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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为甚薄命

作者: 宋江 [签约作家] 完成状态:已完结

红颜为甚薄命

  “手到处青春丧命,刀落时红粉亡身。”

  ——《水浒》

  大宋嘉佑年间,臣在山东省郓城县衙做事,职务是“押司”,相当于现在政府机关的办事员。因为官职忒小——严格来讲,当时连“官”都不能算,只好叫“吏”;又因为能写得文章,人称“刀笔吏”,是一个说话和做事特别谨小慎微的人。

  这个特点,其实十分普通,好像在现在,据说还是一个被机关公认的优点,表现在具体的行动上,除了小步紧走之外,就是要微笑,不时地微笑,面若桃花,神采奕奕;同时,还要出手大方,花钱如流水。

  为此,臣深得领导和同志们的喜爱,口碑甚好。

  另一方面,也似乎说明臣好像是一个——拥有很多银子的人。(实际上也正是这样。)至于臣为什么有银子,不妨打开天窗说说亮话:臣一不会偷,二不会抢,三不会贪。臣的99%的银子都是凭本事赚来的。只有1%是工资——那就不用说了;工资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臣是怎样赚的外块,臣在此还是感到不说为妙——换过地方,臣会如实告知的,毕竟白纸黑字的,容易授人以柄。因此,有的事情——臣以为,还是要保持一点儿神秘之感,否则,一切都挑明的话,又有甚意思呢?

  由于臣的银子的确很多,似乎都是藏在袖子里的,并且什么时候想有,就什么时候有,好像臣的袖子不是袖子,而是装银子的宝库——臣不同意这样的说法,不能苟同。这种说法不仅不负责任,不实事求是,而且也不友好。

  就臣的浅见而言,这种说法何其歹毒,别有用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臣之所以要在此特别强调,无非是想告诉善良的人们,臣袖子里的银子——是有限的,它只会根据故事情节的需要而出现,而不是什么时候想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

  臣的袖子尽管很长,但是,它也是很普通的那种长——和普通人的长袖子没什么两样。

  问题是臣使换银子时,眼睛从来也不眨一下,时间一长,臣就有了“及时雨”的绰号。要知道,当时的社会并不富裕的,穷人很多,而臣竟然拥有“及时雨”的绰号,这就相当的危险。

  臣每次走在郓城县的大街上,总感到背后如芒刺在扎,而臣却不敢回头去看,因为一旦回过头去,势必有人要和臣哭穷,而臣又不好意思一走了之,多多少少总是要表示一下的,哪怕就近买一两斤水果安慰一下也行啊。

  因此,臣实际上活得还是相当累的,并不是《水浒》里描写得那么潇洒。

  鉴于上述这个情况,臣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但是有一个问题出现了,即臣不可能天天呆在家里的,何况,即使天天呆在家里也不见得安全——总是要碰到上门哭穷的人。臣以为,一个人混到要到别人的门上来哭穷的程度,大概就是真的顶不住了,这时候,臣总是大方地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来相赠,并且声称:不用还了。

  天地良心,臣说的可是心里话,丝毫没有打诳。臣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在炫耀臣的银子何其多,或者,臣的品德是如何的高尚,实际上臣是在为自己着想,当然也是在为对方着想,试想,一个人的精力何其有限,臣不可能总是在心里头惦记那几两银子吧?

  何况,惦记和被惦记倒是一个人的心理负担呢。

  臣不愿意被惦记——即使这种惦记是建立在感恩戴德的基础上的。

  前文说过,臣实际上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说话做事向来十分小心,因此,臣的所作所为就必然有臣的道理。有的时候,即使一开始看起来没有什么道理,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回头来看,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关于臣不能总是呆在家里的说法,其实还有一种解释:即臣是一个公家人,吃的是公家的饭,穿的是公家的衣,当然就要为公家办事,代表公家说话——故臣不能够呆在家里的。这是现实。

  臣这样说话,好像很虚伪,其实不然。臣说的话是心里的话,千真万确,说的是一个男人心里的话。

  臣知道,就现实而言,越是发诸内心的心里话,越容易让人——心生疑窦,但是臣又不得不说,臣找不到更好的方法;臣的内心何其悲哀!

  何况,臣并不愿意要用语言这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臣的意思是,就目前而言,语言已经不值得信任了;语言仅仅只是语言,它到达事物的核心究竟有多少准确度呢?真是令人三思啊。

  所以,臣的意思实际上就是——每个人都要身不由己的,除非你在别人的眼睛里不是一个正常的人;问题是,只要你正常,你就会身不由己的。而上班,正是一个人尚未偏离正常状态的情况;而说心里话,也正是一个人身不由己的状况。

  当然——严格来讲,心里话还是要说的,班还是要上的,如果你一旦拒绝这些,并在行动上肆无忌惮,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你——

  已经疯了。

  一段时间以来,臣委实感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了。

  天知道这种感觉为什么会如此的强烈呢?这种强烈的感觉如同百抓挠心啊,它刺激着臣总是要在上班的路上浮想联翩。臣心里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现象,但是,就是控制不住那种狂想的欲望:

  它会不会像一列失去控制的火车呢?

  臣知道,臣已经开始了一场危险的叙述。

  紧急刹车。下意识地紧急刹车,是因为有人叫住了臣。

  臣听见那人当时在说:押司,去哪里?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在问臣。按照书里的交代,是一个做媒的王婆叫住了臣。

  臣不得不停下脚步,和她说话。

  什么事?臣问。

  是这样的,有女子阎氏要卖身葬父,押司岂能无意乎?

  臣皱了一下眉头,还是习惯性地从袖子里甩出了银子,并说道:拿去买口棺材吧。

  臣当时的确想溜之大吉、赶紧脱身的。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在王婆的面前,银子的作用不是万能的,何况又有谁能够逃得了著名的王婆的安排?臣听见王婆在继续问,不紧不慢地问,押司哪里去?押司好像还没有结婚吧?我看押司还是好事做到底吧……

  臣根本不是王婆的对手——就只好答应了。

  而且还答应了一切——只要王婆能够想到的,臣就只好答应下来。就这样简单。无路可逃啊。

  仅此而言,王婆是臣心里永远的痛。

  王婆当然——也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痛,但是臣现在要特别强调的是,就在此时,王婆是臣心里永远的痛。于是,在王婆的安排下,有一个女人就自然地站到了臣的面前,臣不敢看她,臣知道,要想俏,就带孝,女人身穿白衣白裤,必然丰姿绰约,因为带孝之故,必然会楚楚动人,尤其是女人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因为经历了一场伤心之后,必然会雾朦胧,鸟朦胧的。男人看见了,当然要怦然心动,因此,臣就更加不敢看她,而她却一眼不眨地看着臣。

  她看臣,是因为臣买了她——臣实际上就是她的男人,她当然要仔细地看看臣,看看臣究竟长得什么样子:皮肤白不白,个子高不高,嘴唇上有没有长胡子,眼睛里有没有神采,是胖还是瘦,还是不胖不瘦,她还要听听臣开口说话的声音——

  究竟有没有男人的气概,是不是洪钟大吕?

  臣张口的时候,还可以乘机观察一下臣的牙齿,白不白,有没有缺口,臣的牙齿缝里里有没有不雅的韭菜叶子或者肉渣什么的,有没有口臭,总之,她要在一瞬间形成自己的判断,这个号称“及时雨”的大款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值不值得她去贡献爱情?

  或者,说得更加实惠一点,值不值得她去奉献肉体,总之,她必须形成自己的判断,一瞬间的判断,这关系到她一辈子的事,怎么可以等闲视之?由此,她一眼不眨地凝视臣,眼睛里火光直冒,她用火一样的光芒灼烤着臣——

  臣怎么受得了呢?

  臣只有心虚地低下头来。

  要知道,臣可是无辜的,臣当时只是在郓城的大街上走路——准备去县衙里上班。

  臣走在路上,虽说是浮想联翩的,可也没有得罪谁,没有踩死一只蚂蚁,臣向来遵守交通规则,走在行人道上,小心翼翼,小步紧走,过马路时也并没有跨越栏杆,而是跟在大多数人的后面,有秩序地穿越斑马线,臣并没有得罪谁呀。仅此而言,臣没有必要低下头来,臣又不是罪犯,凭什么低头?

  但是,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委实忒突然,不容臣进行充分的思考,不容臣进行条文缕析的分析,臣一下子就成了她目光的焦点——她的阅读的对象;仅就臣——当时的感觉而言,她所看的一切好像并不是臣,而是一只又肥又嫩的绵羊,一只烤乳猪,一只托盘里高高地盛放着“肯得鸡”或者“麦当牢”的套餐——是臣高高地把它举起来,拾阶而上,满身是汗,女孩大声地向臣招手,示意她本人所在的位置,于是臣微笑着向她走去……

  这是人们可以通常可以注意到的景象,与臣的想象无关,也与她无关,而她本人,当时正是一条饥肠辘辘的母狼,或者也可能是一个可爱的、馋嘴的小女孩。

  后来,正如臣所猜测的,这条母狼不仅漂亮,性欲旺盛,而且还行为不检点;这个可爱的馋嘴的小女孩,一边喝着加了冰块的可乐,一边啃着玉米棒,就着番茄酱吃着油炸薯条,她的兰花指高高地翘着,她一边吃甚至还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瞅着你看,一边用精致的面巾纸不时地擦着嘴巴,于是,你就只有低下头来,心虚地低下头来,好像一切都是你的不是,你脸红脖子粗了,就连耳根也未能幸免啊,这就是当时的情况,臣虽然心里明白,但是当时已惘然。

  因此,第一次接触——亲密的接触,臣就知道,臣完了,臣一个人根本是满足不了她的,臣总有一天要被她整得好苦的。

  这个整臣的人就是小惜啊——

  在《水浒》里人们叫她“婆惜”(臣疑是“破鞋”的谐音)的女人。

  关于小惜,臣怎么说好呢?真的是一言难尽啊,臣可以穷尽一切语言来形容她的外貌,但臣就是琢磨不透她的心;她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臣真的是一无所知。即使有的时候,臣在感觉上好像要知道那么一点了,实际上——唉,都不足以准确地道其万一。

  臣说的可都是真的。每天,臣都要变换一种角度来看她,并把她要喝的牛奶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有时是茶几,有时是床头,有时是梳妆台,她想喝就喝一口,不想喝就从窗口扔掉,一点儿也不知道节约,臣没有怪罪她,没有时间怪罪她,只是尽量满足她的需要,在水一方,变化各种角度看她,所谓结婚之前她看臣,结婚之后臣看她,看她坐在床上风情万种,扭扭捏捏,对着镜子贴花黄,做鬼脸,吐舌头,吹气如兰,很嗲的样子,由于臣看了也只是看了而已,因此,实际上臣的想法就是多余的,何况臣也提不出什么宝贵的意见来。

  在女人的打扮方面,臣什么都不知道,因此,臣几乎是什么意见也提不出来的,这就是臣经常受到小惜呵斥的原因。小惜通常总是这样称呼臣:傻样!

  说心里话,小惜说臣傻,臣不得不傻,问题的关键是,臣内心里其实并不承认自己是傻的。没有人会轻易承认自己是傻的。臣也不能够例外。总之,当小惜说臣傻的时候,臣就悻悻地走出了家门;臣是黑着脸无数次地走出家门的。

  在走出家门的问题上,臣不可能傻——臣要去上班,不可能总是呆在家里;这个问题——臣实际上在前文已然有所交代。

  臣不傻的。

  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里,臣出发了。

  臣把小惜放在家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何况女人不呆在家里还能去哪里?一个男人不能整天围着女人转,对不对?

  因此,臣只有离开。臣自以为自己是做大事情的人。

  话说臣摇摇晃晃、顾影自怜地走进机关办公大楼的最深处。这是大家通常见到的郓城晨景。因为恶心,臣突然感到非常的恶心,每天的早晨——臣通常都有这种情况,那种逐渐涌起来的恶心的感觉,让臣无暇顾及有人在热情地对臣打招呼、献媚眼。

  打招呼的家伙是谁?他是谁?她是谁?好像都不是很重要的。臣兀自想着。臣终于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了下来;忽然,臣就在脑子里联想到姓张的那厮了——

  这个狗日的在哪里呢?

  书里交代,姓张的全名叫张文远,一个长得像天王巨星似的小白脸,不久之后这家伙老实不客气地让臣带了顶绿帽子。

  话说宋江就是臣。这是诸位知道的;我们没有甚事也禁不住地要对谁说道说道——诸位难道没有这样做过?一次也没有吗?臣不敢苟同。

  因为臣——经常会这样做的,如你所知,臣习惯性地拿起了电话,心里想着:我们熟悉的一个人他在哪里呢?

  他是谁呢?我他妈的打给谁呢?

  有事没事打打电话呀,问问你在哪儿呢?

  好像——一首歌词也是这样写的。

  臣有的时候很想告诉张文远,星期天、节假日,臣是要经常加班的。这时候你小子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挖墙角”了。小惜当然在家的,她骚首弄姿,对镜贴花黄,正读守空房呢。你什么时候去都行,即使臣在家,甚至正在做那种事情,也无碍的,臣会马上下马,邀请你进来,口中还说道:文远老弟,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此刻,臣的确是想给张文远打电话,叫她去“陪一陪嫂子”。

  回到大事上来,所以就不去想那些破事。臣自问:每天,为何总是那么的无聊呢?臣找不到生存的价值和意义;因为找不到,臣就对一切不在乎,包括女人、金钱等等。

  再者,就目前而言,臣找不到不加班的理由;而在正常的工作日,臣又要加点也就是要延长工作时间,因此,臣实际上是一个经常加班加点的人。这就是现状。这样的人通常自己会认为自己苦命,而在外人看来:如果加班加点又没有捞到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一个傻逼了。

  这个道理其实忒简单,因为简单之故我们通常闷在心里不说罢了。

  阳光普照的时候,臣开始睡觉了。

  臣是趴在办公桌上睡的,由于所谓的值班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好做,除了睡觉又能干什么?何况,星期天通常都是不一般的,星期天的大街上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虽说每天都可以是这个样子,但是臣还是感到了星期天——的确是不一般的。

  因为,星期天怎么可以是一般的呢?

  再说,有马子和没有马子肯定也是不一般的,毫无疑问,臣据说已经秘密地拥有了一个,这是大家公认的,不就是阎婆惜——臣爱恋地叫她小惜么?就像别的老板叫小丽、小红、小琴等等,嘿……嘿。臣在心里冷笑。

  关于臣的领导——县令时文彬,其实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人,这是需要交代的。这个领导一点儿原则性也没有,因为臣有银子,人又大方,他就特别照顾臣了。可以想象,在星期天,时领导必然是无比的快活的,因为昨夜在马子身上消耗了足够的体力,到了星期天他就要好好地大吃一顿了,臣已经与他约好,再过两个小时,臣就要和自己的领导有说有笑地走在郓城的大街上了。

  值班?值个鸟班!我等去吃海鲜。酒足饭饱之后再泡脚。

  中午时分,臣养足精神走在大街上。大街上显然是人来人往的,臣很懂规矩地比时领导慢半步,并且是走在时领导的左边,大家都看到了那一幕,尤其是臣:一个鼓着肚子的黑矮的胖子!

  (那厮姓宋名江,表字公明,祖居郓城县宋家村,因为他面黑身矮,人都唤他黑宋江。据说,这个人银子不要太多,简直没有人搞得清他究竟有多少银子,因为银子多的缘故,他的朋友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很多人讲,宋江那厮经常在县里最好的酒店里吃早茶,随时做出请客的样子,忒俗气!

  但是在《水浒》里此人却捞到了一个荣誉称号:山东及时雨。大概也是银子的作用。由于以上诸原因,张文远在网上发表申明,请求诸位记住宋江的人模狗样:

  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溜溜两耳悬珠,明姣姣双睛点漆。唇方口正,髭须地阔轻盈;颌宽顶平,皮肉天仓饱满。坐定时浑如虎象,走动时有若狼形。年及三旬,有养接万人之度量;身躯六尺,怀扫除四海之心机。志气轩昂,胸襟秀丽。刀笔敢欺萧相国,声名不让孟尝君。)

  午睡正在进行。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它用它的方式说明了这样的一个道理:午睡与值班并没有什么矛盾。

  臣在流汗,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一个漫长的、自由的、恣意流汗的一个人的午睡,愉快的午睡。朦胧之中有人看见臣闭着眼睛去楼道尽头的卫生间里“嘘嘘”,因为我早晨吃了一片“痢特灵”的缘故,臣竟然“嘘嘘”出了啤酒一样颜色的液体。

  之后,臣没有忘记洗手,同时在心里闪现出一个疑问:水怎么是温温热热的呢?

  其间,臣把头一抬,啊,臣看到了一个人,也正掏出话儿来“嘘嘘”,天啊,一个和我长得天壤之别的人:“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书中暗表,凡有如此相貌的人都是很风流的,“平昔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

  我知道这人就是我的同事张文远。

  那人咧开嘴,苦笑了一下,并主动打招呼:“兄台当班?”

  臣笑眯眯地说:是的,老子当班。

  且说臣小便的时候眉头是紧紧皱着的,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其实我们应该看到这是一个流行的假象,比如我们向来很是崇拜CEO,然而谁也不敢说CEO在小便的时候就不紧皱眉头,就不拽着那话儿抖两下,尤其是到了冬天的时候。

  当然在我们这个城市,冬天并不是那种透彻肌肤的冷,所谓冷尿饿屁,这是极其自然的生理现象,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作为男人,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要经常性地处于思考问题的状态,因此诸位完全可以理解臣的言行。比如臣就认为,张文远对爱情的理解要比臣深刻,臣在女人面前很弱智的,臣是什么东东?无心无肺,不知道心疼女人,一个只知道及时行乐的享乐主义者,一个投机分子而已。

  同时,张文远还说了,我们要是可以容忍黑厮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呢?他只是一不小心搞了别人的女人而已。搞了也就搞了,难道还要杀头?

  他的特点就是对漂亮的女人时时刻刻充满了激情和想法。只要你是男人,都可能有这个毛病的,他张文远也不例外。

  何况,我们中间的许多人,不管是古人,还是现代、当代什么的,谁没有那个爱好?我们许多人有的时候嘴上说不可以,实际上暗夜里已经做过了。

  这些务实的家伙还不允许别人说三道四,问题是做过的不让说,说的呢又没有了做的机会,谁心里能够平衡呢?

  当然,更可气的是那些做过的家伙一方面在心里悄悄回味,细细比较——

  当然是与自己的太太比较,另一方面又要在脸上装出没事人似的,那种可怕的平静,掩盖着的内心波澜,汹涌的暧昧,是多么的可耻啊!

  因此,张文远说了:请不要和我过不去。

  请不要和没有钱的人过不去,请不要和对漂亮女人有想法的人过不去。

  因为,事物总是具有两面性的,矛盾的双方总是会转化的,你有钱怎么了,所谓今天脱了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

  张文远想,总有一天他要让臣知道他的厉害的。

  臣是什么人?前文说了,臣是做大事情的,臣才不在乎小白脸张文远在外界放什么狗屁呢。臣无非这段时间总是在做梦。白日做梦。这一点是臣的不足之处。臣承认。但是,这个现象是暂时的。

  以下是臣众多的梦境之一,不妨给诸位说一说:

  首先,一列奇妙的队伍出现了,那是由一群野驴组成的、优美的、无以伦比的队列。那一群野驴拥有无可挑剔的身材,和超凡的曲线。那简直是天边的一缕微红的霞光,由远及近。

  它们唱着歌,决不动摇。

  臣趴在楼梯上仔细观瞧,嗨!那野驴几乎是浑身通红,长着浓烈的纷披着的红色毛发,它们坚决地融入了臣的视线,从总体上看,那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臣想,这怎么可能呢?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它们又要走向哪里?其实,臣想得太复杂了,有些问题我们不可以太计较、太认真的。难道,我们排队去吃饭有什么错吗?那一群野驴对臣大声强调。

  行文至此,有人可能开始抗议了,作者在说什么?

  作者不是在说梦话吧?是的,他正是在说梦话。本来,这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午睡时间,但是,他在干什么呢?他没有睡,就像此刻的宋江一样,他没有按照要求好好地值他的班。我知道这个内幕,以及事情的本质,我们有共同的特点,不管我们在干什么,只要不是在干什么具体的坏事,我们的薪水照样是可以拿的。

  因此,路还是要走下去,就像小惜说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你们呢?哪有猫儿不偷腥的?你们呀,又不要担心什么下岗的问题。

  接下来臣以一名起义者的身份讲述臣起义之前的事。

  臣用这种口气表白是有原因的,在前面几节里,臣的同事张文远对臣颇有微词,这个是可以理解的,他在小惜那儿没少听到臣的坏话,臣没必要生气的,然而臣总不能让他胡搅蛮缠下去吧,因为臣呢,毕竟还算是一个人物。

  清朝的金圣叹说,水浒里一百单八将,宋江的性格最复杂,最不好写,其实他是不了解臣的底细,说老实话,臣有什么呢?

  臣并不比谁聪明多少,臣在《水浒》的最后还不是傻乎乎的喝了毒酒以表忠心。

  当然,臣也是写了诗的,那是在浔阳楼上,在江洲,那是臣生命里最黑暗、最压抑的时候,臣脑袋一发热,就胡诌了一首诗,结果,本来身陷囹圄还不至于犯下死罪,这下可好,一切都完了,皇上洪恩——竟然没有臣的份,那么多无恶不作的家伙都可以无罪赦放,都可以回家过年,而臣呢,悔不该听了长跑能脚老戴的鬼话,装疯卖傻不说,还吃了自己的大便。

  现在想起来还是感到:忒可恨!

  金圣叹心里就好受吗?这个长了一张著名的说三道四的大嘴巴,最终还不是被清政府砍了头。小金在临刑前显得很勇敢,这一点我们必须要肯定,而不是用讽刺挖苦的口气说人家什么鸭子死了嘴巴硬,不容易呀,一个人就要被砍头了,还能够不慌不忙地说上一句那么有水平的话,谁敢说他也是可以的,请他站出来。没有吧?

  那么,小金究竟说了什么呢?根据臣的调查,小金是这样说的:杀头,至痛也,而圣叹以无意得之,快哉!

  另一个说杀头快哉的著名人物就是谭嗣同,他也是喜欢写诗的,说老实话我们这些人为什么和一般人不一样,就是因为有的时候总是要写一些诗。

  而诗是什么呢?外行的人看热闹,内行的人看门道,刘邦大家是知道的吧,汉朝的CEO,他从来不怎么读书的,然而,他竟然也会写诗,在我们古代,会写诗和不会写诗是有区别的,是一个高贵的人和低贱的人之间的最大的区别,因此刘帮在胜利之后没有忘记写一首诗庆贺一下,他的诗的第一句是这样的:大风起兮云飞扬 .

  一句就够了,一句就在我们中间有了辉煌的地位;当时间到了20世纪的中叶,我们中间的一位本来是很著名的诗人,因为写了一首臭不可闻的诗,他在我们心中的地位一下子就坍塌了,他是谁呢?请看他的所谓的诗的题目:《献给在座的江青同志》。

  看看,恶不恶心。

  话说臣在大侃特侃的时候,有人发现了臣。

  当时臣正从茶座里出来,浑身上下懒洋洋的,好像刚刚干了什么好事,提不起精神似的,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一个人不能够老是在说三道四的,况且,自言自语也会自损形象,自取其辱,虽然臣是在心里面叨咕。

  心里面叨叨也不行的,因为脸上会有所表现。

  在正常的上班时间,臣不能够随便发挥,臣必须埋头捉刀——替领导写他们的讲话,臣觉得自己就像是他们的蛔虫似的,因为臣表现出色,在《水浒》里臣被称为“刀笔吏”。

  臣经常自言自语,这是诸位知道的,其实臣是在模仿领导的口气讲话,臣很少说自己想说的话,时间一长,臣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有的时候,臣也是挺可怜的,比如现在,有人指着臣说,前面来的正是宋押司,于是就有一个公人打扮的同志向臣热情地观望……

  臣当时也傻逼兮兮地向后看,其实后面什么也没有,于是臣马上也露出热情的微笑,说,老弟,是您在叫我吗?

  臣把姓何的警察带到了茶楼,我们一前一后、一白一黑、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煞是引人注目。

  因为臣是熟客,有好多人都在和臣打招呼。臣矜持地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在娱乐场所碰见熟人一般都是采取这种做法,并且在事后我们也从来不会提这件事,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一样。

  比如臣的好朋友朱仝,他就经常要约臣来这这种场合,臣的优势在于臣买单的动作总是要比他快一步,因此时间一长他也就习以为常了,我们的朋友关系就是这样建立的。

  有的时候,我们玩得很晚,但是第二天还是会穿戴整齐地去上班。

  我们在机关的饭堂里碰见之后就会彼此心有灵犀地笑一笑。

  继续说臣与姓何的警察来到了茶座,我们很轻松地钻进了一个雅座,这时候茶博士就走了过来,他向我们道了一个喏,问我们需要什么,臣说“甲”点儿功夫茶吧。

  不一会儿,一套酒精灯似的劳什子就被茶博士摆到了桌上,同时还有一个廉价的打火机,臣非常熟练地点燃了酒精灯,把小茶壶放了上去,小茶壶里是装满了水的,这时候臣就问姓何的,你要吃点儿什么,姓何的同样很老练地一笑,说就来点儿鱿鱼丝、梅洲凤爪什么的吧。

  臣说,行,就把手举了起来,其实茶博士一直没有走,这家伙笑眯眯地立在我们的旁边,此时见臣把手举了起来,就弯下身子靠近了臣,说押司尽管吩咐。

  臣说,再来点儿水晶包、虾饺什么的吧。

  我们边吃边聊。姓何的突然奇怪地问道,我怎么感觉到自己不像是在山东,按理,我们山东人应该一边咬着大葱,一边吃大饼才对。

  臣说,你不要奇怪,刚开始的时候臣也和你一样,也是很不习惯,但是你要知道,在我们这个世界奇怪的东西不要太多,就比如说我们喝的这个茶,味道苦得和药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里的人可以当饱喝的。

  是吗?姓何的又问,怎么可以这样呢?

  臣说:老何,你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这里是什么地方,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你刚才走在街上有没有发现一个特点,就是让你不停地张大了嘴吧说“乖乖”的那个特点?

  我发现了,姓何的说,你们这儿的摩托车比自行车还要多,并且都是“大乌沙”、“铃木王”,小车也是进口的多,不得了,你们这儿肯定是发了。

  臣得意地笑了一下,又说,不仅如此,我们这儿好玩的东西多着呢?老兄来我们这儿时间一定很宽裕吧?臣话里有话地说道。

  哪里?姓何的说,事急矣!你们这儿发生大事情了……现在我才明白了你们这儿为什么先富起来的原因。

  一个小时以后,臣终于摸清了姓何的来路。

  臣知道他们——也即臣的农民朋友们,出事了。

  唉,臣不禁叹息:这年头,农民朋友们似乎总是在出事。

  为了稳住姓何的,臣又拍了一下手,门口闪过一个妈咪,臣对她说,给臣的这位朋友找一位正点儿的眉眉。

  然后,臣很不好意思地对姓何的说,臣有点儿家事要立马办,实在是对不起老兄,臣先走了。至于联系工作的事情,臣会放在心上的。你放心,午饭之前臣肯定会打你手机的。

  对了,你的号码是——

  我没有什么手、什么鸡,我只有铐子和杀人用的朴刀。我们山东人是很爽快的;我搞不明白宋押司的意思。

  臣一笑,心里很是瞧不起眼前的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是在担心买单和付小费的问题呢。于是臣决定让他放宽心,说道,何老兄可能还不太清楚臣的为人。对了,臣忘了和老兄讲一声,老兄尽管玩,这个店——臣早就签了单的!

  那天,说老实话,臣其实是可以在酒店里随手签单的——而不是从怀里掏银子,那太累,签单委实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比如,比臣更加有银子的柴大官人,他就到处有他的帐号,可以随手签单。因此在江湖上,他也很有名气,但是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喜欢摆谱了。这里,臣说道说道他。

  当时,武二投靠他时,就是因为不太习惯他的做秀,对他有满肚子的意见。比如,小柴走路时,武二必须铁塔似的跟在身后,要帮他夹公文包,拿手机,其实小柴的公文包里能有什么呢?因为要赶时髦,他也会放上一本《梁山苦雨》和避孕套什么的。

  他从来不带银子。小柴说了,一个男人要是出门在外,还要在袖子里揣上几块银子,那还叫什么在社会上混的!因此,在最暧昧(不可以让手下人知道)的时候,小柴也不过是在内衣的口袋里放上几张簿簿的银票而已。

  小柴和臣一样,都有许多农民朋友。那些一顿饭就可以吃掉几斤牛肉并且还是感觉到不是很饱的家伙最喜欢他了。再就是,小柴也很大方,花钱如流水,视钱如粪土,这一点和臣也是一样的。

  我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在花钱如流水、一掷千金的时候,从不皱眉。但是,臣比他实诚一些,朴素一些,不喜欢穿的华丽狐臊的,臣是山东人嘛!

  可以想象,臣的小老乡武二,在他的身边做一个跟班是多么的刺激!

  开始,一切都是十分的新鲜,武二吃了好多他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比如“五抓金龙”什么的,好酒也喝了不少,比如路易十几什么的,同时也认识了不少甚至比他嫂子潘金莲还要漂亮不知多少倍的小眉眉,武二为此也经受了从来没有预见的巨大考验,没有最终掉在女人的陷阱里,武二成功了!

  能够打虎的人就是他妈的与众不同;这一点小柴还是很满意的。小柴对武二说,你的职业道德很好,做保镖就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千不该万不该带武二去参加什么生意上的谈判。

  要知道武二是一个急性子;再说,小柴你抽烟就抽好了,偏偏要武二伸出他的硕大无比的手做你的烟灰缸,这怎么行呢?

  小柴,你错了,士可杀不可辱,武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你就是想摆谱也要提前对武二进行教育一下,比如,让他观看港台影视,让他学习周润发!是不是?

  当然,武二当时是给足了小柴的面子的,毕竟每天都在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人家只不过是想在朋友面前更有面子而已。

  但是到了第二天,武二就不上班了,他说他头痛,而且还十分怕冷,《水浒》里说是在打摆子。他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擅自去了炊事班,他说他会烧火。

  武二孤独地坐在那里,谁也不敢找他的麻烦,他一瓶接着一瓶地喝着啤酒,吃着花生米,并且在抱怨着鬼天气,他说怎么南方的冬天也这么冷!其实,他是话里有话。

  当然,武二的火也是烧得很好的 ,只不过那火太旺了一些,搞得小柴天天要吃糊饭和焦饭,于是小柴有一次实在是憋不住地对武二提醒道:小武子,你在我们这个城市有亲戚吗?

  武二没有听懂,武二真的没有听懂吗?才不呢!小柴想赶我走,这个不仗义的家伙,但是武二在心里想,我为什么要走,你姓柴的不说出来我是不会走的,你要好名声,我又不要什么,再说了,你答应给我做的西装呢?我不穿上西装我是不会走的。你看着办。武二在心里说。

  小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想,他能怎么办呢?

  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超级的英雄。

  (臣曾经斗胆猜测着:有一天,柴大官人走到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心了起来,他大声地说道:从今天开始,老子吃外卖。外卖吃厌了,老子就吃麦当牢、肯得鸡。

  他是对着光光的白色的墙壁发狠说的。

  他有的是银子。这一点,武二不可能知道。

  武二依然快乐地烧他的无名之火,快乐地做着糊饭或焦饭,他几乎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有的时候,武二就对着熊熊的烈火发呆,他开始想念他的老家了,想念他的矮个子哥哥了,多么淳朴的年轻人啊。

  因为年轻,生活总是会丰富多彩的,不是吗?)

  地点还是在茶楼。继续说臣自己的事情。臣在和姓何的警察摆谱的时候,内心里一个闪念就出现了上面诸多的想象,当然,臣的想象和《水浒》的作者施耐庵的说法是不一样的,这一点诸位应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臣毕竟是局中人,而施是局外人,他老人家可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彼时,臣终于站了起来,臣伸出手来拍了拍何警官的肩膀,同时不怀好意地开玩笑说道,臣去去就来,你就耐心地在这儿玩吧,一切开支都是臣的,你老兄不要有什么顾虑啊。不过,要注意戴上雨衣呦。最后一句,臣是诚恳地说的。

  出了茶楼,臣的表情就开始严肃起来了。是的,情况太急了,事关人命啊,臣没有理由不去帮他们——臣的那帮农民朋友。

  当然,臣的肚子里也是有点儿看法的,你们搞抢劫、搞创收也不和臣说一声,这不是明显的不尊重臣吗?不把臣当回事吗?

  难道臣的官做小了你们就不高兴?

  别忘了,臣可是你们唯一的做官的朋友啊。

  再说,抢劫好玩是不是?那可是杀头的罪。

  你们又不是没有银子花,别人没有银子臣相信,你老晁没有银子谁相信呢?

  关于晁盖,臣有话要说:

  你老兄在玩什么?你要做一名行为艺术家,你还说你最佩服敢于创新、敢为人先的人,你说你一个人总不能老死于荒野、狐狸糊涂地呜呼唉哉吧。你说现在都到了什么时代了,大宋啊,清明上河图什么的。老晁我虽然没有勇气脱了裤子裸奔,或在自己的衣服背面上写上“此人出租,价格面议”什么的,然而,抢一下劫总可以的吧。这年头难道玩的不就是心跳?

  玩吧,玩死你们,臣边走边想,边诅咒。

  出了茶楼,按照老一套的做法,臣是牵了一匹马的,假装利用星期天一个人到城外溜马,当然没有人会怀疑宋押司去干什么不齿于人的勾当,然而,都什么时代了,臣早就不会骑马了,再说臣为什么非要骑马呢?

  难道臣不可以开着自己的大奔去吗?

  说时迟,那时快,臣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自己的专用小车里,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一只手发动了小车,那小车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似的串了出去,在夏天的原野上快乐地奔跑着。

  就在臣启动小车的那一瞬间,臣似乎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一个人,对了,那不是臣的同事张文远吗?

  他不好好值班他溜出来干什么?对了,他是去找小惜的。如果不是,就是去发廊洗头的,这个家伙,年轻人,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臣是不是有空找他谈一谈呢?他毕竟也是臣的小老乡啊。

  臣这样想着的同时,一瞬间还是看出了小张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羡慕之情,可以理解,都是人么,是人就免不得要随时比较一下。

  但是,小张你啊,你还年轻嘛,你有的是机会嘛,你急什么呢?

  臣现在可没有时间和你罗嗦了,臣有正经事儿要办呢。

  夏天的东溪村,此时正是烈日当空照,河水悄悄流。树影底下,是伸长了舌头扑哧扑哧喘着气的一条大黄狗;多么肥肥的一条好狗啊。如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到了今年的冬天,不是又有了聚众喝酒吃肉的借口了吗?

  没有时间多想,臣咽了咽吐沫,叹了叹鸟气。不作丝毫停留,臣就冲进了老晁家的院子。臣的大奔驰终于停了下来。

  臣把车窗摇了下来,并把自己的脑袋探了出来,这时候臣就听见了老晁十分夸张的声音:你们瞧瞧,说曹操曹操到,我做官的兄弟来也!

  你嚷什么嚷什么,你那老破锣嗓子好听咋的,臣不满地叫道。

  晁盖腆着他的大牛皮肚子走了过来,笑呵呵的,他正和一帮人吹得带劲呢,此时此刻,臣几乎是趁热打铁地开了奔驰车来,不是很长他的面子吗?

  葡萄架下,一伙鸟人正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站在那儿傻笑呢!

  臣和他们点了点头,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因为时间太紧张了,难道此时臣就不想喝酒吗?非也。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些人虽说没有什么文化,但是他们个个都是很可爱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虚伪的,他们该出手时就出手,从来没有——也不会婆婆妈妈过。

  然而,时间就是生命,臣只有向他们点一点头。

  臣用自己的眼睛告诉了他们:臣是可靠的,忠心耿耿,事事为兄弟们着想,臣是符合条件的,臣也是水浒里的人。此刻,臣是无间道。

  臣正兀自想着,就听见老晁在说,你想赖在你那破车里一辈子不下来吗?是不是在生蛋什么的,要么就是在里面藏着一个漂亮的眉眉。

  放你娘的屁!臣骂道,你这个老阳痿的神经病,你没事就没事吧,你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搞什么狗屁行为艺术,这下事情搞大了吧,上面来了文件,马上抓你的大部队就要到了,你们赶快收拾收拾家什逃命吧!

  老晁一下子楞在那儿了,他不相信地看着臣,他的可恶的笑容在他阔大的面容上凝聚了,这使他看起来特别的丑陋,并且,他又是喝了好多的酒的,右太阳穴处一个黑黑的痦子此时看起来也是特别的显眼。

  臣说,你他妈的还发什么呆呀,上峰派来的姓何的条子被臣稳在酒店里呢,臣现在就要回去带他面见县太爷啦。

  说完,臣就摇下了窗户,又一次启动了臣的大奔,向院门处退去;当车子出了院子之后,臣稍做停定,然后一踩油门,车子又一次箭似的串出去了。

  臣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臣对自己说,宋某人是对得起朋友的!

  臣咬了咬牙,让自己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了。

  臣似乎意识到臣的江湖生涯就要来了。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臣把自己的脸贴在方向盘上,忽然泪如雨下。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秋天来了。话说秋天的某一个凌晨,鸡叫头边,臣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臣的手上鲜血淋淋的。书里交待:那是小惜的血。

  一个女人冰冷地躺在床上,无遗已经好长时间了,她身首异处。但是依然美丽。臣为此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臣在想,一刀下去,就呜呼哀哉了?这简直忒容易。至于臣为何下此毒手,臣不好说的。臣想说的是:近来心事实在太多。

  即使晚上很早就上了床,然而,上了床又能怎样呢?

  小惜已经不希罕和臣做爱。她偷了男人,这似乎是一种原因。但是臣其实也不稀罕那种事情的,臣思想意识里并不介意男女私情。所以,上面的理由其实不成立。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辜的爱,也没有无缘无辜的恨。因此,肯定是有原因的。杀人动机何在?臣也在思考。臣经常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想啊、想啊,就是想不明白。后来,万般无奈之下,臣就学着青春期的样子,手淫了一回,累得直喘气,但是还是睡不着,真是邪了鸡巴门了。

  那么,就起来吧。毕竟杀人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想的明白的。

  诸位都看见了,臣经常眼圈黑黑的走路去上班。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再者,前文所提的大奔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为什么呢?臣把它卖了,因为那毕竟是作案工具,将来一旦真正查起来,臣就会说,臣没有作案时间呀,臣又不是飞人。此处,臣指的是另一桩大案:有关抢劫的。

  如此说来,臣真的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臣经常教育兄弟们:作为一个人,就要学会思考问题,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呆头呆脑的。因此,当臣真的把小惜杀了,人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包括臣的直接领导时文彬。

  时领导是这样说的,本官可以给宋押司打包票,他那种胆小如鼠的家伙会杀人?请不要随便和领导开玩笑好不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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