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或者痕迹
我总是在怀疑,怀疑一切,酱紫(这样)不好,我知道。
酱紫(这样)只能说明一个人的心理有问题。就像我的手淫史(小明从十五岁就开始手淫了),他妈的还在延长。我知道一天手淫一次就够了,但是我做不到,我把床单上搞得乱七八糟的不算,被面上还有一股腥味,时间一久就变成了臭味,永远消除不了。这个不光彩的事实,连我自己都惊愕不已。
一段时间以来,我就像一个体力充沛的黑人,在黑暗中对着墙壁,弓着身子,颤动,颤动,谁都知道,那咧着大嘴、喘着粗气的黑鬼在干什么。
呵呵,好像是成人片里才有的场景吧?
是的,有什么办法呢?
生活总是具有相似性,多种可能性,我真的没有必要。
一个男人,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老皮老脸,酱紫(这样)还要上网,到处闲逛,不是找美女聊天,就是看成人片子,躲在家里,流着哈喇子,研究女性阴部的结构。其表情像一个学者。并且,总是把一些形迹可疑的手纸——从楼上丢到楼下。好像是刚刚撸了一把鼻涕。实际上,那是新鲜的精液,等等,多么恶心。
这些具有挑战性的隐私,细节,粘在手纸上的曲里拐弯的淡黄色阴毛,我洞悉了它们,和一切的秘密,包括:小明的表情。
朋友们对“小明”表示了虚伪的同情。
没有什么的,他们在安慰我,劝说我,改掉陋习吧,重新做人。而我只是无法理解自己:一个已婚男人,为什么还要如此?
李芸流着泪,哽咽,双颊绯红,双肩抖动。我知道,她已经绝望了,不仅如此,她是多次地对我绝望,之后内心一直无法平静,内心里总是感到巨大的屈辱:我是你的老婆啊,为何还要如此?
卑鄙,下贱,淫荡。
我低下了头,没有想到辩解。
为什么要辩解?我已经如此了。
从小到大,我的思想意识就不健康,很“咸湿”(可意会不可言传——作者注),好多人都这么想,这是他们的权利。
不仅如此,可他们嘴巴里还要说出来,好像不说出来就不过瘾似的,他们互相传递着消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不怪他们。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嘴巴长在别人的脸上,舌头长在嘴巴里,说什么不是说?与我而言,无关痛痒的。我总是能够东耳朵进去西耳朵出来。
就像李芸,我们很好的时候,她就经常给我下评语了(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一个男人(她指的是我),怎么能如此的卑鄙、下贱、淫荡呢?
她做出了十分不解的样子,其表情很困惑,很茫然。
最后,她的结论是:小明这个男人很无耻,很“咸湿”。小明——不可救药。
为此,我只有低下头来。很困惑,很茫然。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很悲哀吗?不是,好像并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但是那种感觉涌上心头了。说不出的感觉,才上眉头,却上心头。浑身发抖不说,只盼深山里面出太阳,穷苦人民得解放。
殊不知,我多么像一只从厨房里爬出来的野猫呵,真可怜,灰头灰脸,胡子拉扎,因为偷吃了一条咸鱼——不就是偷吃了一条鸡巴大的咸鱼吗?
竟然将要遭遇:一顿痛斥,一顿痛扁。
作为野猫一只,何其不幸。
其实,哪有猫儿不偷腥?哪有红杏不出墙?家猫也要如此,何况——饥饿难忍的野猫?何况——荒淫无耻的人类?
当此时也,我尚能够想到的就是香肠,好比一只饥饿的野猫——还能够想到什么?
鲜鱼?咸鱼?退而求其次,咸鱼就咸鱼,朋友们带给我的食物,当然有意义。
作为某一类暗示(比如友情,实际上也正是如此),我曾经不懂装懂,假装被感动,难得糊涂,变被动为主动,在消遣中进行了即兴的创作与联想(实际上并不需要什么创意)。
作为食物之一种——好像德国人也很喜欢吃的那种香肠:通常能让男人想到自己的那根厥物,暗红色的,十分的挺拔,招人爱——像一条活泼的野山椒,红红的,在秋风中摇摆,像曼陀罗,充满了异域的风情。
由此可见:我的心理素质是多么的好,遽然具有大将风范。
管它呢,我对自己说,可以吃就行了,像什么并不重要。
就比如我的老婆——曾经是我的老婆,现在是你的老婆吗?此一时彼一时。你们的性生活还和谐吧?我只是随便问问(居心,何其毒也——作者注)。
在老婆的新丈夫面前,我表现得很宽容,不挑剔,不装蒜,一边用牙签挑着牙缝里的香肠——经过锋利牙齿的咀嚼变成的肉丝,一边和他们闲谈。
我的时光真悠闲啊。他们想着,并感叹中世纪的一幅悠闲贵妇人的写照也不过如此吧:那贵妇人坐在葡萄架下,悠闲的白色礼帽戴在头顶上,金黄色的头发垂到双肩,浅蓝的面纱挡住了辛辣的阳光,丰腴的手臂轻轻地扶在椅子上,目光柔和,注视远方。(我的造型很像)。
这个女人,漂亮的女人……呜呜,仅仅只是漂亮吗?我在心里强调。我几乎要哭了,多么性感的女人啊,多么高贵,是谁可以享受她美妙的爱情,来自于贵族的爱情与民间的爱情有何区别呢?
我思考着:这个非凡的女士,杰出的女性,她是多么的悠闲,无牵无挂,来去自由……我注意到他们羡慕的目光了,他们看出了我的思想。
我有点儿情不自禁了,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这就说明,我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并不是总在寻找机会:手淫。
每个人都有他的另一面,我真的不是在装蒜。
下面,我就要来谈谈我自己。就从1980年谈起吧。在1980年,有很多叫小明的孩子。我说的是最常见的、最普遍的小明——就是我本人。在1980年的小学生作文里,就经常可以见到这样的小明:一个公认的好孩子。
他总是在做好事,主动打扫卫生,捡到一分钱,立即交给警察叔叔。
在祭扫烈士陵园的小路上,小明,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小脸蛋儿神情严肃。
他想到了先烈们?,诸如黄继光、邱少云、董存瑞,等,他们焦黑的脸膛上都闪烁着英雄的光辉。他们是多么伟大的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而我自己呢?在学习上遇到一丁点儿困难,就打退堂鼓了,就撂挑子不干了。这怎么行呢!小明感到了由衷的可耻。等等。还有,在油灯下想到了数学家陈景润,走路撞倒电线杆的那个瘦高个子,他戴着高度的近视眼镜,演算着著名的哥德巴赫猜想;随后,小明得到了巨大的鼓舞,想到了四个现代化,要靠我们来实现,就勇敢地放弃了必要的睡眠,做到:坚持、坚持、再坚持,努力,努力,再努力。
虽然眼皮在打架,瞌睡虫在眼前飞舞。但是,那算什么呢?在科学的道路上,是没有平坦的;小明像一个饥饿的人,扑到了面包上。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条条大路通罗马。
小明演算着难题,作了至少四条辅助线(那年头强调某道题难就说作了多少条辅助线什么的),那草稿纸,算了一张又一张啊;黎明时分,阳光透进窗户之时,小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答案,证明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明的小脸蛋儿也终于露出了:向日葵似的微笑。
之后,时光如梭,白驹过隙。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因为“恶习”住到医院里来了,这就说明,世界上的事情,真可笑,真好玩,它实在是:出乎意料的。
回首以前的事,他们不禁认为,曾经,我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理想主义者。而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恶习”的代表,悲观主义者。在这一点上,仅此而言,有多少人在为我扼腕叹惜啊。
他们说,那家伙为甚要不分白天还是黑夜,在房间里自己干自己的,自己搞自己的(比如手淫),特立独行,何必呢?
我细想了一番,不禁认为:他们没有说错。我真的是自恋狂。只是面对身体里的欲望,面对那种幻想中的进入,以及节奏、动感,我无法做到控制……
难道,我的心里就永远不会有色彩斑斓的春天了吗?就不会有悠哉游哉的蝴蝶在面前飞舞了吗?在成为“恶习”的代表之前,我可没有这么深刻,没有这么喜欢思考问题。我开始描述自己了。
描述小明。由于小明的存在,也就是我自己的存在,我的小说开始有了具体的轮廓。起初,我应该详细地描摹我自己的思想,情感,和欲望。
向毛主席起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生活无秘密可言。并且,不堪重负的,就是所谓的生活。
曾记得,有人对我说过,在这个城市——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实际上就是一座巨大的精神病医院,大家都是病人,都需要得到治疗……他的说法让我想了好半天。此人何意也?我冷笑着。
李芸——我的妻;但是现在,你已经不是了。我感到轻微的、一丁点儿痛。毕竟,我们之间,有过男欢女爱的历史。有许多令我们感触颇多的情爱事实。
说起来,也真是惭愧。那不加修葺的因而始终毫无头绪的……,就是所谓的爱情。我就是这样认为的。真的不好意思,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莫明其妙地总是出现李芸阴部的形象。
由此可见,我的思想情趣很低级。有什么办法呢?我的思路总是会游走到那儿:女人的阴部。多美好——它像一朵花么?是的。它像。但是从外形上看,它更像一种小灵通手机的款式。
我记得有一个人曾拿着小灵通手机仔细端详,最后,他嗤嗤乐了,好像哥白尼发现了新大陆。他说:真是好的创意啊,那ok键的位置正是女人阴蒂的位置。
我有一些过错,它是不可以原谅的。
爱情,就那样消散了。它随风而去。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就在我狐疑万分的时候,空气中是不是有一点儿恬不知耻的味道?很尴尬、很郁闷的一种感觉。就比如一个人吃了大蒜之后打出一个出其不意的饱嗝。
那厮大嘴一张,简直臭不可闻。那臭味在空气中恣意挥发……很尴尬很郁闷的一种感觉。
我正在暗自得意,没有想到一个小孩揭发我了。他指证我放了一个萝卜屁。他说道,不然怎么那么臭呢(他强调)。我当然要表示反驳:说什么呢?胡说。此臭非彼臭,吃大蒜怎么可能放萝卜屁?
如果是萝卜屁,放屁的怎么会是我?
有的时候,我就要不顾身份,口出秽词,大放厥词,这好像显得很有水平,富有逻辑,实际上也就是在放屁。
一个不放屁就不舒服的家伙,一不小心,放了一个错误的屁,如此而已(这是小明才有的语言)。
我如此地表达,不禁显得:饶舌,贫嘴,迷乱,狂野,好笑。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生活就是酱紫(这样)的,它充满了无以言表的矛盾,难以言述的痛楚。以及内心,我的内心,那里面蕴含的痛楚。
那种疼,就像被针扎了,被刀捅了。
暗红色的血液不断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涌出来……
就像眼泪,毫无质感,美感,掉下来,掉下来……
就像我的面皮,松松垮垮,永远都有黑眼圈,一点儿也不紧凑。
就像某一类型的女人,屁股天生丑陋,一点儿也不紧凑。
这些,微小的细节,无疑暴露了年龄的问题,季节的秘密。
似乎,已经进入深秋了,人到中年了。
即使,我是多么地渴望年轻啊(实际上就是渴望爱情)。
黑暗带来的恐惧。那年那月,不堪回首。
当时,小明才十一岁,其父刚刚下葬,新鲜的坟地就耸立在田埂的尽头。微风轻吹,我注意到小明的母亲,也即我的母亲,和所有的母亲一样。
她干枯的头发在风中不经意地摆动。
这是我梦里常有的景象,在夏天的深夜,一个奇怪的梦出现了,只要合上眼睛,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那梦里熟悉的景物就会纷至沓来,挡都挡不住。
而且,每一次做梦都会导致一次羞涩的勃起。
我肯定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会酱紫(这样)?
我想着,想得筋疲力尽。
1980年,对,1980年,当时我11岁,父亲刚刚下葬,新鲜的坟头就耸立在田埂的尽头,时间似乎很遥远,但是又近在眼前。
它逼近了我。它是什么?
情不自禁。多年以后,当小明在一个陌生的雨夜,聆听雨水的声音的时候,小明忽然发现了自己——竟然在一个女人的床上躺着。
小明想,我是多么的不知羞耻啊,竟然躺在女人的床上,我除了聆听雨水的声音之外,还在辨别那个女人发出的其他的暧昧的声音——她正在卫生间里小便呢,并准备冲洗自己。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小明甚至想不出她是谁来了,既熟悉,又陌生。
小明感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一阵一阵的困惑。
这个时候,浑身赤裸的小明,不由自主地在女人的床上蠕动,就像他记忆中消失的那条蛇,露出黑色的锋利的脊背,小明在蠕动的同时注意到自己的扭曲的阴影。
由于陌生,以及陌生带来的新鲜和刺激——那种奇特的感觉,小明清醒地发现自己的喷涌与往日不同。
小明把自己的手放在那儿。
小明的手在蠕动。小明感到自己的皮肤——惨白,如同白昼,这是闪电带来的一瞬间的奇观,小明设想女人——在随后的情节里,她竟然骑在小明的身上,用她的臀部使劲地砸他。她在那样做的时候,表情鄂然,皱着眉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在被她冲撞的过程中,小明感到了来自自己身体里的疼痛。表面上看,小明也在喘气,在呻吟,在心怀不轨,在蠕动。
实际上,小明始终在坚持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感觉。那个陌生的雨夜,小明终于一泻如注……
小明发现,在雨夜,他似乎总是在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性交。
那熟悉的场景:白色的床单,从高处拖到地板的窗帘。台灯阴暗,压抑着内在的光芒。呻吟声。摩擦声。把自己交给陌生人的奇怪的激情。
喘息,冲撞,惨白的肤色,紧皱的眉头,表情鄂然。等等。
但是在房间的外面,可以想象到的雨声、风声,正扑打着铝合金门窗。同时,雨水从它的四个边框往下流。马路上,一辆高贵的黑色奔驰小轿车在疾驰,它最终消失在前面的黑暗之中。女人开始流泪,小明突然颤抖了一下。小明又一次喷涌了。每个男人都会这样。之后,他们情不自禁地互相抚摸对方。陌生而新鲜的肉体。
事实上,一方面小明总是在做梦,另一方面,小明做的梦混乱无序、杂乱无章。梦的碎片,漂浮在故乡村庄的上空,也漂浮在小明空洞的内心世界。
后来,小明设想,无非是自己的肉体背叛了自己的意志。这其实是在说,故事的发生与肉体无关。
对镜自视,小明注意到自己焦头烂额的样子,显得很疲惫,很忧伤。
我为什么要这样呢?小明想。小明终于离开了那个陌生的女人。
早晨起床的时候,小明发现她还在酣睡。她是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的,露出了难看的体毛。起床后,小明不知所措地静立了片刻,感到房间里正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浊气。同时,好像还有一股霉味。小明决定要离开了。
更多的时候,小明认为,离开并没有什么不好。
在另一种记忆里,小明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啊。
当小明从土坑里往地面上跳,就发现自己在一点点儿地变轻了,但是在最后一跳的瞬间,在故乡的田埂上,小明看见一个女人正蹲在油菜地里小便。
那白白的屁股很晃眼。
小明听见了那种声音。奇怪的水流的声音。
小明在奔跑,一只手挥舞着脱下来的衬衣。
小明听见河里的水在涨潮,河对岸菜花黄成一片,蜜蜂向自己飞来,它把小明当成了假想的敌人,小明飞快地奔跑着,小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是一种青春的节奏,小明的脸红了。
就像花儿一样。
我像花儿一样开放了,小明禁不住地想。
这当然是一个秘密。在一个人的少年时期。小明对别人吹嘘道——我的“轻功”练成了。至少小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小明自己也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就可以说是真的。到了晚上(有时候在炎热的午后),小明用自己的眼睛进行了一次准确的偷看。
他把目标锁定村里唯一的供销社的窗口;小明趴在窗口上看。他的身影一转眼就消失了。
“一个很胖的小孩”,村里人都说那小孩很胖。但是也有人说那小孩其实不胖,只是他的头特别的大,我们就叫他“大头”吧。
是“大头”把供销社点燃的,村人肯定地说。
只有小明知道供销社柜台后面那个房间里的秘密。那里面除了堆得老高的白酒瓶子之外,还有一张床铺,经常吱吱尖叫。
一个寡妇就睡在床铺的上面。有的时候,小明的父亲也在上面。她大概真的是个骚货呢,因为她总是在发出一种类似哭泣的声音,小明想。
小明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他看见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那张床上。他们的表情千奇百怪。到了白天,他们又露出威严的神态,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供销社,本来就是村子的中心,村人的故事都要以供销社为背景,在人们暧昧的眼神里,供销社集中了全部的记忆和兴奋……
小明把燃烧着的火柴头点燃了那堆紧靠墙壁的干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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