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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的故事

作者: 桃之妖妖 完成状态:已完结

流年的故事

  我又一次看到野姜花,泪同时落了下来。

  隐隐间我似乎看到了那个穿白衣的少年,短短的头发,阳光在他的发间跳舞,他的脸上的笑容很纯粹,他在说:看这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他向我走来,却没有发现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刹车声,惊呼声,混成一片,然后好多血。像河流要把我淹没。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花香,但那原本惨白的花却被染成红色,被人们践踏!

  而我却一动不动,有人说,小姑娘吓呆了。

  我的腿突然发软,跪了下去,我的花,那是我的花!

  我哭了,手颤抖着,一株一株地捡起那些花儿,曾经他告诉我,野姜花的花语是幸运,希望我永远幸运。

  但无疑我是不幸的,我失去了他,我的手被踩青了。当我把所有的花都检起时,人们都散了,他也不见了。空气中却隐隐传来他的声音:要幸福哦!

  我不会再拥有幸福,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一片黑暗。而我也不在能找到回家的路,没有他的家不再是我的家,冷清而寂寞。

  后来,我坐在火车上,外面的夜好黑,就象我的心。曾经也有一个这么黑的夜,寂静得只有风的吹过的声音,“呼呼”。妈妈躺在床上,妈妈睡着了,可麦子以后再也没有妈妈,麦子好怕黑,为什么没人来陪麦子,麦子很乖的。

  第二天,有一个男人来到了麦子的小小的家,告诉麦子说,麦子,妈妈再也回不来了,以后跟叔叔过吧!

  那时的麦子仍不明白为什么叔叔会这样说,妈妈不是在睡觉吗?想想那时的自己真的好傻,傻得可怜。

  我看火车窗上的自己,没有了快乐的麻木冷漠的脸,正在慢慢地苍老的眼睛。现在的我习惯回忆曾经的那山那水那人,听说只有老人才会习惯回忆,而我从十七岁开始苍老。

  窗上闪现了一张脸,永远十八岁的脸,白衣,短短的头发,天真无忧的笑。我曾一次又一次地画下,那眉,那晶亮的眸子,还有那嘴角的淡淡的笑。

  那年的夏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跑到后山。因为那儿有着大片大片的野姜花,像白色的蝴蝶,静地在夏日的午后绽放,散发着极浅极淡的花香。他温柔地挽起我长发,编织成松垮的辫子,然后用那野姜花插满我的辫子,好象我是他的落入凡尘的精灵。

  修长的手在素白的纸上小心地描摹我的样子,他说,等哪天我们老了再拿来给我们的孩子看我曾经的样子。那时的他向我许诺了我们的幸福,可我们却把幸福弄丢了。

  他说,麦子,虽然他更想学画,但为了他许诺的幸福,他决定放弃,他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我们一起在尘世流离,最后幸福地死去。

  夏夜的星空下,我们一起坐在我们租的家里看星星。灰蓝的天幕下偶尔有烟花在绽放,绚烂无比的燃烧着。他说,他们离天堂好近哦!如果哪一天他死去的话,麦子,请不要悲伤,要幸福哦!因为他会在天堂俯视着这尘世,永远地守护着我。那时的心好痛好痛,好象有人割了一刀似的。也许那句已经预示了我们的生别离,已经写进了我们的宿命,注定了我的孤独。

  夏末晨初的阳光洒落了一地的碎金,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说,他要送我最美的野姜花,要我等他一下。可这一下却改变了我们的一生。而今,我依稀能闻到那天他身上的晨露的清新,可他却只能再天堂俯视这滚滚红尘。

  我后来选择读艺术,这个仓促的决定比他的死更震动了许多人,包括我们的同学,老师,还有我的叔叔,因为以我那时的成绩考取重点高校不是问题。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而我选择了静默。叔叔不再问,但一夜之间,他有了许多白发。

  我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去想。但无疑我成功了,因为我被一家美院高分录取,我正坐在开向那个陌生城市的火车上。

  再睁开眼睛时,已是深夜,我竟然看到了他:他在画画,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他抬起头浅浅一笑。是幻觉吗?可好真实!是他从天堂飞下来看我了吗?可是怎么可能呢?最后我陷入沉沉的睡梦里,耳边依稀听到他说,麦子,要幸福哦。

  到达终点站时已是清晨,朝霞下是我很累的拖着行李的长长的影子,孤独的。

  后来,我才明白火车里看到的只是一个与他十分相似的会画画的男子,不是他,我的子轩。他们拥有着不同的名字,李齐,不同灵魂,不同的笔触,相较之下,李齐的笔触更粗犷,更成熟。而我成了他的学妹。

  麦子!一起吃饭吧!李齐说,他在火车上画的那幅我的画像得奖了,要好好庆祝!于是要拉着他的狐朋狗友与我去搓一顿,原本是不想去的,不知为什么还是去了。

  在路上,被一个小女孩拦住了去路,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们,哥哥,买束花给姐姐吧!很香很香的。怀中是被夕阳染红的野姜花,淡淡的花香在风中舞动。

  李齐尴尬地看看我,他的狐朋狗友暧昧地向我们眨眼,而我却在这花香中依稀闻到了子轩许诺的幸福,泪落了下来,又看到了野姜花,却已是物是人非。我接过小女孩的花,准备自己付钱,可却被李齐抢先付了。

  李齐说,算是他送的吧,只要我喜欢。而他的狐朋狗友却笑着拍拍他的肩,又看了看我。我选择了沉默…

  麦子,一起去写生吧!李齐背着写生板说,我们去画长长的铁轨吧!我沉默地点点头。

  火车的铁轨交错着,远处是一片迷茫。雾水弥漫着,通向遥远的远方,一个未知陌生的世界。

  小时侯,妈妈喜欢带着我来看铁轨,她说,有一天,爸爸会坐着那个会发出“喀嚓喀嚓”的黑乎乎的大家伙回来看麦子的,他会带来好多好多的糖果给麦子。

  小小的麦子从此知道沿着铁轨走下去就会到爸爸居住的城市,而爸爸会给麦子买糖果。原来,麦子也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是有爸爸的,可为什么麦子的爸爸总不在家呢?麦子问,妈妈,爸爸会给我买棉花糖吗?

  妈妈 的眼眸里有着什么东西闪着亮亮的光,夕阳给她的头发度上层金光,妈妈蹲了下来,抱住麦子说,会的,会买好多好多的。

  麦子仰着头又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麦子想爸爸。

  我站在铁轨上,慢慢地沿着铁轨一直走,真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那个有爸爸的城市。可是我却明白自己是找不到爸爸的,依旧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是高高的瘦瘦的,有着亮亮的眼睛?可我却习惯于和子轩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起手牵着手沿着铁轨往下走,直到我们变得很老很老…

  铁轨上传来轰鸣声,火车似乎越来越近,我看到了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可我依旧站在铁轨上,不想下来,希望会有一个子轩抱我下来,然后我的白裙会划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线,然后我们的修长的十指交叉在一起,会心一笑。

  有人抱起了我,很温暖的怀抱,有着淡淡的薄荷的味道,让我有点贪恋地闻着。睁开眼睛,看到了李齐的恐慌的黑眸。他说,麦子,不要吓他,他怕。说完把我抱得更紧,把我的骨头都勒得好痛。

  我低下了头,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任性,挣开他的怀抱。可他却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而我的却是冰冰的而且湿湿的。他背起他的写生板,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所画的是我孤独地站在铁轨上。

  麦子,要注意光与影的变化,知道吗?李齐现在成了我的老师,他选择了留校,学妹们说,李齐学长留校是因为麦子学姐,麦子学姐好幸福哦!我却保持了沉默。他又说,麦子,这里的色彩要浓点。

  我的手机响了。可我的手上沾满了颜料,而且这画的颜色要快上,不然就不会有预想中的感觉,我让李齐把电话接起,放在我的耳边,而我仍在调颜料。是叔叔家的钟点保母,她告诉麦子说,麦子的叔叔病了,住院了,想见麦子。手中的颜料盘摔到了地上,所有的颜料混成一团,异常的诡异。叔叔怎么会病了呢?心好乱,想哭,眼睛却干干的,没有泪。

  李齐抱住我,他的声音里似乎有着能让慌乱的心静下来的力量,麦子,别怕,先回去照顾叔叔,他来请假,过几天便来看我。

  我要回去,是的,回去,没有回宿舍收拾什么东西,我问,钱,有没有钱?我要钱。他给了我钱,而我坐快客,很快便到了那个有着我的回忆的城市。

  叔叔躺在一片白色中,他的脸也是一片苍白,可他却在淡淡地笑,什么时候叔叔已经这样苍老,他说,麦子来了,麦子,他要告诉麦子一件事,那就是他是麦子的爸爸,而他快死了,所以要看看他的麦子,说一声对不起。

  我的心痛了起来,原来麦子的爸爸一直在麦子的身边,可麦子却一直不知道。当麦子知道的时候,麦子就要没爸爸了。为什么会这样?我说,爸爸,别说了,好好休息。…

  好累。什么东西盖在了我的身上,我一下子醒了。是李齐,他温暖的手抚过我的脸,他的眸中有着忧伤与心疼。他揉了揉我的长发,说,麦子,去休息,乖哦!麦子的爸爸他来照顾。

  爸爸看看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回去吧!麦子,李齐会照顾好他的。我有点迟疑,爸爸又说,他们要进行男人间的谈话,我不能听的。我点了点头,离开。

  我躺在浴缸里,把脸埋进水里,温温的,有着妈妈的味道,熏衣草的味道,妈妈最喜欢的味道。好累好累,我挣扎着起来,把自己扔进大大的水蓝色的床里,头发纠结着,湿湿的。

  再醒来时已是午后,打开冰箱,还有些材料,便随便煮了些东西,好难吃哦!头有点隐隐作痛,也许是因为没把头发弄干的缘故,可能要感冒了。

  匆匆赶去医院,推开房门,爸爸和李齐聊得很开心,阳光给李齐的短短的干净的头发镀上层金光,像神,却不是我的。

  当他看到我时,眼睛亮亮的,他慢慢地在我的面前蹲下,原来我的鞋带松了,许是出来的太匆忙没系好,他小心地绕了好几圈,然后系上。他说,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啊?头发怎么不弄干,感冒了怎么办?

  我的心一痛,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是没有未来的人,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幸福。爸爸,好点了没有?我摸了摸爸爸的额头,不是很烫的。要不要叫医生?我去叫。不等爸爸回答,我走出病房,我怕,怕伤害,怕失去,所以只能选择逃离。

  最后爸爸还是走了,和妈妈葬在了一起,我想那也是一种幸福,生不能在一起,死却同穴,只是不知妈妈是不是在忘川渡不喝孟婆汤等着爸爸?

  他们都走了,只有一个人,孤独而又寂寞。原来那个婆婆说的是真的,我是颗孤星,已经注定了一辈子孤单。我身边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我,妈妈是这样的,婆婆是这样的,子轩是这样的,如果爸爸不回来的话他是否依旧能淡淡地笑呢?

  在妈妈走的那个黑黑的夜,婆婆遮住我的眼眸,泪湿了她的手心;婆婆走的午后,阳光撒满一院,爸爸蒙住了我的眸,泪沾满了他那温暖的手心;子轩走时,我闻到了露水的味道,很清新,然后我把我的手心放在眼上,微微有点湿;而爸爸在走时,他想伸手再蒙住我的眸,却是徒劳,一边的李齐小心地用手心捂住我的眸,可我却没有了泪,眼睛干干的。因为一个他们笃信的传说,死去的灵魂在看到所爱的人流的泪便会在人世徘徊,永世的孤魂,无法轮回。

  我毕业了,我选择回到有着妈妈爸爸婆婆子轩的小城。在九月我的生日的时候,我会买一束白菊,一束薰衣草,一束野姜花,然后在墓地静静地坐一天。回到家时,总能看到一桌菜,一个香草味的蛋糕,一束雪白的野姜花,还有一双忧伤的眼眸,绝望的,沉默着,却又似乎知道这一切。

  麦子,生日快乐。李齐淡淡地笑,拉开藤椅,快吃吧!都快凉了!他摆好筷子,然后坐下。

  就这样已经过了两年,当初,我也曾问李齐,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他只是拂过我的脸,眸中有着心疼,然后说,他答应了爸爸要给我幸福。

  我坐下,但是没有动筷子,我说,我要去西藏,李齐,那是我很早很早的梦想,所以…

  我以为他会生气,可他只是停下给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去走走也好,只要我开心。

  我感到内疚,不要对我那么好,可我说不出口,只能逃离。我用七年的时间来忘记一个人,用六年的时间爱上一个人。可我做不到,我怕我只是把他当作替身,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爱的是谁?难道真的只是替身?好痛苦!

  李齐摸了摸我的头,就像以前的一样,然后看着我,淡淡一笑,说,麦子,我们结婚吧!

  结婚?是不是到了时候每个人都要结婚呢?我沉默的看着指尖跳动的阳光,然后抬头,说,给我点时间,回来告诉他答案。

  准备什么时候走,要不要他来送我?他又问,听说,那边很冷的,要多带冬天的衣服哦!不要感冒了,注意保暖哦!还有…他停住了,看着我,澄澈的眸里寂寞刺痛了我的心。

  15号的机票,不要来送我。我残忍地拒绝,我怕自己会贪恋他的怀抱,温暖的,淡淡的薄荷味,干净的,而无法离去,我怕我的幽蓝的寂寞会把他淹没窒息。也不要来看我。

  李齐看着我,沉默,然后站了起来,说,公司有点事,先走了。

  就看着他坐上他的车,夕阳里他的眸里闪过一丝光亮,然后划落。心无由地痛了起来,我蹲了下去,看着他慢慢地离开我的生命,好象要永别,就像多年前的一样,在漫天的星光下,看着子轩时的痛。

  一夜无眠。天空灰灰的一片,没有太阳。推开门,一个很大的包,包下是张纸条,是李齐的:麦子,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要 早点休息,不要熬夜;要穿得暖一点,别逞强,买不到冬天的衣服,就拿我这几件将就一下,不许嫌难看就不穿;……

  什么东西迷住了我的眼,咸咸的,是泪吗?我原来还是有泪的。原来曾经的最后一次并不是最后一次。可我却一直骗自己,那年的圣诞夜是自己最后一次哭泣。

  雪下得好大好大,也好冷好冷,我的手好冰。李齐把我抱在怀里 ,把我的手捂在他的胸膛里,好温暖。他说,要不要吃烤羊肉串,可以御寒的,没见过像我这么怕冷的?

  我点了点头,加了好多好多的辣椒粉,塞进嘴里,正要吃,他突然又说,麦子,我们在一起吧!他会一直照顾我的!辣吗?

  我点点头,泪突然流了下来,不仅是因为辣的缘故。而他则拿出一方折得很整齐的蓝色格子的干爽的手帕细细地搽去我的泪,那么小心,好象我是他的珍宝,我的泪却落得更凶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麦子真不乖,长那么大还哭鼻子,没羞没羞!新任女友,我们去麦当劳喝奶昔好了,不用那么感动的了!

  我破涕为笑,但是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女友了?迷惑地看着他的脸,他在笑,眼睛眯成了两轮弯弯的月牙儿,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麦子,刚才点头了呀!原来我被自己买了,就那么成为他的女友,开始了第一次和他的约会。

  后来,他得到了第一笔工资时,竟然只是请我到麦当劳,还厚颜无耻地说,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因为他向买一幢大大的房子给我,现在 不省点怎么行呢?这是他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可后来一切都变了,我们都成了不快乐的人,因为他知道了子轩,知道了一切,知道了在火车上初次相遇时,我以为是十八岁的麦子遇上了二十二岁的子轩,而他只是替身。他说,就算是替身,他也愿意,会一直爱我,他要给我他向我许诺的幸福,因为他已经绝望地爱上了我。

  靠在座位上,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飞机的腾空,然后掠过这个城市的碧蓝的天空,飞向据说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慢慢地被红尘淹没的最后的净土。

  一下飞机,高原反应很严重,头撕裂般的痛,肺抽空了空气喘补过气来,干呕得厉害,好狼狈。随便找个旅馆,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时,灰蓝色的天空,澄澈无比,还有我与子轩一直想看到的明亮的小星星,是不知几万年前的光,可而今只有我一人,看着这寂寞的星空。

  我低下了头,突然我看到了一双手抱着我,十分的熟悉,左手有着一道细长的月白色的疤,回过头是子轩干净的笑,像是在昨天。我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握住他温暖的手,可是我的受竟然穿过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为什么会这样?我望着那忧伤的眼眸寻找着答案。

  麦子,为什么不幸福?他该拿我怎么办?他问我,如果我无法找到幸福的话,他将永远在尘世间流离!因为他在走之前,看到了我的眼泪。

  不,我没有哭,我没有,子轩,没有你我无法幸福。我用我冰冷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眸。

  麦子的心底有着一颗泪,所以看不到自己的幸福,不要拒绝幸福,麦子。子轩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回过头,子轩的眼里有着泪,他为什么不给我他许诺的幸福,为什么?他走了。什么才是我的幸福呢?我的心好痛。

  阳光的温暖,金色的,使我睁开双眼,天空是那般清明澄澈,这就是离天堂最近的天空吗?所以子轩回来看我?在整理被子时,我摸到了枕巾的冰冷,那是我的眼泪。

  背上我的背包,走进陌生的人群,没有人知道我,没有人会问我的过去。这时,我的衣袖被人拉住,黑红的脸,乌黑的发被扎成许多的小辫子,手里拿着一叠明信片,上面是西藏的天空,递到我的面前。旁边的人说,小姑娘是要我买下那些明信片。我看着她渴望的黑眸,心一软,便递过二十块钱。小女孩把所有的明信片塞给我就跑了。

  我看着这些明信片,有点不知所措,我似乎没有可以寄这些东西的人,突然想到李齐似乎很喜欢搜集各地的邮戳,就寄给他吧!

  我走在拉萨的街上,看到的最多的是那些用身体丈量着土地的朝圣们者,同样黑红的脸,虔诚的眼眸,缓缓地跪下,然后叩首,一下,两下,三下…

  前世我的流离的灵魂是不是也曾在此停泊,祈求着我的今生与我的幸福?而神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祈求,我今生的幸福又在何处?我有些迷茫。

  晚上,昏暗的酥油灯光下,我握着笔,却不知写些什么,眼皮却慢慢沉了下来,就着温暖的牛粪燃烧着的炉子,我睡着了,梦里我看到了我的子轩,他说,他要我幸福…

  再醒来时,却发现昨晚放的明信片不见了,一旁的阿佳看着我笑了,说,她已经把我的明信片寄出去了,而且,很不好意思的是她看到了信的内容:李齐,我们明年五月结婚吧!麦子。

  我错愕了,难道这就是子轩给我定义的的幸福,与一个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爱着的人结婚,然后老去,甚至死去?抑或者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看着我剩下的明信片,发愣,要不要说,上一张只是我开的玩笑?可是他对我真的太好了,我怎能一再的伤他?既然自己无法幸福,就给他他想要的幸福,我想我将会是他很好的妻。我在剩下的所有明信片上写下了他的地址,我不要他为我忧心,以后每到一个地方我就会告诉他,最后一张上将会有我的归期,然后做他的五月的幸福的新娘。

  背上行囊,我一直在走,看着那澄澈的天,心很平静,我甚至希望能一直这么走着,那样就不用再去想什么明天不明天。

  后来,我去了纳木措,我的最后一站,看到了抹不知是多少的湖水绿凝在一起的寂静的幽蓝,是不是天空因为倒映了纳木措的颜色才会这般的蓝?我静静地展开画纸,调出我所要的颜色,然后尽力地画出白的雪,蓝的水,寂寞地守护了千年的石头,血红的夕烟。

  晚上,躲在帐篷里,就着手电筒的微光,我写了我最后一张明信片:李齐,明天将是我的归期,等我,麦子。然后,穿上李齐的大衣,那里有他的味道,也有着我所想要干净的纯粹的温暖,西藏的冬天好冷,躲进睡袋里安眠。

  醒来时天已大亮,我做了最后一件事:把以前的日记本,关于子轩的,放进这片湖水蓝里埋葬我的过去,里面有着他的气息,安眠吧,我的爱。

  我买了张去成都的汽车票,准备在那儿转火车回到那个有着我的幸福的城市。车好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抱紧我的包,包里有着我的相机,李齐的字条,还有他的衣服,我的画,最后的那张明信片,准备在成都寄出。车有点颠簸,上上下下地来回晃动,我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突然,车子重重地被抛起,耳边传来了人们惊恐的叫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被抛出车外,失重地飞下悬崖,怀里仍然抱着那个包…

  好黑,也好冷,看不到一切的东西。光,我看到了光,在一条河的对暗。

  可那条河好宽好宽。我尽力地爬着,这时,我看到了他们,我想我应该认识他们的,可我竟然忘了他们是谁?他们的眼眸里有着无尽的温柔与忧伤,麦子,回去,快回去,要幸福哦!他们说。不要,我不要回去,这边很冷,也好黑,起风了,看不到一切。

  当我在睁开眼睛,我看到了高原上特有的脸,饱经风霜的红红的脸。而我的头好痛,她的手温柔地抚过我的脸,说,麦子,醒了?肚子饿不饿?她去拿点吃的给你。她的汉语不是很好。

  麦子?麦子是谁?我有些疑惑,但没有说,好像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从哪来?我怎么了,头好痛!我好象失忆了,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这时又进来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瘦瘦的,长长的黑发扎成了辫子,眼睛忽闪忽闪的很黑也很澄澈,手里抓着雪白的画纸,怯生生地说,姐姐,她要向我学画画!她的汉语很好。

  画画?我疑惑地看着她,我原来是画画的?我问。

  她点了点头,拿出一叠画给我,当我的指尖画过那些画时,我的心里闪过莫名的忧伤,我又问,这些是我画的吗?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刚才的女子,许是她母亲进来,端着一碗酥油茶和一碗青稞面,很大碗的那种,她的笑里隐隐能闻到六月里阳光的味道,卓娅,怎么把姐姐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了!语气里透出浓浓的责备,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女孩叫卓娅。

  在后来,从卓娅的母亲那里断断续续知道一些事:原来,我从蛮高的悬崖摔了下来(他们猜的),刚好卓娅到那儿放羊,看我还有气,便把我背了回来。说到这时,卓娅的脸上有着羞涩的笑意也有着自豪,而她很喜欢画画,已经上三年级,她的父亲来自江南,略懂点医术,所以她的汉语很好。他们并不认识我,知道我是麦子是因为包里的身份证。所以我不再问他们关于我的过去。

  我的包里有着我的相机,属名李齐的字条,还有男生的衣服,那些画,最后的那张明信片:李齐,明天将是我的归期,等我,麦子。明信片上还有个地址,当我默念这个地址时,我有些好奇,那会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因为他的字迹很苍劲,应该是个细心的男子,而我和他有怎样的过去?我是不是他那幸福的妻?妻,想到这我淡淡一笑。

  卓娅是个很好的学生,学东西学得很快。她还会牵着我的手去看她的白白的羊群,像一朵朵的云散落在绿绿的草地上,她的小手很柔很温暖。偶尔,她还会给我摘来大朵的雪莲花,那么的纯洁,衬着她那极其明媚的笑容,似乎能把白雪化了…

  有时,我会一直坐着,摊开白白的画纸,调好色,听任我的手画下一双梦中时时出现的忧伤的眼眸,浅笑的嘴,阳光隐隐穿过他的短发,淡淡的金色:要幸福哦!风中隐隐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仔细一听,却什么也不是,除了风。他是谁?看着画中人,卓娅问我那个我也曾问过自己的问题,我却是一片茫然,无语。

  后来,决定回去,回到那个有着我的回忆的城市。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高低不一的土地,偶尔会有些农作物一闪而过。唯一记住的是那大片大片的向日葵,极其浓烈的流金在风中如海般起伏不定。又似有阳光透过阴霾的天空洒落下来,在那时我觉得。刹那间,我爱上了向日葵,一如多年前的凡高有想画下它们的冲动,可它们却如我人生里匆匆的旅客,尚来不及用相机捕捉,早已一闪而逝。

  到达终点站时,我却不知该让谁来接我,没有关于他们的通讯方式,我想原本我是有的却丢了吧!只是拦了一辆的士,在这陌生却又熟悉的城市转了一圈,最后让他停在一幢写字楼前。走进电梯,习惯性地按下15楼,不只为什么。推开一扇玻璃门,原本埋头苦干的人都抬起头,一脸的惊愕:麦子?

  原来我真的是麦子。后来,他们知道我出车祸了,也失忆了,便说了很多关于我的过去,可我却一无所知。听他们说我的过去时,我只是觉得好象在听一个和自己同名的爱穿白裙子的女子的故事,一个很寂寞,苍白的女子,很有才华,不爱说话的女子,独来独往的女子。因为现在的我,有些爱说话,许是卓娅的缘故;皮肤很黑,留下了高原特有的痕迹;头发有些长有些枯黄有些脏,很久没有洗的缘故;身上穿着很脏的男式的T-shirt和磨得发白的牛仔裤运动鞋,很落魄潦倒的人;除了我的画依旧能证明我是一个很有才华的画家之外,可那画风前后差距也很大,以前的给人一种寂寞的感觉,而后来的则没了,显得很平静。

  最后他们给我一张写着个地址的字条和一串钥匙,一再地问我是否记得那个地方,一脸的诡异。我笑了说,现在记得了。他们一脸失望,我没有告诉他们,我的明信片的地址就是他们所给的地址。他们又在我临走时又补充了一句说,小李是个不错的人哦,结婚时不要忘了请他们喝喜酒。原来,我还没结婚,我笑了笑说,一定。

  打的到了那个地方,却发现再没有付车费,于是便让司机在楼下等,不知道李齐在不在,如果不在,我就要没钱付车费了。门关着,我把钥匙插了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我看到了一个男子的背影,他正弯着腰摆弄着什么,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很专注地看着什么,金色的阳光给他的短发镀上了层淡淡的金色,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这么看着他,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齐?是我,麦子。我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叫他的,有些不确定,但却知道他就是那个李齐,我要找的人。

  他终于转过身,我看到了梦中的画中的曾出现的脸,他说,麦子,要幸福。可事实上,现在的他什么也没说,怔怔地看着我,伸出修长的手有些不确定地抚过我的脸,他的手干燥而温暖,隐隐可以闻到着淡淡的薄荷的味道,很熟悉的感觉。我看到了他的眼泪,有些心疼,便用手抚去,怎么哭了?

  可他却说,他没哭,只是高兴。这时楼下传来了喇叭声,我突然想起我的车费还没付,便让他去付。看着他下了楼,我便趴到窗上看他,却在无意中看到了一叠明信片,每一张都是相同的字体,我静静地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知道了很多关于过去我的旅程,还有我曾许诺五月结婚,最后我把那张没寄出的明信片也放在了上面,感觉到了思念的味道。

  五月过了,我们还会结婚吗?他站在门口,听到我这句话时呆住了,但很快的他点了点头。可如果我已经不完整了,你还会要我吗?我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心很空,很空,没有了过去,我失忆了。

  他抱紧我说,没关系,我还有他,我们一起来找回忆,来找属于我们的回忆。去洗头吧!

  他倒好水,试了试水温,很轻柔地把洗发水揉在我的发上。洗好后,拿着吹风机,很小心地吹着,不温不火。发干了以后,他把我的发编成松松垮垮的辫子,好象他以前一直做的一样。

  我回到原本属于我的家,打开门,给我的感觉却不是熟悉,很大的房子,很空的房子,淡淡的蓝色,原木家具很光滑也很干净,没有那种离家一年后所积的灰尘。窗口的书桌上放着摊开的相册,有着许多我的过去,我看到了许许多多我曾经一次又一次梦到过的,可我却已经忘了他们的名字。他一一替我指出这是我和谁的照片,其实最多的还是我和他的照片。还有我的妈妈和爸爸,他们曾在我的梦中要我幸福,可我却找不到他们的合影,很奇怪。

  他说,自从没有收到我的明信片之后,他每天都都会来一次这里,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翻翻我的相册,打扫一下房子。我想他也许是我曾经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将来也会是。

  再后来,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他说,那儿有着我们的回忆。而我们已很早很早就相识,高中到大学,到现在。

  有一次,我们去了墓园,看我最亲的三个人,婆婆,爸爸和妈妈,而他则去看他的弟弟。我看到了婆婆,爸爸和妈妈墓碑上永远的静止的笑容,很遥远的距离,插上白色的菊花,以寄托哀思。可当我站在他的弟弟,子轩的墓碑前时,却没有看到他的照片,只剩下空白,但不知为什么当我抚过李子轩这三个字时,我的心感到了一种痛,似有还无,脑中闪过了一些片段却怎么也抓不住。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很苍白的脸。离开时,他说,他不该带我来这的。脸上有着懊悔。

  有时,我坐在自行车的后面,抱着他,感到了安心,听着风“呼啦呼啦”地在耳边掠过,感觉好象在整个城市上空飞翔,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他说,这是我们高中时常做的事。听到这时,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感到了平静,这也应该是齐送的吧,我猜。

  在我生日那天,他带我来到了一个开满雪白雪白的恣意绽放的野姜花的地方,有着浓郁的芬芳,却让我无端地感到一些心慌,想要离开。他让我坐好,靠着他,他小心地帮我编着很松垮的辫子,摘下那些花儿,小心翼翼地插在我的发上。

  我想告诉他,我的心慌,回头看着他盈盈笑意的满足的脸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向脖子上的项链寻求平静与安心。可是项链却默明地断了,我看着手心里的项链想哭。他抱着我,让我转过身,看到了我的眼泪,也看到了我手心的项链,搽去我的眼泪,说,记得吗,那是他在我高中时候,送的,想不到我还戴着,没关系的。他把那根缀满星星的银项链很小心地缠在我的腕上,用扣子在断了地方扣好,在阳光下的星星闪闪发光,很美很美,像梦幻般很不真实。

  有时,他会陪我逛街,十指相扣,他总站在右边,很小心地拉着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弯着腰,轻轻地给我系鞋带,不知为什么我老系不好老要掉。而他总不厌其烦得给我系,那仿佛是他的一种幸福。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找回忆,却还是没找到。可我却很幸福,因为妈妈对我很好,虽然不是我的亲妈妈,而是他的,会给我炖鸡汤,静静地看我喝,一脸的满足。有时,我会想如果我的妈妈还在,是否也会这样呢?幸福真的很简单。可很奇怪的是,有时妈妈会看着我和李齐高中时的照片发呆,甚至落泪,不知为什么。

  我们还是在十月一日结婚了,我们的同事都来了。雪白的婚纱,金色的捧花,选择金色是因为那是那日火车上看到的向日葵的颜色,是太阳的颜色,让我感到了温暖。他们都说,那天我笑得最美,最幸福。可他们却不知道,有时,我会在寂静地深夜做一个同样的梦:模糊的脸,苍白异常,寂寞地看着我,而那时的我是长在幽蓝的沼泽里的白色的花蕾,空气中都是诱人让人沉醉不愿醒的花香,像致命的毒药。他,我知道的也应该知道的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血,好多好多血,染红了他的白色的长袍,滴在花上。花在瞬间绽放,异常的绚烂,异常的妖艳。他在笑,最后倒了下去,却挣扎着亲亲地吻了吻那朵花。那时,我又成了他,感到了幸福的温暖,尽管这要了他的命,为了这朵花的绽放。

  我已经辞职了,因为有了我们的孩子,但我仍然偶尔会去画画。看到他很小心地把耳朵贴着我的便便大腹,感到了异常的满足。他说,他听到了孩子的心跳。我笑了,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生了。

  今年的初雪下的很早,大片大片的。他陪着我去做固定的检查,本来我想直接回家的,可他却说,要陪我在雪中漫步,寻找回忆,说,曾经我们也曾这样一起走过。

  摊开掌心,一片雪落了下来,很快就化掉了,只在掌心留下微冷的痕迹。他看了,连忙把我的手放在手心,并放进他左侧的大衣衣兜里,他的手好温暖,让我想把手缩回,但他却抓得更紧,甚至有些弄疼了我。

  经过一个地摊时,我看到了一个铜做的很古朴的戒指,很想要。他看着我笑了笑,买了下来,小心地把它套在我的中指上,刚好,这是他送的,他说,眼里有着笑意。无名指上是妈妈送的白金婚戒 ,那个妈妈说,是爸爸在结婚三十年纪念日那天送的,现在给我,希望我们能幸福。

  雪越下越大,大到看不清前面的路,我们决定打的回家,可拦了好久也没一辆车停下。突然,空气中响起很尖锐的车胎划过路面时很刺耳的声音,让我莫名的心惊,好像很早很早以前也曾听过的。车子,我看到了一辆大卡车越靠越进,不,这个字卡在喉咙里尚没说出口,血,好多好多血。我在跑吗?我不确定是不是,摔倒在地,肚子里感觉到了痛,好痛,手指发白地抓着白白的雪,一点一点地爬过去。

  终于,我可以抓住他的手,可那手却越来越冰冷,没有了刚刚的温暖。脑中闪过一些很杂乱很杂乱的画面,头也开始隐隐作痛。黑,我坠入了无尽的黑。

  我找回了我的记忆,却在生与死的瞬间,没有一丝的高兴,只是呆呆地看这窗外,雪仍然没有停,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孩子仍然在温暖的子宫里安睡,却不知道爸爸在急诊室在生死边缘挣扎。睡会吧!护士小姐说。妈妈也说,麦子,睡会儿吧!可我自从昏睡中醒来之后,一直睡不着。妈妈又说,熬夜对孩子不好的,麦子,睡会儿吧!

  我终于合上眼睛,蒙蒙胧胧中,我又做了那个关于花和白衣男子的梦,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是李齐的脸,又好象是子轩的脸,他们有时一分为二,有时又只是一个人,他们或他越走越远,他们都不要麦子了。不要,我哭着挽留。他们却并不作停留,他们的声音透过雾气,从似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麦子要幸福哦!我泪流满面,再也看不见东西,这时有只温暖的手握住我的手似乎要给我力量。却被摇醒了,睁开眼,是妈妈,她也泪流满面,却用一只手颤抖着握住我的手,醒醒,麦子。

  在突然之间,我想到了我的梦还有妈妈的眼泪,什么都明白了,从此,只有我们还有我的孩子相依为命。我伸出手覆上妈妈的眼睛,还有我自己的,我怕李齐的灵魂会看到我们的眼泪,因为一个我现在开始笃信的传说,死去的灵魂在看到所爱的人流的泪便会在人世徘徊,永世的孤魂,无法轮回。

  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而在前一天晚上,我又梦到了他们,他们说,他们会回来看我,一直陪着我和妈妈。当护士把孩子抱到我的面前时,我发现他是那么地像他们,也许那就是他们的轮回,妈妈曾说过,孩子是父母前世的债,今生来还。我会让他幸福的,妈妈替他取名为李齐轩,她还不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

  后来,我在无意中看到了一封李齐写给我的没有写完的信:麦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么我就已经不在人世,离你而去,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可死亡又是谁可以逃得掉的。可我宁愿你早死,又不要你早死,因为我如果早死,你会很孤单的。而如果你早死,那么我会一直寂寞.

  你知道吗,在没有在火车上与你相遇之前,你一直是我的梦,在梦中,我和你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可梦毕竟是梦,不是真实。可我们相遇,然后相爱。我总以为我们是相爱的,可到最后我却发现我只是我的弟弟,子轩的替身,而我在梦中所梦到的只是你和他的故事,不是我和你的。我和子轩不是双胞胎却会做同样的梦,在我们仍然没分离的时候。

  可在我们分离之后,我却梦到了他的生活,不知道他梦到的是否是我和妈妈 的生活。有时,我觉得我们前世是一个人,后来被分开,所以我们有着相同的灵魂,会做相同的事,相同的选择。可在我们最后一次吵架的时候,我们作出了不同的选择,他跑出了家门,他的手被我手上的小刀弄伤了,留下了一道很长的疤,他曾在梦中告诉我,他厌倦了做我的影子才选择出走。

  我想,其实他的出走只是为了遇上你,然后是我遇上你。在你失忆前,我才明白做别人影子的感觉。而在你失忆之后,我很矛盾,我希望你可以恢复记忆,又希望你不要恢复记忆,那样我就不用做别人的影子,可我仍然试着去找寻你的回忆,可我很自私地告诉你那是属于我们的回忆。

  在带你去看子轩前,我把他的墓碑上的相片除去。可在你看到那个名字时,你的脸色变了,让我很懊悔,不该带你来这儿。妈妈为了我的幸福,选择了沉默,可我知道她很思念子轩。我们结婚了,而你仍然没有找回你的回忆,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可却是那么的不真实。我们也有了我们的孩子,当我贴耳在你的小腹,倾听孩子的心跳时,我感觉到了生命的搏动与伟大,让我发誓一定要让你们幸福。……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一边的孩子睁着无邪的黑眸看着我,把胖乎乎的小手往我脸上抹,稚声稚气地说,妈妈不哭,乖。奶奶,妈妈哭了。

  这时我才发现妈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麦子,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被上面掉下的灰尘迷了眼。

  妈妈又说,麦子,我们去国安寺拜佛吧。妈妈有时会去拜佛烧香,她曾说,是因为她以前烧的香太少了,才会失去她的亲人,所以现在要多烧香。而这次我刚好休息,所以决定陪她去。

  在佛前,我很虔诚地跪着,求着签,一只签掉了出来。我拿着签到一个婆婆面前解签,婆婆问,求的是什么?

  我说,求以前的情缘吧。

  婆婆在开始解签文:我会遇到两个人,他们有着相同的灵魂,在前世是同一个人,他们做着相同的事那就是爱护我,可到一定的时候,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离开,因为他们的灵魂要合二为一,继续守护我,所以尽管我原本命中是孤星,却会因为有他的陪伴而不再孤独,今生的他成了我的孩子。婆婆说到这时,原本阴沉的脸泛起温暖的笑意,像雏菊般绽放着。我谢过她后,给了些香油钱,在把签文放回去之前,我看了一下:百花遭劫凡尘落,三世情缘一世消。三生石上情缘了,劝君惜取眼前人。有点不懂。

  妈妈,快过来。齐轩拉着妈妈的手,脖子上挂着妈妈替他求的平安符,一脸的幸福,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脸蛋红扑扑的,长得越来越像他们,站在盛开的绚烂的樱花下。不时的有粉红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上。也许,他们就是我的眼前人吧,从此我要给他们幸福,直到很老很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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