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里的第二款紫纱裙

　　在这个城市里，我有一家果饮店，做着自己想要的工作。

　　店面不大，开在超市门口的某个角落。

　　时而会有逛街的父母将他们的孩子寄放在这里，也会有恋爱的男女过来，坐下来喝一杯我亲自调的果饮。心满意足的相视一笑。

　　这让我觉得温馨，还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其实，没有人知道这家店是我为某个女人而开的。

　　如同店的一角放的这件紫色纱裙，与这个店很是格格不入。

　　自从开店伊始就挂在这里，从没有人问过。

　　所有人都认为，那只不过是用来吸人眼球的噱头。

　　这件纱裙是我为沙琪亲手设计的。

　　只因为她的一句：穿上紫纱裙的女人，或许将是这世上最妩媚的新娘。

　　因为沙琪，我将未来全部交付给她。

　　她是我的女友，在大学里我们是同学。她读财经我读艺术设计。

　　毕业后她顺利进了一家大型外企工作，我独自在这里开果饮吧。

　　偶尔周末，她会来看我，顺路带来沙莉文的小点心。

　　整个下午我们喝茶吃点心，看过路的行人进来小憩，满脸幸福的样子。

　　开这家店，我只希望沙琪累的时候可以过来休息，仅此而已。

　　认识她四年里，她从白衬衣帆布裙到CHANEL职业装。

　　从以前毫不顾忌的放声大笑到说话轻言细语，时而冒出几句英文。

　　从她原本清醇秀丽的面容，我渐渐看到充斥着种种欲望的脸。

　　有时候我问她，你累吗？为什么你总像个上满发条的机械在拼命工作？

　　她的眼角扫过紫纱裙，迅速逃离。

　　她笑，冰，每个人都在不断长大，我们所能做的只不过让自己过的更好。

　　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的闪亮，她不再是以前天真的沙琪，她将所有得失都记在心中，尽管她的外表完美的毫无瑕疵。

　　我看着她的脸，越来越模糊……。

　　在这一年里，我劝她向公司请年假，这样我可以带她去旅行。

　　第一次她拒绝的理由是公司开会。

　　第二次她拒绝是正在赶一个大项目，上司对她十分器重，她不想让上司失望。

　　而第三次，就在前几天，她向我摊牌，她并不想休年假，因为她需要努力，在年底晋升为部门主管。

　　而我，也不再奢望她跟我旅行。

　　我知道某些人，他们活着就要终生奋斗，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愿意话大把的钱来装扮自己，但对于自己的时间竟如此吝啬。

　　２）

　　童是我店里的客人。她第一次来这店便看到了角落里的紫纱裙。

　　她站在那里将纱裙从上到下看了好久，随即对我说，这件纱裙很漂亮，在哪买的？

　　这是我亲手设计出来的。我随口应着。

　　那，这件纱裙多少钱？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我微笑着回应，小姐，这件纱裙不卖。

　　多少钱都可以，我真的很喜欢这件裙子。她眼巴巴的望着我。

　　我再次强调，这件纱裙是不外卖的！

　　童见我不悦，便不再说话。

　　我调着一些果饮，摇冰块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里很是响亮。

　　可以教我调饮吗？这样我以后在家里就能做些简单的果饮喝。她忽然说道。

　　我看着她天真的双眸，久久无语。

　　收费也可以的呀，不过要便宜点，好吧？帅哥？老师？

　　我叹了口气，看在她是第一个欣赏紫纱裙的客人，而且又这么固执天真，于是我点了点头。

　　整个下午，我与童靠在吧台里，我一点点教她什么果品什么饮料怎样搭配，如何分出成色的轻重，再如何控制好调配的水，冰，果品等的比例。

　　但是童有些苯，几乎是我教过的人中最苯的。

　　或者倒太多溢出来，或是不小心把果品放一堆，饮料都倒不下去。

　　看着我花了几个小时的心血，她还是一脸茫然，我只得叹口气。

　　童似乎看出了我要对她放弃，便小声地问我，老师，我总也做不好，你不要生气呀。

　　看着她一付可怜的样子，我只好说，童，慢慢来吧，我负责教会你。

　　对于这个承诺，童显的十分开心，从那以后便不时的光顾我的店。

　　有时候帮我招呼客人，休息时在我身旁看我调着新创的果饮，长长叹息着对我说，冰，你知道吗，我特别羡慕你，你像上帝一样，一双手可以调出这么多美妙的味道。而且……而且还能设计出那么漂亮的纱裙。

　　我的心一颤，她怎么会知晓，那件纱裙是我对另一个女人的心？

　　我随手摇晃着冰透的冰罐，淡淡的应着。

　　冰，可以让我穿一下那件纱裙吗？就一下！她吐了下舌头。

　　她的样子可爱极了，莫名地，我的脸微微的发红，不再多语，认真的将新调配的品种完善。

　　过了很久，童看我沉默不语，冰，我说穿那件纱裙你生气啦？那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个要求了。

　　我用眼角看她，仍旧不说话。

　　那，那你罚我吧。童似乎认为我真的生气了，便知趣的呆在一边，老老实实的看着我调配，不时的插一两句。

　　哦，这个摇罐的动作好帅！恩，这样兑下去明显丰满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讨好，我笑在心中，不表于色。

　　终于完成了对新品的调配，我轻轻递给她，你是第一个尝这新品的人。

　　童小心地接过，浅尝了一口，惊喜的叫了出来，太美味了，清甜爽口，还有咖啡的留恋。

　　她一边赞叹着一边转着杯子看个不停。

　　看着她开心地样子，不经意地，我想到了沙琪。

　　最初她遇见我，也是因为我在校设计大赛上的作品令她惊叹。

　　猛然想起，我已近一个月没有见到沙琪。

　　因为这个月童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的，才使我感觉这些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而且第一次，我这么久与沙琪没有联络。

　　３）

　　傍晚，匆忙给沙琪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大家见面吃饭，没有疑问，只是简单的问问彼此最近的生活如何。

　　结帐，送她回家。

　　我终于忍不住问她，这个月没给你电话，你会不会介意？

　　她笑笑，不会呀，这个月我过的很开心。

　　这句话形成一道无形的玻璃隔在我与她之间，无色无形，却似压力压在胸前透不过起来。

　　我试探地问，你想过我么？

　　她看着夜景淡淡回应，会吧，可能偶尔，但也会被大量工作冲淡。

　　你知道么，沙琪转头看我，上司很看重我，可能年底我就要升职了。

　　她眼里的光像刺，刺痛了我的心。

　　我说，哦，那我要提前恭喜你了。

　　那瞬间我发现，她不再是我认识的沙琪，很多东西在她的身上慢慢淡去。

　　再过两个月是你的生日，我们一起过好么？我问她。

　　几乎没用一秒，她迅速拒绝。

　　可能我会有事情，对不起。

　　我无语，余下的时间大家彼此沉默。

　　送她回家，看她进入电梯后，我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其他的恋人是否也会如此，只是在溟溟中我感觉到，沙琪的心在慢慢远离我。

　　心里的落寞感使我有了一次短暂的旅行。我报了最俗的新马泰，只是想看看那些幸福情侣的样子，继而告诉自己，如果无法完成心愿，感受别人所带来的幸福，也是种享受。

　　旅行结束后回到家里，电话留言里意外的发现很多是童打过来的。

　　冰，为什么关店了？

　　冰，你现在在哪里？

　　冰，我想喝你的那个新品了，带着也想那个调配的小子了。

　　冰，你不会就这样忘恩负义的跑掉吧？

　　冰，好吧，你再不回来我就找人悄悄把你的店买掉。

　　……。

　　听到童的留言我苦笑不得，心里多少也有些高兴，在这个城市里，至少还会有个人记得我。

　　尽管那个人不是沙琪而是，童。

　　于是，我破天荒地给童去了电话，问她要了星期一一天的时间带她去约会。

　　那天童来的特别的早，看到我高兴地跑过来。我说如果你有尾巴的话一定会不停地摇啊摇，说着，在脑海里随即想出画面，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与童在一起的时光如指间的细微流沙，轻轻地不经意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和她在一起时，我可以轻松地聊天，可以肆无忌惮的大笑，而这些，在沙琪面前绝不会出现。

　　面对沙琪，我像个被装在套子里的男人，一切都要完美无暇，有时候要长长的呼一口气，继而再与她同行。

　　在电梯里我想到了她。

　　这些时间彼此只见过一面，通过四次电话，如此而已。

　　电梯慢慢下降，在某层停止，不远处，我看到了沙琪，笑容满面，身边中年男子的手轻轻揽过她的腰。

　　电梯门关闭，慢慢下降，如我的心情。

　　我尽力保持冷静，告诉自己，这没有什么，她不会有其他男人，浑然不知道电梯已经停下。

　　冰，你怎么啦？童唤醒失神的我。

　　没事，没事。我说。

　　那夜，我打电话给沙琪问她今天那个男人是谁。

　　她平静地说，我的上司而已，他想给他老婆买生日礼物，所以让我帮他选。

　　我哦了一声收线。

　　心里百分百的告诉自己，我要相信沙琪，她不会是那种为了自己，什么都会做的女人。我会在不久之后和她结婚。

　　就像最初我送给她的紫沙裙。

　　我对她说，哪天，你想好了来穿上它，我就可以爱你一辈子，我会带你飞向幸福的城堡。

　　可是那夜，我还是难以入眠。

　　以后的日子，我努力装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我的恍惚还是被人发现了。

　　冰，这是什么？自来水都比这个好喝！你最近好象总是心不在焉，有事吗？

　　童尝了口我刚调配好的新品问道。

　　我摇摇头，没有，每个人都会有低潮，过了就好。

　　童说，冰，不如我请你参加Patty？会有许多帅哥美女的。

　　我摇头，不了，现在的我没有心情。

　　４）

　　沙琪

　　生日的那天，我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她礼貌地说谢谢。平静淡定。

　　我试问，今天有时间么？我想见你。

　　她拒绝，我今天加班，最近公司很忙。

　　这样的理由我听了很多次，原本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现在只能这样安静地放在一边。

　　我重新改动了那件紫沙裙，原来想在今晚向她求婚的，看来，只能等到下会。

　　晚上早早关店，去路边的店租VCD，守着电视独自坐到凌晨十二点。

　　电话突然想起，那边声音嘈杂，有个女声断断续续的说话，冰，你在哪里，过来接我好吗？我今天喝多了。

　　我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童。

　　问了地址，换衣服下楼，到了她说话的KTV.我到了房间推门进去，看到一堆人里面童神情亢奋地向我招手，冰，我在这里。

　　我责怪她不应该喝这么多，不管她含糊的说什么，连拖带拽地把她拉到门外。

　　正巧看到一个女人在和另一个男人热吻。

　　童说，那是她们老板和今天刚升职的部门主管。婚外恋，公司里的人全部都知道。

　　但是，我看到的是我的沙琪和那天看到的那个中年男子。

　　原来，只有我是个傻瓜，天真的相信沙琪。

　　那一刻，我听到心脏跳动，静静地，一下一下。

　　他们看到我迅速分开，我丢开童冲到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前不由分说的狠狠揍他。

　　沙琪惊慌失措地抱住我，冰，你在干什么？你疯拉？

　　愤怒的我大吼着，我可以看到你与其他男人无动于衷吗？

　　沙琪的巴掌决绝的打在我的脸上，我喜欢他，不行吗？他可以给我想要的所有一切，你有什么？你认为我们像一对情人吗？你除了开那破店还有什么？

　　那我算什么？这几年又算什么？那个男人有家有口的，你可以吗？

　　沙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冰，我们结束了。

　　短短的一句话，可以勾销我与她几年的感情。我无奈的嘲笑自己，所谓的爱情，终究

　　敌不过那中年男人的物质。

　　５）

　　在走夜路的路上，寒风吹的我发抖，突然想起童还在KTV里，回身找她，看到她在身后不远处，像一只猫默默地跟在身后。

　　我对她招招手，与她就这样走在马路边。

　　为自己点了一支烟，童，你会不会认为我很懦弱？

　　她摇头。

　　我甚至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童在一边沉默，我狠狠地吸一口烟，小小的亮点在黑暗里忽然一亮，又慢慢黯淡下来。

　　我终于知道，那件紫沙裙原本是要给沙琪穿的，你怎么都不肯卖，甚至连我试穿都不可以……，因为那只属于沙琪一个人的。虽然我不知道沙琪是你的女友，可是隐隐能猜到一点你的秘密，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你。

　　童说着说着，开始哭泣，单薄的肩微微颤动，我第一次仔细地看她，其实她很瘦，弓起的背隐隐能看到突出的肩胛骨。

　　我蓦地想，那后背生出一双白色的翅膀，如天使一般，会有多美？

　　不由自主地，我将童抱在了怀里。

　　童，你喜欢我哪里？

　　童瞪大眼睛看我，我不知道，反正，看不到你我会想你，与你在一起时间会变的很快。就这样。

　　我失笑，我只是个小果饮吧的老板，跟我在一起会饿肚子。

　　童止出眼泪，双手叉腰的说，你少糊弄我了，你那店一年至少也要好几万，想骗我，没门！

　　我用力的抱住童，哈哈地笑。

　　其实从心底佩服童的坦诚，我与她在一起又何尝不是同样开心？只是我没勇气对自己承认。

　　童看我不说话，小声地问，你喜欢我吗？

　　我拍拍她的肩说，喜欢。

　　那你还喜欢沙琪吗？

　　细细想来，我与沙琪，也许大家早已没有了爱情，只不过维系着那个爱情的空壳。

　　我长长地叹气，你今天也看到了，沙琪不要我了。明天，咱们去果饮吧，我为你设计一款新的沙裙，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童一脸兴奋，抱着我欢呼雀跃……。

　　我生命里的第二款紫沙裙，一定是最美的传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