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了《狂人日记》,形容我,形容生活。生活吃掉了我,我垂手无力。任你之前如何狂妄,到了毡板上都只有待宰的份,如禽类羔羊无别。
结绳记事,人一生要打多少结,是不是每个结都是死的?死结如果解开,是不是意味着人的命运有转机?但是这些结都是自己打的,打结的时候也清楚它是如何结实,如何固执。想要一一解开,谈何容易。况且,这些结,就算解开了,绳子照旧不似原来一般直,或多或少会留下痕迹,心碎的印记。
楼下一棵苹果树,矮得一伸手就可以摘到上面的果。干瘦的枝干,稀疏的果实。每次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在贫瘠的土地上,如何让她长得高大茁壮?间或残忍的手,摧残她未熟的果实。我被生活追逐着,不能天天守候在这样一棵别人认为只是一株近乎死去的植物。人们从来就没想到她曾经在早春时吐了绿,开了花,结了果。先前冷落了她,待到她奋力让自己的果长大时,人却红了眼。如果她是人,会不会感到绝望,从身体疼到心里?反正我会,所以我怜惜她。
反复想两件事:生存与生活,工作与职业。微妙的变化,无穷的结果。一念间的两种想法,像岔开的路口,前方同样未知的路,未知的结果。选择真的太艰难,没有人想一路荆棘,但不一定没有人一路平坦。没有人希望自己一路跌倒,抱怨是怯懦的表现,勇敢则是怯懦后的尝试。先知预言一个人的命运,有什么根据呢?禅语:天机不可泄露,福祸人自知。谁知道天机是什么,谁掌握一个人的福祸?人说,来生做佛祖门前的菩提树,前缘今世,化为慈悲。怎样才算慈悲,散去七情六欲,与草木有何不同?情愿受这尘世间的苦,只因我是人。为了生活而生存,这个过程的转变让我困苦,且没有期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