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本善

1 “垃圾朱”和他老婆

　　早年，南镇来了一对拾荒夫妻。丈夫四十不到，妻子也才三十五六岁。听口音，他们不是本地人。他们在这里呆得久了，很多人都熟悉了他们，知道那男的姓朱。大家便也跟他们打招呼，称那男的叫“垃圾朱”、“朱垃圾”；称他妻子为“垃圾家的”、“垃圾朱婆”。他们起初听了这样的叫法，只是点头笑一笑。后来叫的人多了，也就慢慢地习惯了。

　　夫妻俩住在镇上的一个废弃破旧仓库里。他们的住处，除了用几截砖块支起的一张床和一个煤油炉，一口小铁锅及锅铲、碗筷这些生活必需品外，其它并无什么比这些更加值钱的东西了。只有捡回来的那些垃圾变成了钞票后，才是他们夫妻俩的生活希望。

　　那破仓库的里面和外面的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垃圾，破塑料类的有，塑料袋、塑料瓶、破塑料鞋……；破布类的有，破衣服、破鞋、破布片……；还有什么锈铁烂铜，废纸盒，废书，旧报纸等等。每天天一亮，他们就外出，有时要跑出去很远，直到天黑才回到这里。每天回来后，妻子点着那煤油炉做饭，丈夫就把那些捡回的垃圾分类，或打捆，或装袋，等着路过的车子把它们带走卖掉，换成钞票。

　　深秋的一天，天还未完全放亮，夫妻俩已来到了一个离南镇很远的地方。

　　在一个垃圾堆旁，妻子喊着丈夫，“我说！快来看哎，这是包啥东西？”妻子总是习惯地称她丈夫为“我说”。

　　“啥呢？”丈夫问。

　　“一包东西，好像在动呢！”

　　丈夫走过来，提起那包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个小孩！用一件棉袄包裹着。这是一个弃婴。丈夫喃喃自语，边看着包袱中的婴儿边对身边的妻子说，“这家父母怎么这么恨心？！”妻子用嘴探探那婴孩的脸，还有一丝热气，鼻息匀匀。

　　“我说，咋弄？”

　　“你说，咋弄？”

　　“我想……，咱自己养养。”

　　“养得活？”

　　“身上有热气的，还有鼻息呢。”

　　“咱不是这意思呢！能养得活他（她）？”

　　妻子已解开胸前棉袄的纽扣，把婴儿裹在了怀里。夫妻俩都楞在了那里，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他们夫妻虽结婚多年，可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他们也都早就很想有一个孩子了。但不知什么原因，却至今没有生育。

　　忽然，怀里的孩子蠕动着，传出一阵比一阵高的响亮哭声……。妻子的心猛地跳个不停……

　　“我说，咋办啊！……”

　　“咋办！死婆娘！自家养养呗！”

　　他们匆匆赶回了仓库。妻子手足无措，丈夫两眼泪花，这一天是他们夫妻俩的大喜事！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快打开，喂奶呀！”

　　“我说你这”垃圾朱“！你还不知道我没有奶水？”

　　“嗨海嗨……！我高兴，竟忘了呢……，哈哈……！”

　　妻子闪着泪花，大声地说，“快上街呀？”

　　丈夫一路小跑，买回了麦乳精，奶粉。

　　丈夫像个小孩，高兴得手舞足蹈，围在妻子身边盯着那孩子不眨眼。乌黑浓密的胎发，黑亮的小眼珠眨巴眨巴，还有这小小的嘴巴。他喜笑着合不拢嘴，“女婴好啊，女儿是父母贴身的花棉袄！”

　　“我说，给起个名啊。”妻子盯着孩子，对丈夫说。

　　“这是咱家的一颗珍珠，就叫珍珠！你说？”丈夫盯着孩子看不够，对妻子说。

　　“我说，叫珠儿。珠儿，好听！”

　　“好，就叫珠儿！姓朱，叫朱珠儿！”

　　从此，拾荒者的行列中，妻子的背上，多了一个朱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