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

　　初端

　　蹲在母亲的摇椅旁，小小的女孩疲倦得快睡了，但她不敢，她怕，母亲的病会发作。稚嫩的脸庞铁青铁青，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因为太疲倦，所以，没有梦，也，不敢梦。忽然之间，那熟悉的吵闹声又响起，不顾睡意还有多沉重，马上站起身，就看见母亲狰狞的表情，不停的想要挣脱绳索，是的，她绑住了自己的母亲，却是母亲自己要求的。只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母亲在发病时依然要弄坏很多东西。

　　啊！！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听见母亲的嘶吼声，女孩只能无助的站远了些，她的母亲，在这时候，像个怪物。她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手腕上的伤痕越来越深，却害怕的不敢靠近，直到，从那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母亲洁白的连衣裙。惊恐的慢慢走到母亲的面前，伸出的手还没到达她的手腕，就已，被母亲踢开。小小的身子上已经有太多伤痕，所以，女孩习惯性的站了起来，从摇椅背后走近。伸手保住了母亲温暖的身子，心里，非常的幸福。至少，还可以吸取到这温暖的气息。

　　啊……

　　那幼嫩的手，被母亲狠狠的咬住，女孩吃痛的低声叫了一下，却不放开手，她宁愿，被她咬。好像，有血的味道传了过来，女孩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咬住她的母亲，似乎觉得厌倦了，松开她的手，不停的摇着摇椅，自由的双腿胡乱的踢着周围的东西，直到，摇椅不断向后倾，压住了，没有躲闪及的女孩的手，女孩只是痛苦的皱着眉，不是不痛，只是觉得，哭啊叫啊的，没有必要。母亲的脚在空中挥舞，身子也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更加深了她的疼，就这样，一个被压住的疼痛的女孩，一个拼命挣扎的女人，在寂寞的房间中无声了。

　　良久，女孩看见母亲费力将椅子向上拉，她抽出手，扶好又要倒下的摇椅，苍白的微笑。没有受伤的手伸到母亲的面前，擦去她的泪，每一次，她发病完了，就会歇斯底里的哭，只不过，这一次，哭得很安静。她的母亲，望着眼前这个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是微笑的孩子，无能为力。她恨自己，只能，给她带来痛苦。她不想，再给她带来痛苦的回忆。

　　芷煦，送我去医院好不好？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啊。

　　不说折磨她，是因为，她从不为自己着想，她把母亲。奉为天。

　　忽然之间，女孩惊讶的跪在她的面前，不断的摇头。

　　不要，妈，我不要，你走了我很寂寞，真的。

　　眼泪流得更肆意了，煦言无法制止，更，不想制止。因为这眼泪，会让芷煦自责，她会自责到愿意送走她。

　　即使我在你身边又能怎样？正常的时间连八个小时都不到，每次都把你弄得全身是伤，你有多幸福？没有不是吗？都这样了，我在你身边除了伤害你，还能怎么样？

　　她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听懂了多少，会不会谅解，仅仅想要快点让她自由，起码她不会再受这么多的伤，这样就够了。她看见，小小的芷煦向后退了后几步，坐在墙角边，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停的摇头，她甚至，没有哭。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啊，这么小的孩子，不懂发泄。只是片刻而已，她看见芷煦走近自己，露出不合年龄的苦笑，对着自己说：

　　妈，我送你去，现在就送你去，这样你就会快乐了吗？

　　是啊。煦言笑着回答，不顾自己的心疼，然而眼泪却泄漏了她的心情。

　　不要哭，我不让你哭了，我打电话就是。

　　两个人，在同一只手的手腕受伤，流出同样多的血，一个变成了黑红，一个，还很鲜艳。然后，芷煦就送走了煦言。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发呆，手腕上，是与母亲同样的雪白色绷带。全身，弥漫着红药水的味道。缓缓伸出手，向着天花板，满足的看着受伤的手腕，芷煦微笑着，让眼泪落了下来，她忍了好几年，好几年了啊。

　　妈，你走了我也很寂寞啊，更加寂寞啊。一个人，真的好寂寞……

　　忽然，无法控制的哭出了声，将脑袋掩埋在膝盖中，不停的颤抖。寂寞的感觉，太强烈，躲不了，无处，可逃。

　　就算爱，也无法天长地久，就算恨，也不能，刻骨铭心。

　　屋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杨柳时的沙沙声，一片狼藉。望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屋子，芷煦蹲在墙角落里，抱紧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不同颜色的饮料染脏了，披散的长发却依然柔顺的倚在纤细的肩膀上，仿佛，在守护着最后的坚持。已经不记得这时第几次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时眼前这个模样。好像，母亲那时候一样。

　　嘴角浮现了一丝苍白的笑容，她不是不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是，太了解了。所以不逃避，所以不哭泣，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母亲在日记的每一页叙说了日子的变更以及她自己的变化，与母亲一样的自己，又怎会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仰头，还是这间房子，从前母亲也是在这里发病直到离开，现在自己，在重复着与她同样的事情。竟然，不会厌恶，也没有丝毫的恐惧。原来原来，自己其实也很坚强呢。

　　起身，习惯性的收拾好一切，换好行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安静的平静的，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时间的流动好像静止了一样，停滞不前。她不是珍惜时间的人，也不愿去珍惜。就算，时间流得再慢，也只是让自己更难过，更煎熬而已。手边传来震动，眼眸下垂，望见屏幕上自己最熟悉的名字，忽然，笑得，很辉煌。慢慢的拿起手机，她知道自己的手在颤抖，却还是用力握紧了。

　　煦，你在做什么？手机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温和的美丽的，不真实。

　　关上了电视，芷煦将头仰起来，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柔和的说：

　　圣尹，我们，分手好不好？

　　手机那头没了声音，芷煦继续说，我好累你知不知道？不是因为你，不是。我很自私是不是，不要原谅我好不好？就当我是个，神经吧。睁开的眼眸没有色彩，只是麻木的说着，分手吧，我是说真的。

　　芷煦，我的手，没有那么容易放开。他的声音中有了一丝冰冷的语气，却还是温柔。

　　轻笑着关掉了手机，他的话还在脑中回荡，她不会动摇，无法动摇。因为已经，切断了所有的联系。圣尹，我一直都不肯告诉你我住在哪是，因为这屋子好肮脏，我怕会弄脏你，这屋子的气息，和人，都配不上你啊。母亲她对我说，得了这种病的人心灵就不再单纯，因为，无法控制，连自己的心都没法控制的人怎么会单纯？

　　我从不曾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也不曾以为，我爱自己超过了爱你，所以，特别的难过，特别的爱你。疼痛到，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疼，爱到，没日没夜的思念你。

　　翌日。

　　芷煦看见窗外的阳光直直的射进屋子里，很温暖。时钟还在7点钟的位置慢慢滑动，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换上最喜欢的白色衬衫黑色的百褶裙，走出了房门，在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的时候，仿佛，有种是自己的心门被关上了的感觉。

　　她在最寂静的河道边找到了他，就算是一种习惯，来这里就可以找到他。安静的站在他的身旁，虽然167的身高要比他矮太多，却也不是太难过，把感情放在自卑什么的之上，实在是一种浪费。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有湿润的泥土与草地的气息。偏头，望向他优雅的侧脸，继续微笑。圣尹，依然如此，神圣得不可亲近，太美丽太完美的事物让人觉得更加害怕。缓缓的，笑了。

　　圣尹，让我靠在你肩上好吗？

　　他笑了，很温柔的，慢慢的躺下来，芷煦也跟着躺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边，满足的闻着他干净无比的气息。两个人，只是微笑着，不说话，没有任何动作，就是对对方的安慰，这是长久以来就有的默契。芷煦知道的，圣尹一定很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他只是，不愿意让双方都变得麻烦，因为她懒得解释，而他也懒得去问，仅仅，是这样。然后时间变得好慢好慢，慢得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一样。

　　黄昏。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芷煦无言，她忘记了，自己来做什么，因为，太习惯了来找他，这一次，也一样。忽然之间，圣尹抓住了自己的手，有很温和的触感。仰头，芷煦看见圣尹深蓝色的眼眸中自己太过脆弱的身影。

　　你以为，我有多温柔？温柔到可以任你说放手就放手，说不爱就不爱吗？他的语气很冰冷，也很坚定。

　　芷煦微微笑了，挣脱自己的手，望住他悲伤的眼眸，静静的说：你一直，都很温柔不是吗？

　　就这么偏离着自己本该去往的道路，倔强的不肯回头，她绝对不要让圣尹看到自己的懦弱。晚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清晰了他的视线，她，终究无法一直在他的身边。望着那纤细的身影，圣尹无奈的笑了。芷煦决定的事，好难去了解，更难的是要改变，她好固执，固执到令人心疼，坚强到令人心疼。

　　两道纤瘦的身影在风中各自行走，背挺得好直。若不是怕会发现自己是脆弱的，又何必如此，若不是怕败给自己的软弱，又何必如此。逞强。

　　我们啊，并不坚强，只是固执，固执得不肯让人看见自己的悲伤，固执得，不肯接受自己软弱的一面。

　　春天在寂静忧伤中度过，炎热的夏天开始吞噬整座城市。芷煦将自己关在那间房子，不肯离开。圣尹等不到微笑着寻找自己的人，于是，不再停留在那条河道旁。

　　教室里的风扇不停的转，温度还是那么高。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圣尹望着旁边的空位，那是芷煦的位置，虽然，她早就遗弃了它。上课的铃声骤然响起，他看到，一个与芷煦一般高的女生，短短的头发，笑容很甜美，给人的感觉，和芷煦好像。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容满面的让她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转学生，煦灵。声音同样的温和。

　　伊圣尹，让煦灵坐在你旁边可以吗？班主任望着他问，因为圣尹一直以来不让任何人坐那个位置。

　　然后，他们看见圣尹微笑着点头。煦灵坐在他旁边，抬头，愣住了。他看她的表情太，温柔。而圣尹，眼中，却是芷煦发呆的样子。从那一刻产生的幻象变成幸福的代替品，成为了最后的精神食粮。

　　好久，坐在沙发上的芷煦近乎麻木的看着眼前再次狼籍的房间。头脑不清醒了，好想睡，头一偏，倒在沙发上疲累的闭上了眼睛。连在梦中也看不见他的面容，疲劳到看不到梦中有人，只是漆黑一片，还有独处的自己。从生命中都是他到完全看不到他，这个变化好大，大到让她没有时间去适应。

　　圣尹，我明天想要去看你，我想要看看你是不是在那条河道边等我，这，是不是很过分的选择呢？你，会不会依然在那里等我呢？

　　晴天。

　　芷煦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缓缓的用发带绑好及腰的黑色长发，对自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每一天每一天，去回想过去的自己，欺骗自己，现在，还是原来那个美好的芷煦。何尝不累，何尝，不想要澄清自己？

　　微热的风吹在脸上，融化了自身冰冷的温度。芷煦将头向后仰，看着蔚蓝的天，找不出表情来相对。光是走几百米就觉得好累，是一直都在房间里不活动的关系吧，但这样的疲乏感让自己觉得充实。

　　站在河道边，低眉望着清澈的河水，笑容，苦涩。他不在，他没有等着自己呢。一个人呆呆的垂着头，望着水面。熟悉的声音一点点靠近，偏头，笑容更凄凉。等的人终于来了，身边，还站着其他人呐。并没有刻意挡住自己的脸，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她曾经那么依赖的笑容，那么渴求的温柔，如今，被他给了另一个人。心口，有种压抑的感觉。仰头直背，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我终于明白，贪心，是一种会伤害自己的东西，如果我没有因为贪心而来到这，心，就不会破碎。

　　圣尹看着身边的煦灵，笑得很温柔，眼中，却没有她。

　　我没有去学校的时候就来这找我好吗？不要再忘记。

　　“再”？煦灵疑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要再忘记。”因为，你没有来的时候我好寂寞，他的心这么说。

　　九月。

　　芷煦将房子整理好，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要离开，去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早晨的阳光很温和，柔柔的洒在身上。芷煦望着天，露出了苍白的笑容。她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笑，应该哭得天崩地裂的去怨恨别人，可是，自己却偏偏倔强的不肯接受，她到现在，都不接受这个异常的自己。在车站前愣了好久，坐上一辆陌生的公车，靠着窗闭上眼。公车发动之前，对面的车站，站着的是煦灵和圣尹。

　　她睡着，他们站着，目不斜视，安静的微笑。

　　圣尹皱着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煦灵，她今天很怪，竟然坐了位子。然而，他还是把她当成了芷煦，当成了固执的总是不爱坐位子的芷煦。

　　煦灵抬头，对上了清秀的微皱的眉头，苦笑了。沉默了好久，开口。

　　圣尹，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不应该坐呢？

　　他的眉忽然舒展，记忆起原来那个倔强的女生。你总是说这个国家的男人很没有绅士风度，总是很不满，所以你决定要当一个绅士，从此再也不坐，给所有的女士让位。

　　那一瞬，煦灵觉得他温柔的笑容好刺眼，眼前这个男生，因为太爱别人，所以失去了坚强，那么自己呢？她将自己温暖的手试探性的去触摸他的手，却，被他闪开了。脸色，苍白了，眼泪，快要落下了。昂着头，煦灵微笑。

　　圣尹，我不是，你爱的芷煦。

　　她看到他变得空洞的眼神，证实了她一直以来不肯面对的事。

　　你给的温柔，有几个人能够抵挡，你给的笑容，有多少人，不愿沉醉。圣尹，你好残忍，怎么能够，把我当作她。他听到了她悲伤的声音，却僵硬了无法动弹。不愿相信，芷煦，不在身边。

　　你只是太依赖她，不能没有她对不对？睁着的眼眸湿润了，煦灵看着他，任眼泪流下，她不要，这么虚假的感情。不属于她的，她抢不来。

　　圣尹，我不是芷煦，就算我的笑容像，身型像，我也不是她。你明明懂的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要躲开我的手，不是因为我手心的温度和她不一样吗？你明明懂，只是，不愿承认。

　　她起身，将麻木了的他推向车门，车停了，他被推下车。站在车门前，煦灵看见他由麻木到疯狂的跑走，忽然，轻松了。好难过，可是更不愿享受虚假的对待，好悲伤，更不愿有欺骗自己的悲哀。

　　芷煦，我很恨你，真的恨，你知不知道被他爱着有多幸福？为什么你要叫做芷煦，阻止煦灵在圣尹的身边就是你取这个名字的目的吗？为什么，我到最后却一点也怨不起来？

　　用手擦干了眼泪，煦灵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倒影。那个女生很坚强呢，坚强到可以放开自己的手。

　　月亮是因为太阳给予了光芒才会发亮，而这被给予的光芒与太阳本身的光芒有些相似，所以，他才认错吧。我知道，有一种伟大，叫做，放手。

　　站在芷煦的家门口，圣尹忽然不敢去开门，他不敢想象，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么愚蠢的的自己？脚步缓慢的移动，他的手刚碰触到门，它就被推开了。看着眼前整洁的房间，忽然有一种极度难过的心情，这间房间，怎么会有这么寂寞悲伤的感觉？走上楼梯，他看到挂有她名字的房间崭新一片，就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她的抽屉里只有一本陈旧的日记，是她母亲的名字。整本日记空空荡荡，被撕得只有硬纸壳，里面写着三行字：

　　我最爱的芷煦最害怕寂寞，我却只留给她寂寞。

　　我最害怕的是，我的芷煦会和我一样，每天得不到清醒。

　　我们，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悲哀？

　　车窗不停的震动，芷煦睁开眼，拿起行李下了车。冰凉的手抚着混混厄厄的脑袋，扬眉举眸，笑容消失了。对面的，是一所医院，她来过，因为这是，母亲那时候住的医院。

　　老天好不公平，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遇上这种事呢？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失去？

　　再也笑不出来，眼泪满眶，就快要崩溃，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在身边，好孤单。

　　我终于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坚强。我只是爱逞强，太爱逞强。

　　5个月后。

　　站在一所精神病院的门口，圣尹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个城市太大，他找了她好久，这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地方了。并没有希望可以在这里找到她，只是，不想放弃。

　　医院并不是很大，却很难找到护士，良久，他才看到一个。站在护士的面前，圣尹微笑着问：

　　请问你们这有个叫芷煦的病人吗？

　　他看到她点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她真的，得病了呢。照着护士所说的路，脚步不曾停歇，他在她的病房前，停住了。病床上的女生，脸色憔悴，消瘦得过分，她的手脚被绑住，嘴里塞了毛巾。不敢相信，这是芷煦。这个还在挣扎着的满身是汗的女生，是芷煦。

　　医生在她的手臂上打了镇定剂，过了好久，她才安分的睡去。

　　木讷的站着，圣尹终于，认清了，她不是不爱，只是，怕。坐在她的病床边，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有灼热的眼泪滑下来。他就这样，一直守着，直到她醒来。

　　芷煦疲累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圣尹苦笑了，她从没想过，他找得到她。她看见他，满眼温柔的向自己抱怨。

　　如果不是猜对你病了的话，我怎么找得到你？

　　这么熟悉的声音，这么熟悉的笑容，不由得，让眼泪落了下来，芷煦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满是伤痕的手脚，良久，开口：

　　圣尹，我一直都不敢想，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离开你的话，我们会不会在一起，因为即使这样做了，我们依然遍体鳞伤。但，现在的我，自私的想要回到你身边，守在你的身边，即使，那会让你，伤得更深。呐，我们到底，为了什么而变成了这样？

　　他轻柔的抱住她，坚定的笑了。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在你身边，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会很累。

　　没关系。

　　我一天没什么时间是正常的。

　　没关系。

　　我会摔东西。

　　没关系。

　　我会骂人。

　　没关系。

　　恩……好。她知道，她还是会回到这里，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折磨，以前的自己是，现在的他也一定是。

　　你不绑我吗？她坐在椅子上，问。

　　圣尹蹲在她的面前，按着她缠了纱布的手腕，摇头。

　　不绑，我不让你受伤。

　　我不受伤就是你受伤哦。芷煦继续说。

　　他却依然固执的摇头，她无奈的笑。

　　看着她安详的面容，他不承认，她会变成那样，但，事实就是这样。

　　芷煦在不久之后就开始发作，将屋内所有可以摔的东西摔了，口里一直在含糊不清的大喊着什么，圣尹挡住她时，她就咬他，踢他。望着着个陌生的芷煦，圣尹坚持着不放手。然而，现实那么残忍，让他马上就受伤。紧紧的抱住芷煦，他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任她咬任她踢，时间过得好慢好慢，终于她沉静了。

　　疲惫的将她放在沙发上，圣尹无言。

　　接连好几天，芷煦都是以这样的状态面对圣尹，她能够清醒的时间都疲累的睡了，圣尹在她这样的反复之间，面容渐渐憔悴了。

　　5天后。

　　芷煦勉强的睁开眼睛，看见面前已十分憔悴的圣尹，安静的看着，直到他醒来。这是她被接回来后第一次，清醒的面对他。她看见他疲惫的笑容，依旧温柔。

　　即使我在你身边又能怎样？正常的时间连八个小时都不到，每次都把你弄得全身是伤，你有多幸福？没有不是吗？都这样了，我在你身边除了伤害你，还能怎么样？

　　她轻轻的说出这些当年母亲哭着时说的话，给他一个同样疲惫的笑容。

　　我母亲，当年这么对我说了。那个时候我守了她两年，她这么对我说了，因为我那个时候固执得不肯放手，让她很难过。现在，我将这句话给你。

　　她看见他的笑容依然，与自己一样的悲伤。

　　所以你才会在开始时一直劝我不要吗？

　　对。送我回去吧。

　　静默了很久，她看见他紧皱的眉，有着凄美的味道。

　　你，不会私自离开了吧？圣尹轻声的问，眼里充斥了犹豫。

　　不会。芷煦微笑，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觉得自己，好幸福。

　　我不要你消失，所以你好了后一定要第一个去找我好吗？

　　恩。

　　然后他送她到更好的医院去了。

　　两年。

　　芷煦站在X大学生会会议室的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她已经恢复了，所以，要回来了。

　　有人来开门，却不是圣尹，她透过门望见里面一群正在开会的干部，抱歉的笑了笑。

　　我找圣尹，他在吗？

　　忽然里面的人闹开了，然后表情悲伤的望着她。

　　我们会长啊，刚出了车祸，在里面的休息室里呢。

　　她的眉紧皱，快步走进休息室，却看见圣尹安静的睡在床上，回头，是他们满足的笑容。门被轻轻关上，芷煦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轻轻抱怨：

　　笨蛋，不要吓我啊，我以前就是被吓多了才得那个病的。

　　她伏在他的身边，安静的跟着睡了。

　　窗外阳光一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