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的梦

　　我和女儿莺莺刚坐在飞机座位上，女儿便掉眼泪了。

　　她怎么哭了？噢，我明白了：她今天又碰上了那个“考敌”。考敌是什么意思？我活了五十多岁，到今天还没听人说过什么叫“考敌”，我只晓得有政敌，仇敌和情敌之说，我还不懂这考敌的含义，但后来经她一指点，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二十多天前，她在中央戏剧学院和北京电影学院影视表演专业复试〈二试〉时曾碰上了一个女考友，这考友不知道怎的在六人合作的集体小品二试中抢了她的戏，总是有意无意地用身躯遮挡了她，使考官见不到她，从而使她在考官面前黯然失色，而考友却出尽了风头。从这两次二试考场一出来，她的眼泪便哗哗地流了出来，她预感到情况不妙。的确，这两次二试后，她再也没有进三试，而她把受阻的原因归咎于这考友了，因为如果没有这考友，她会进三试的，她很自信。然而她最终因这考友而被考官“刷”了。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呵！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于是，当她在该二所学校所张贴的参加三试的名单上见不到自己的准考证号，而昨天解放军艺术学院的考试她又碰上了这考友，情况还是与上两次一样，还是这考友而被考官“刷”了她后，她便叫这考友为“考敌”了。“考敌”，顾名思义是考试场上的敌人。过去，战争年代，敌我两个政治集团进行你死我活的殊死的斗争，对双方来说，这叫政敌；共同争夺一个恋爱对像而忌恨对方，这双方叫情敌；他们互相厮杀，是以消灭对方为快意的。而今她竟然将考试场上的考友称作“考敌”，可见其忌恨考友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上面的三种情况。这是为什么？其实，她的这种心情作为父亲的我是非常理解的。

　　去年，她作为高中应届毕业生参加了高考，结果没考中，今年，她在省城——杭州读高复班已经四个多月了。她考的是艺术类院校，实在是难，不，是很难！这不但使她去年高考名落孙山，而且今年的高考情况也大为不妙。怎么会这样呢？

　　三年前她还是个刚进入高一学习的高中生。那时她的文化课成绩不理想，在班上处于中下等水平，她这样的成绩使我非常的担心，因为三年后他就要考大学，像她这样的成绩会考不上大学的。大家知道，我们现在的这个社会越来越重视文化，学历几乎成了就业的先决条件，可以想象，一个没有大学学历的青年人是很难找到像样工作的，很难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而想要有大学文凭，那就得读好书，特别是要通过高考这一关，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这样才能上大学，取得大学文凭，为以后谋求职业进入社会打好基础。因此，自她上小学那天起，我就非常重视她的学习成绩。然而，事与愿违，她的学习成绩自初中就开始滑坡，至高一便跌入中下等行列中去了。她这样的学习成绩会考不上大学的。上大学怕是没了希望。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为此，我内心感到非常的不安。然而，好在女儿长有一张漂亮的脸和一副出色的身材，这给了她报考艺术类院校的资本，也多少给了我安慰。是的，她有一双大大的清明如水晶的眸子；睫毛黑而粗；眉毛则是纤细而修长，但也是乌黑乌黑的；嘴唇薄薄的，宽窄正好；鼻子高低大小十分的合适；而白皙皙的脸庞则是芭蕉叶形状，同上述所有器官大小的比例都十分地妥贴。除此，她还有一副整齐煞白的牙齿和一双不太大的耳朵，而且她的头发又是黑长黑长的。至于身材，那是十分的出众。她身高一米六十八，腰围一尺八，体重九十八斤，苗条，修长，是女孩中身高，体重，腰围三者都十分标准的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因此，学校要有什么大型活动，她总会被请去当礼仪小姐。而每次学校举办文艺演出都少不了她，这要她一站到台上，同学们就会欢呼雀跃，为她喝彩，像追捧明星那样地去捧她。她很幸运。她有良好的天生的条件，这条件不仅仅体现在脸蛋和身材上，而且也体现在喉咙上。她从小喜欢普通话，发音清楚，准确，响亮，音质明亮，浑厚甜美，普通话说得很纯正。而且上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在家里我偶尔听到她在唱歌，唱得不错，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发现她有一副好嗓子。这样，她不仅有过硬的容貌和身材，还有不错的声音，这就为她走上艺术道路进入艺术殿堂创造了条件。因此，当她在高一下半学期文化课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情况下，她便决定日后去考音乐表演，——声乐专业，去走艺术的道路。艺术，这当然是一条出路，不过这对她来说，要走好这条路首先必须搞好高三应届毕业生艺术类院校音乐表演专业考试，否则便无从谈起。为了两半后的音乐表演专业考试，从现在起她必需进行声乐和视唱听音的专业训练，系统地接受乐理知识，否则是无法走通这条路的。为此，在她的要求下，我同意了她的这一决定。于是在要进入高二之前也就是那年夏天放暑假的时侯，我便将她送到本地一所中学的一位音乐老师的门下学习音乐了。她有漂亮的脸，出众的身材和不错的嗓音，我想，经过老师的调教，到时她一定会通过音乐表演专业考试，一定会走上音乐殿堂，一定会有出息的。对于她走音乐道路，我是抱极大的希望的。但谁知一个月时间还不到她就受不了，叫起来了。她怎么会这样子呢？原因是出在钢琴上。她去的第一天老师便教她弹钢琴。怎么，考声乐专业还得考钢琴？没有搞错吧？可老师的回答却是声乐专业虽然不考钢琴，但声乐专业的校考是很不容易的，而且招生名额又非常的少。为了更有把握地考上大学，最好也考音乐学，——音乐学不单招生名额多，而且还有省统考，——不管是校考还是统考，从专业的角度来讲都比声乐表演容易得多，因为从专业层次上来讲，声乐表演要比音乐学高。自然，音乐学是要考钢琴的，因此必须得学会弹钢琴。老师说的虽然很在理，都是为她着想，为她好，可她根本就没有去练钢琴的思想准备！她以为考声乐表演专业，只需学好声乐，视唱听音和乐理就行了，可老师却要她去学弹钢琴，她能接受吗？她接受不了。于是在高二下半年的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的钢琴课上不去了，而钢琴考分在整个音乐考分中占不少的比重，于是她无法去报考音乐学专业了，而单单报考声乐表演专业，对这老师颇有看法，甚至断定她不会成功，会失败的。这真是给了她甚至也给了我不小的打击。考音乐学和声乐表演是那么的难，而为了考音乐学而去练钢琴这又难上加难，她无法接手这样的训练。是的，她小时侯没练过钢琴，一点基础也没有，只是现在为了考音乐专业才开始练，因而学起来非常的困难，进度很慢，尽管她每天硬着头皮挤出两个钟头的时间去练，但练不好，不能使老师满意。而且她的学习是那么的忙，那么的紧张，连老师课堂上布置的作业都做不过来，完成不了，可音乐老师的要求则是每天至少要练四个钟头的钢琴，这怎么可能？她哪来这么多的时间去练琴呵！因此，对于钢琴，她感到非常的头疼。对于她来说，钢琴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难练，是个很费脑筋而又很难练好的活儿，这简直是个很痛苦的事情，为此她痛恨钢琴，不想学钢琴了。而且她的年龄也已经偏大了，手指头不灵巧，硬梆梆，不听话，总是练不好。现在离高三艺术类专业考试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她目前钢琴这门课是如此的糟糕，为此她吃了音乐老师不少的批评，然而，这不能完全怪她。大家知道，人家练钢琴都是在五六岁就开始，而今她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手指头都硬了，她还能练好这钢琴吗？老实说，要她在一年多的时间内练好钢琴取得好成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能。于是她犹疑了，没有了信心，打退堂鼓，不干了，而这结果便是她改变了主意，她想去报考影视表演专业，走影视明星路。走影视明星路？这对她来说自然不失为又一条路子，不是不可以考虑的，因为上帝老早就赋予了她良好的外形条件，她有权利用它。对于她来说，良好的外形条是硬件，我相信问题不大，但软件行吗？因为除了外形条件外，还要考演唱，朗诵，表演和形体。我知道，她虽然歌唱的不错，朗诵因普通话准确练起来也轻松，但形体——舞蹈和表演——即兴表演就有问题了，因为她从来没有学过这两样东西，她行吗？我有些疑虑了。不过，她却这样解释：舞蹈可以练，只是编排内容难度不要太高，关键是不要将抬腿压腿动作编进去，这样练起来就不困难，也化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有的校方考试也不一定有这项内容。至于即兴表演那是要靠自己长期对生活的积累而临场予以发挥的，靠的是艺术悟性，硬练没有用，而这特殊的考试内容不管对哪个学生来说都是一样的。

　　说到底表演专业就是几分长相，几分才气，再加几分考官对你的感觉〈对于同一个考生，不同考官的感觉则往往是大相径庭的，而这种感觉又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并决定了你是否被录取，而你在考试中碰上什么样的考官，考官对你有什么样的感觉，这在很大程度上是靠运起的。可音乐学和声乐表演每项的考试内容都是实打实，硬碰硬的，你专业过硬，你就上；不过硬，你就淘汰，并不像影视表演专业考试那样的有弹性。音乐学和声乐表演这条路不好走。而她钢琴没学好，音乐学遭淘汰是肯定无疑的了，而声乐表演老师不是早就给她下了“前途黯淡”的结论了吗？因此，根据她目前的实际情况，她认为自己还是报考影视表演专业为好。她的话我觉得不无道理，不妨可以一试。而且她还说考影视表演专业，将来当一名明星是她的理想，我应该支持她。是的，作为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理想是应该支持的，更何况她是在那种情况下最终确定了这个理想，为此，我是很给了她精神上的鼓励的。于是，自那时起她就又跟了小学里的一个老师学舞蹈，并对表演专业考试内容作了必要的准备，自我感觉还挺不错，但这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的，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专业考试马上就要到来了。她要去见考官，碰运气，为自己的将来下赌注，说不定她能圆了自己将来当影视明星的梦呢，如是这样，这也就不枉费了她一年半来为了她的理想所付出的辛勤劳动。

　　去年，她去杭州和上海考了几所艺术院校，但情况都不理想，结果全被考官“刷”了下来。她没有考中艺术院校，没有进入艺术殿堂，不过，她没有灰心，而是到省城去复读文化课，同时跟了在专业上特别是表演专业比本地强得多的老师学习。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她的专业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竞争实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她原以为这样她今年就能考上艺术院校了。然而，北京的三场二试她都落了榜，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而且更使她气不过的是她居然会败在那个“考敌”的手下。这“考敌”算什么东西？在她的眼中，这“考敌”只不过是富家之女会打扮，化得起钱而已。是的，这“考敌”在和女儿第一次一起进同一二试考场的时候，我便在外面一个给他儿子作陪考的温州老乡那里得到了她的一些情况。他说：她是温州人，父亲是一家私营房地产公司老板，家里很有钱，她是家上唯一的一颗掌上明珠，人长得还可以，打扮很突出，从小就有一个惊人的梦：将来长大后要当巩俐，赵微式的大牌明星，于是她父亲便拿钱去培养她，造就她。她虽是温州人，但其父五年前就在北京给她买了房子，还将她的户口迁到了北京。她现在是北京一所艺术学校附中的一名高三应届毕业生。五年前她便在中央戏剧学院名师的麾下学习，化了很多的钱。这次考试，其父早就疏通了关系，钱用了不少。现在，她是胸有成竹，抱定了要考上全国一流艺术院校参加考试的，而中央戏剧学院和北京电影学院便是她首攻的目标。虽然考这两所学校的考生都有大几千人，竞争非常激烈，但只要考上这两所学校中的一所，她的明星梦将来就会实现，因为她不愁在造就大明星的摇篮里成不了明星！她口气很粗……说到这里，温州老乡嘘了一口气，分明是被她的这种气势给吓住了。是的，当我在宾馆里第一次见到这女孩时，我的感觉便是她很“冲”。她描眉，涂口红，戴红帽子，穿牛仔裤，高跟皮鞋和裘大衣，还戴墨镜，是何等地风头！而女儿则是穿白色毛线上衣，黑色副纤裤，低帮蓝色布鞋，光光的一张脸，什么也没有，这打扮自然比那“考友”逊色得多了，如果她们在一起走路的话，人们一定会特别去注意这“考友”，而将女儿给遗忘了。得知这“考友”的底细后，我才明白这考试还有这么多的“讲究”，这不得不使我油然地产生了这样的一种感觉：女儿今年的艺术专业考试怕是要遇上麻烦了，而她在该两所学校专业考试场上碰上这“考敌”，不，是“克星”，那只是刚刚开始，在接下上海等地的重点艺术院校的考试中，女儿还可能碰上这“克星”，而想要不被这“克星”所克，甚至击败这“克星”，唯一的办法恐怕也只能是照着“克星”父亲同样的方法去做，因为现在有的考官的内心实在是太阴暗了，他们为了人情，关系甚至什么好处，居然不要自己的道德和良知，出卖自己的灵魂了。是呀，他们动不动就是关系，就是后门，就是钱，你要是没有关系，没有后门，没有钱，那你就甭想考了。不是么，女儿的两场考试，不单是她就连很多考友都认为她考得非常好，临场发挥得比“考敌”要出色的多，而外貌硬件也比“考敌”强，但她就是被“刷”下来，而“考敌”却轻轻松松地进了三试，这不是明摆着关系和后门吗？如果不是“考敌”的父亲塞了“后手”，她相信不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考敌”决不会成为她的“克星”，于是她愤愤不平了。可是，我们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呢？我非但不认识考官，没有关系后门可言，而且连钱也送不出〈因为我们没有钱嘛〉，与那位“考敌”父亲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但她却要走“考敌”相同的路，这能行吗？我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是啊，两三年来，女儿虽没有像“考敌”那样的请名师指教，但学习费也化了不少。两三年来，她付给老师的学费不下于一万元。而先前为了她练钢琴，在老师的要求下，我给她买了台钢琴，价钱一万六千元。去年，她在杭州和上海两地考试已化去了五六千元。这次来北京包括考务费，吃的，用的，还有路费，算起来也得万把元。可现在我们还要到上海去考，还得化很多钱呢。两三年来，为了女儿的明星梦，我们已经化去了五万多元，五万多元，谈何容易！这是我所无法承受的，因为我不是大老板，没有办厂，也没有做生意，只是给人家打工领着微薄的薪水过日子而已，而我妻子则下岗失业多年，没有一分收入，我们的家境不好，手头很拮据，为了女儿的理想，我已经化掉了多年的积蓄和妻子下岗的失业就业金的大部分。而且，我还听人说：要是女儿一旦考上表演专业，这还没有完，还要化很多很多的钱，使女儿进入影视圈，给女儿创造一个表演的平台，并让导演捧红，否则是很难出名。当然，对于一个演员来说，一旦出名，有了轰动效应，到那时，也只有到那时才会有很多很多的钱向你滚来，这时，也只有这时你才能收回所有的投资，才会有很多很多的钱，才能成为大家所追崇的大明星。是的，巩俐，赵微，周迅，她们的年收入无不在千万元以上，然而对女儿来说，这大明星的梦却是太遥远了。

　　可是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今年如果考不上，那就明年吧，明年我还要考。再给我一年时间，我就不信考不上！”但这得化多少钱？付出多少代价呵？你想想，要是今年考不上明年还去考的话，她就不能再在杭州那里折腾了，也要像那位“考敌”那样地去拜名牌学校里的名家为师了，比如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的名师，那得化多少钱？因为北京那些名师开口就天价，他们私下上一堂课〈每堂课四十五分钟〉得收取每位学员三至四百元的学费，加上吃的，住的，用的，一年下来得化多少钱？而且这还不包括为了考试而化的钱，比如走后门，拉关系，请客送礼甚至送钱，这开消不是我们所能够担当的。可现在女儿竟说出“明年再考”这样的话来，而且说得何等的轻松！噢，我的天，这实在令我伤心！唉，她就不想想两三年来她已化去了多少钱？而明年她还要考，这还得化多少钱？够了，我受不了了！可她竟是那样的想法，这叫我们一家三口人还想不想活？还要不要过日子？明年，明年再考决不会是轻松的事！

　　然而，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她的文化课成绩。女儿是读文科的，高考报的是艺兼文〈即艺术兼文科〉，由于她平时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到学朗诵，唱歌，舞蹈和表演上去，而不是用来温习功课，她文科的文化成绩比以前更差了，这使她的班主任意见很大，因为这对她来说，文科高考就会成问题。虽然，她考艺术专业，高考文化课分数线要低些，除了数学，只三百分左右就够了，但如果艺术专业考不上的话，她就会陷于两头落空的境地，那问题就严重了。

　　其实，女儿大可不必这样子，她很可以老早就去走一条稳当的路，她应该降低自己的目标，考一考一般的普通艺术院校，那就有把握了，即使再落榜，那也没关系，因为她不必为考名牌艺术院校而费那么大的劲，化那么多的精力，完全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用到学习文化课中去，相信成绩会好起来的，这样，即是登不上艺术殿堂，但也可以走一条绝大多数考生所走的普通文科的路，而这条路既省钱又稳当，只是她要放弃她的那个明星理想罢了。

　　自然，要是能做到艺术专业与文化课成绩两头都兼顾，都出色，都不落下，那当然更好，但能有几个这样的人？那些艺术专业突出的人，有几个成绩是好的呢？除非他〈她〉是天才！可惜女儿不是天才，不是这样的人！

　　但考艺术院校尤其是考明牌艺术院校影视表演专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一般的人想考就能考上的，特别是艺术类专业很强同时文化课成绩又很好那就更难了，因为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而要女儿成为这样的一个人似乎是太苛刻了。而且她认为这高中的许多课程对于一个今后学影视表演专业的大学生来说未必有什么帮助。既然她抱定了要走影视表演的道路，又何必死钻进高中课本里去硬啃那些将来并不需要的东西呢？这样一来，她就没有化大量的精力〈而且也不可能化大量的精力，因为单单艺术这东西就化去了她大量的精力了〉去学习文化课，因此，她文化课成绩被落下也就成了很自然的事了。不过，她现在所认定的是走艺术的路，三百分的高考成绩〈数学不计分〉她还是有把握的，但这条路却很难走，并且能否走得通还是个问题，这使我感到非常的担忧。我不仅担心她的艺术专业，而且也担心她的文化课成绩，因为我认为文化课成绩更实在，尽管在这个问题上她的认识却是那么的不同。

　　如果女儿在艺术与文化课成绩两样中有一样是出类拔萃的，而我们的教育制度又不是重在知识的面面俱到，而是重视学生的素质培养，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发挥其作用，甚至使其成为专业上的天才，就像世界电脑软件大王比尔"盖茨那样，那该有多好哇！

　　……

　　飞机在急速地飞驰着，这是北京飞往上海的航班。我们和那位“考敌”都坐在了这架飞机上，女儿和“考敌”到上海是为了明天上海戏剧学院和谢晋影视艺术学院的考试，看来，女儿又有可能与这位“考敌”相遇在考场上了，而且还有可能碰上比这“考敌”更为疯狂的竞争对手，女儿的上海之行实在是一次比“荆苛刺秦王”更悲壮的旅程，因为我预感到女儿上海的考试可能会比北京更惨！会给她带来更大的打击！会给她造成更大的痛苦和伤害！而对于这她是全然没有思想准备的，这不禁使我担忧了起来……

　　我坐在窗口边的位置上举目望着窗外：蓝天，白云，阳光 ……慢慢的向我走来，又慢慢的离我而去，我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而刚才那位“考敌”去厕所经过我这里时向我问了一句“叔叔，你们也是到上海去考试呀？”的时侯，我不禁苦笑了起来，而女儿却是在我的耳朵边嘀嘀咕咕轻声地骂了她一通，女儿对她恨之入骨了，不然她为什么要骂她呢？不过过了一会儿女儿已经眯起眼睛像是睡着了，而那“考敌”也默默无声地坐在前面她的那个位置上了。现在我瞧瞧女儿又望望那位“考敌”，并经过认真的思考，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因为我此时多多少少已经明白女儿在北京遭失败的真正原因了，而且我还清楚地意识到：女儿到底能否走通艺术路，将来圆她的明星梦，这不仅有考官，经济和运气方面的问题，而且还有自身的问题。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应该提醒她：她定的目标太高了，不现实，她应该放弃考北京和上海一流艺术院校的目标，应该考虑竞争相对宽松的中西部二三流的艺术院校。如果作这样的调整，她很可能会考上的。这是失败的教训，也是经验的总结，我应该把这失败的教训和经验的总结告诉她，这是我的责任。当然，她现在正处于气头上，不一定听得进去，但到了上海，我是一定要对她说的，一定使她明白。我相信，只要我把道理讲清讲透，她会明白和理解的，她一定会同意我的意见去报考在上海设有考点的中西部的艺术院校的。而且，退一步想，万一她连中西部的艺术院校都考不上的话，那还可以考文科。文科，文科也是一条路，也是一条金光大道，同样地有出息，何必在艺术一条路上走到底走到黑呢？并且文科的路比艺术的路要好走得多！当然，现在最要紧的是使她别痛苦和伤心，因为痛苦和伤心会催人衰老的，而她无论如何不能过早地衰老，因为她还年轻，路还很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