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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这不是爱情

作者: 宋江 [签约作家] 完成状态:已完结

很难说这不是爱情

  数年之前的那个夏天——当然也可能是秋天,我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艳遇。老实说,我等待这个暧昧的机会——其实已经很久了。表面上,尽管我本人十分的循规蹈矩,安分守己,和一个纯粹的正派人没什么区别,一天到晚,除了睡觉,鼻梁上始终架着一副硕大的近视眼镜;腰杆挺得笔直(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曾经当过兵),走路脚下生风,说话打着官腔,做事温文尔雅,有板有眼,本质似乎不坏,多么的显得有文化,有教养,有背景,可是,我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呢,简直¬——糟糕透顶!知根知底的人都知道,这些年来,我狼奔豕突,东游西逛,浑水摸鱼,实际上袖子里没有几两银子,一两银子都没有,运气坏得一塌糊涂,做什么都不成,身在曹营心在汉,没有认真地办成过一件事情,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脚踏实地,未雨绸缪,不知道换电脑的内存,眼高手低,尽管我每天早晨出门之前要弯下身子擦我那双仅有的意大利名牌皮鞋——据说还是小牛皮的,天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满怀深情地把皮鞋擦得一尘不染,油光闪亮,能照见人影子,这无非说明某个良好习惯的养成,是多么的不容易,同时又是多么的好啊,并且,一个人如此的专注于擦鞋,十几年如一日,一丝不苟,训练有素,胸有城府,像个神气的纳粹军官,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的内心——为此一直耿耿于怀,真的很自卑的,没有银子的痛苦能够获得普遍的理解,自卑的理由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就我而言,可以具体到某个数字,比如500万,在此以下,所有的自卑都是正常的。我经常坐在抽水马桶上苦似冥想,想象自己买彩票,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中了500万,天降巨款与鄙人也,便秘的痛苦荡然无存,我拉得酣畅淋漓,浑身出汗,内在的欲望蠢蠢跃动,温顺的眼神不时地会闪烁出一丝狂野的光芒,耷拉的眉毛也不时地会跳动一下,这就充分暴露了灵魂深处的龌龊。为什么会这样呢?有的时候,夜阑人静,我本人也会发自肺腑地扪心自问,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横竖不能入睡,眼睛睁得铜铃大,可是:问渠那得清如许?一切又怎能搞得明白呢?翻身坐起,眺望远处,一轮明月当空照,夜色如水,蛙鸣声声,人生如梦啊,不由得我不感慨万千,阑干拍遍。其实,说到他妈的原因——也不是没有呢,运用马克思主义联系的观点,原因实际上还是很简单的(非常的具体),试问:我都三十好几了,糊里糊涂的竟然连一个女人也没有碰过(这里我指的当然是做那种事情),在如今的年头,性实际上已经成了可以恣意购买的商品,像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很特别?很过分?很可笑?要么,就是我自己的问题,阳痿早泄,前列腺发炎,阴茎短小,包皮过长,举而不坚,坚而不久。不是的,不是的,怎么可能?浑身是嘴说不清楚了;我还没有试过呢?梨子的滋味——还没有尝过呢,我怎么可能那样的不中用?说到底,我还是个正宗的光棍呢,饱汉不知饿汉饥,我是素狠了,拥有童子功,这是我自己的真实秘密,就当时而言,我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包括斗胆在一些场所干一些违法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尽管这个年头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事实上也忒简单,可是我知道自己——的确是一个木讷的人,谨慎的人,爱面子的人,有色心没有色胆,即使我经常在一些场合吹嘘自己已经是一把老枪,锈迹斑斑,命中过无数目标,浑身是胆雄赳赳,可内心里实际上怕得要命,虚弱无比,对女人的私部充满了无尽的想象,在每一个漫长的难熬的夜晚,我蜷曲着身体,心无旁骛,干柴烈火,开弓没有回头箭,用自己的手解决了问题,悠长的叹息充满了精子的气味……况且,当时我挣的那点工资也的确不容易啊,穿衣,吃饭,还房贷,现实问题,迫在眉睫,一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请客行为,不请不行,与重要客户的必要周旋,咖啡厅,避风塘,足道馆,我兴高采烈,呼朋引伴,吆五喝六,侃侃而谈,从生命的价值到保险的意义,从投资理财到红利返还,不见兔子不撒鹰,千年等一回,出手阔绰为的是最后的签单,工资卡上显示不菲的佣金,以及为了赶时间打的等等,因此我的情况就只能如此了,庸庸碌碌,平平淡淡,一辈子没得出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你们不要笑,我说的可都是老实话,从我的职业特点就可以看出来,保险营销员,我就是一个推销保险的,一天到晚,笑嘻嘻,乐呵呵,西装革履,假模假样,走很多的路——很多的路被我走了,说很多话——很多的话被我说了,不就是鼓动别人买保险么,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复杂,你们看看,这么好的险种还不买呢?真傻。我不是骂你们。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是恨铁不成钢,心忧炭贱愿天寒,瞧瞧,我鬓角的头发已经开始白了。白如霜,白如银,那显然是想得太多、动脑筋太多的缘故。思想工作难做啊,这年头……酒过三巡之后(一年以后),我通常也会对李子说这番话的:这年头,思想工作难做啊!白如霜,白如银,瞧瞧我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了?油光闪亮,乌漆马黑,就像旧社会的买办呢。你见人笑眯眯,实际上心怀鬼胎呢。李子揶揄地说。李子是谁?当然是个女的啦,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和她的舞步一样迷人。可她,现在已经成了我的老婆了,这可不是吹的,这可是真的,有结婚证为证呢。年龄?年龄当然不是什么问题。老妻少夫怎么了,表面上我好像吃亏了,实际上未必,我是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你们看,我不也是老了么?谁都会老的,谁都逃避不了自然界的规律,我鬓角的头发都白了,这是迟早的事情,星星点点,如数家珍,它们出没于黑头发黑森林之中……耀眼夺目,烟花渐欲迷人眼,自然规律,天下哪有不老的松?在这个衰老的过程中,我当然要不甘心,自怜自爱,我当然要向她诉苦,坐在电脑面前装模作样写我的自传体小说,奇怪吗?你们当然奇怪。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这有什么不妥吗?怀疑的眼神——我见得太多了,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说真的,你们惹不起我,写小说的家伙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好对付,我不是威胁你们。有这种想法——尽管幼稚,可正是我人生中最真实的部分,那段时间我连手机话费都支付不起了。你们不要笑,保险并不是那么好做的,在我和李子结婚之前——我并没有向你们开口借钱,没有让你们遭遇到这种难堪,结婚之后就更没有必要向诸位借钱了,众所周知,现在我不缺钱了,认识李子真是我的幸运啊,我通过李子改变了命运,让我至少少奋斗了十年,在炎热的夏天——还有什么比这更具吸引力的事情呢?现在,我怀想我所经历的一切,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自由,我试图找出有价值的内容,供出身低微、遭遇不幸、咬牙发奋的人士参考,为此,我当然要感到很骄傲,很神气的,可话又说回来,因为我的故事实在太卑鄙,太龌龊(这可是真的),多多少少有教唆犯的嫌疑,我在心里就感到了不自在,这种不自在的情绪逐渐膨胀,以至于我竟然要痛哭流涕了,当着大家的面,泪水顿作倾盆雨,不是鳄鱼的眼泪,而是真情流露,竟无语凝噎,为自己,也为遭遇不幸、屋漏偏遭连阴雨的陌生朋友。当时,我亲记得天气是越来越热……一个人的牢骚,比如我的牢骚也越来越多(我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叙说);问题是,牢骚这种明显带有情绪化的东西又怎么表述的清楚?它太抽象了;过去的一切,怎么说好呢?当我们想到“说”这个动词的时候,实际上过去的一切已经变了,它就在我们表述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发生变化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说是真实的,但也不能说它不真实,何况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我记得,当时我们的办公室还没有装空调。为此,我多次对经理提出了装一台空调的建议。可是经理并不认同,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相反,他却反过来责怪我忒胖。他说天气热是一个原因,我的身体本身也是一个原因。我应该首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确,我是有些胖,长期以来我都无法摆脱作为一个胖子的现实。1米65的身高,竟然有80公斤。他这样说道,一个人头大一点不算什么,那是先天所生,父母所给,无法改变,但是肥胖总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你还没有结婚。经理的言辞极端恳切。后来我就在分析,我的命运转变其实就是从减肥开始的。记得那天,经理的心情真的是很好的,他在我提出装空调的建议之后就批评我忒胖,同时又暗示我的头长得大,头大如斗,我当然感到了足够的耻辱,深深觉得父母给予我的相貌——确实不怎么样,我难受极了,泪水在我的眼眶里直打转,我硬挺着没有流下来,我不服气啊,对镜自视,我并不认为自己长得丑。经理快活了好一会儿,他在我面前兀自哼了好长时间的歌: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经理把他的快活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不可能要求我们的经理与我们一样高尚,为此,我立即又高兴了起来,人必自辱然后人辱之,我不能让经理的阴谋得逞,虽然,我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了悲哀的味道——比如我的稀稀拉拉的眉毛竟然皱了起来,经理宽容地笑了,他终于建议我要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正告我最好开始不吃肉或者少吃肉,同时要多做运动。一个人怎么可以不做运动?经理反问我,光走路行吗?饭量见长,肉减不下来。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觉得经理就是经理,说话多有见地,能够一下子指出我的要害,是真的为我好,虽然当时我也冒出一些不好的念头,比如反唇相讥:我胖不胖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当时,我的确想说出那种没有良心的话来,但是,经理的话不得不听。后来再想想,经理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要不然怎么他是经理而我不是?于是,我就遵照执行了,少吃肉或者不吃肉,同时要多做运动。说老实话,我是一个天生讨厌运动的人,除了工作的原因不得不一些必要的路之外,但是人的确是需要运动的,这是连小孩都知道的真理,如果运动的同时又能够满足我的一些想法,我想这种运动我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我想啊想的,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一举两得的跳舞。可见,胖子毕竟是胖子,其实人还是很聪明的。就我的感觉而言,跳舞远比跑步、举重、打球等运动来得实惠,而且还显得浪漫。关于浪漫,这委实是我内心深处隐蔽的一种冲动,试想,一个人到了如狼似虎的青春时期,对异性当然不免有着浓厚的兴趣。至于偷偷地盯着姑娘的屁股看的卑劣行径,也是情有可原的,这就充分说明:胖男人骨子里可能是一个下贱胚!有的时候,我就在想,男人胖的好色居多,这大概与“饱暖思淫欲”有关系。的确,我曾经老是盯着人家小姑娘的屁股看过,目光如烛,也甚至枉想过去摸一下,但是,我那是在集体活动中观看舞蹈演出,何况凭什么证明我一定就是在看人家小姑娘的那个部位?即便事实如此,比如我的视线总是聚焦在那块浑圆起伏的部位——这也说明不了什么的。难道不可以认为我是在欣赏手舞足蹈之中洋溢着的一种青春之美?再就是,在开始我的减肥计划之前,我什么肉都吃,而且还拼命地吃,这就导致了我目前过于肥胖的现实。怎么说呢?总之,一个人的肥胖不可能是一日之功,也不可能没有什么原因,它不但是一个逐渐发展和积累起来的过程,也是一个水落石出、原因和本质渐渐清晰起来的过程。我认识到以上两种恶劣情况即一个男人不但好色而且好吃——其实,还是需要一点儿勇气的,因为我所说的这个男人就是我自己。毕竟,这些都是关于我自己的个人隐私啊。鉴于我不会说假话的前提——何况有的时候还很聪明,这就让我在一瞬间想到了要去学习跳舞的创意。当然我的这个创意实际上真的应该归功于我的经理。由于我的经理与本故事一点关系没有,以下我就不提他了。我只说我自己的故事。夏天的一天——前文说了,当然也可能是秋天,我终于报名参加了本城市的一个著名的舞蹈培训班。和我一起参加舞蹈培训班的人都知道,教我们跳舞的是我们这个城市著名的交谊舞高手李子女士——曾经获得过交谊舞大赛季军。这个成绩实际上已经很不错了。试想,一个女人在美腿如林中排名第三,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呀,这必然会让我们想到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然而,据说李子女士还是不满足于这个成绩的,徐娘半老的她曾为此大哭了一场,我几乎能想象得出她抖动着双肩楚楚动人的模样,真是让每一个见了这个场面的男人都会在心里一瞬间涌起无限的爱意,说真的,我真想走过去抚慰一下,好言相劝,但是理智告诉我——当时的我正在公司的食堂里拼命吃肉,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女人,因此也就不可能有那种暧昧的感受和幼稚的冲动。不管怎么样,关于李子女士的情况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即使是现在,我和李子女士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众所周知,李子竟然嫁给了我,这是我做梦都不可能梦到的场景,怎么可能?认识我们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怎么可能?但是,奇迹发生了,真羡慕我的人真的在羡慕我,假羡慕我的人也对我做出羡慕的表情,更有一些心怀鬼胎的家伙暗示我:能长久吗?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迟早总是要离的。对此,我无话可说,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表示了高贵的沉默,我觉得我和谁结婚——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关,虽然看起来我高攀了李子,让自己在人生的坎坷道路上至少少奋斗了十年,与买彩票中了一等奖相类似,可是说真的,我其实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觉得奇怪而已,真的,就像有一天我从报纸上突然见过她的一幅照片——那真的是个奇迹,当时李子女士还很年轻,实际上应该称呼李子小姐,并且还没有成为我的老婆的时候,她盘着发髻,光光的额头泛着迷人的光泽,有一双杏仁似的精明且充满灵气的眼睛,真漂亮啊,我感叹道。她的眼睫毛很长,脸形是——我私下里认为特别像马王堆汉墓发现的不朽女人辛追,加上身材高挑,饱满玲珑,曲线分明,摆着一种舞蹈的造型——后来我明白那是热情洋溢的拉丁舞步。勿用赘言,我未曾谋面就不得不心悦诚服了。我只是感到这个女人不寻常,很漂亮。好了,听我说说我是怎样搞到李子女士的(此时我没有必要卖什么关子)。我知道“搞”这个字能够获得普遍的赞同。当我——我们,一伙人,从城市的边边角角里赶来,怀着崇敬的心情和各种卑劣的企图,走进了李子小姐的舞蹈培训班,这难道不是一种必然和一种缘分吗?我坚持认为:我们的聚合乃是天意。而李子,无疑就像一块散发着奇特香味的诱饵,在生活的海洋里一下子就吸引了我们这些不甘于寂寞的螃蟹,我们死皮赖脸地伸出了自己的贪婪的爪子,终于从人性的阴暗中颤颤惊惊地浮了出来。也许,我们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丑陋的,但是在互相惊讶地打量一番并熟悉之后——我们不禁认为,作为人,即使一点儿也不好看又有什么关系呢?比如说,我很胖,肚皮凸起来老高,还长着一双非常好色的肉泡泡似的眼睛,头又异常的大,脖子粗短,这有什么呢?即便我因为自己的长相看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很出名的一个艺人——这同样没有什么的,虽然我实际上我并不是什么艺人(仅是目前在尝试写一些所谓的小说),其动机并不见得高尚,相反倒有补贴家用的嫌疑;再者,就是我的身高仅1米65(前文我就交待了),这种身高不可不谓之“矬子”,的确不怎么好看的,然而这又能够说明什么呢?在全能的上帝面前难道我们不是平等的吗?我们内心的秘密何其相似?我们不禁要问。这里有一个细节需要说明一下,即李子女士的脸型很瘦,为此,我个人就特别有一种收缩般的感觉,非常的揪心,似乎我在心疼她,难道这就是他妈的爱情?难道爱情就是这样的令人不快活?反正这是一种不甚舒服的感觉,很难说这就是爱情?在此——我也无意去细究,或者我也可以这样来解释,即李子女士因为总是需要跳舞,年龄的因素尤其是过分运动的因素就会导致她的脸型越发的瘦削,而且笑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皱纹密布的程度有点儿让我悚然(我虽然难看,但是还算年轻,尤其是没有皱纹,这无疑是我引以自豪的优势。)后来我就在想,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所有选择跳舞为事业的女人最终会有的结局——似乎不甚完美,然而她们的花期毕竟还是很长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我当然无法去猜测别人对此的想法,但是有一点已经肯定的是——我们还是要尊敬地称她为“李老师”的,我们没有理由不去尊敬一个我们永远无法比拟的女人,这其实也是时下现实之一种,因此可以断言,李子女士毫无疑问就是罕见的不寻常,她促使我们在她举办的交谊舞培训班里学习、生活,相遇相识,不加防备,我们亦由此忘却了现实生活中的任何压力和烦恼,就好像生活在另一个不愁吃穿的星球上,是如此隐蔽的那种快乐——这当然亦是属于内心的一种感觉吧,不由自主地让我们的肉体和更加隐蔽的欲望互相接近着,我的意思是——我其实还没有无耻到这种程度,但是事态的进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何况前文所说的那种互相接近着的需要也正是我们大家心里默默希望着的事情呢,因此我想还是可以这样来作解释,在某一种理论上我们实际上就像是亚当和夏娃,我们生活在伊甸园里,无羞无耻,无罪无欲,这有什么不好呢?说老实话,到目前为此,我也没有找到那种状态有什么不好的理由。因为有这种奇怪的念头的产生,我在开始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儿不太自然、不太大方……后来我大胆地设想到有以上念头的人又不仅是我一人时,我也就无所谓了。罪不责众,不仅仅我一个,大家彼此彼此,这是多么好的开端啊,它预示着我潜意识里需要的奇迹就要在这个交谊舞培训班里产生了。我还知道了有关李子女士的其它一些情况,作为叙事手段的需要,在此我不得不交代一下,比方说,有一次舞间休息,她喘着气告诉我们说她竟然在军队里干过,南方的一个海边城市,风景秀丽,生活富裕,她就说了这么多,然后就紧闭着嘴唇再也不说了,她留给我们一个足以想象的空间,非常的神秘,她当时正好在教我们跳布鲁斯,背景音乐是《情人的眼泪》,她一个人轻盈地迈动着舞步在场子里回旋,给我们做示范,脸上充满了陶醉,而我们围在一起动情地观看着,这时候我就在思想里开小差了,我在想我敢和别人打赌李子女士肯定是在军队里的文工团工作过,当时的她必然梳着两条羊角辫,活灵活现的样子,深受各级首长的喜爱,他们叫她小鬼,而她听了之后总是调皮的一笑,秀发一甩,脸颊上立即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事实上,李子女士笑起来的时候并没有我所说的酒窝,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的设想是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的;后来,李子女士的年龄就到了男人们瞩目的时候,也就是说李子女士当时发育得是异常的好,胸前突得很厉害,臀部也紧绷,根据规律,似乎性感的女人总是要闹一点不大不小的桃色新闻的;即便李子女士本人没有意识到,本人是多么的天真无瑕、纯洁无辜,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要特别的强调:只要是绯闻,女性自然是受害者。因此,李子女士提前转业回地方就成了某一种必然。鉴于这些,我总在分析,如果当时我不是一个一贫如洗、头大如斗、身材如牛的家伙,可能我会自信一些,主动追求李子女士,问题是:我是。那段时间,老实说我对自己的尊容厌烦极了,但是有一点(我觉得还是要在此补充说明一下),不管怎么样,我的可爱之处就是我总是能够及时忘掉自己的不足,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实际上就是冒傻气,愚昧无知,无私者无畏,勇敢向前,这就自然把握了被李子女士垂青的机会,尽管爱慕李子女士的人很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我而言,这有什么呢?一家有女百家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们就像勇敢的蜜蜂一样扑向李子女士那朵盛开的鲜花,但是他们在李子女士的眼睛里和化妆品没有什么区别,用过了也就用过了,因此最终的结论是:即使他们一时得到了李子女士的肉体,享受了迷人的性爱,但是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得到李子女士的芳心,空欢喜了一场,只有惆怅地离去……毕竟,鲜花一样的女人还是很多的,他们当然要去寻找另一种芬芳,按照我的推算,李子女士的魅力是无限的,因为总是有人在追求她,而李子女士又是自视甚高的,她不可能轻易地以身相许,委曲求全,她总是在拒绝别人,遂造成了她在万般无奈之下、最终不得不嫁给我的荒唐局面。我继续分析到,假如有一些人不识时务在闲聊中说李子女士是一朵鲜花插在我这堆牛粪上等等的鸟话,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我绝对不同意这样的观点,毕竟事过时移,人总是有变化的,我不可能是牛粪。在我的眼里,我们今天见到的李子女士必然和昨天见到的不一样,同理,你们今天见到的我也必然和明天见到的我不一样。是人都是要改变的。我们不可能知道李子女士的内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就是现在,我们夫妻一场做了无数次爱一次比一次没有意思之后,我还是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同床异梦——这是不是我的悲哀呢?还是李子女士的悲哀?在我之前,她恨那些离她而去的男人吗?我猜测着,并且可以断言,她不会恨的,她没有时间去恨,她为什么要恨他们呢?她和他们——即离她而去、之后又奔她而来的他们竟然都成了极要好的朋友,他们一直保持必要的联系,逢年过节,夜阑人静,他们经常互相发一些在我看来十分暧昧的短信,这是事实——不可理喻的事实,正在发生着的事实。我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我可以嫉妒并且充满无法抑制的愤怒?毕竟李子女士在实际行动上没有出格,红杏出墙的背叛行为也未真实地发生,她离开部队之后按照我的愚蠢的看法,她一直在认识各种各样的男人,我不过也是其中之一而已,只不过我最终成了她的丈夫,何况,美丽无比、聪明异常的她不可能空空荡荡地从军队里走出来的,至少在政治上她是一位女中校军官,以及按照男人对女人的补偿规则,她已经是很富裕的了。一切都有充分的保障,她得到了她应该得到的;这些废话——我就点到为止吧,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李子女士至少不需要为了简单的生存而艰辛地劳作……她得到的各种来自男人的补偿就足以让她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富婆,拥有靚车豪宅,不需要像我一样东跑西颠找人买保险以及看老板的脸色行事。她选择教学舞蹈无非是为了发挥余热。一个人不能够整天坐在家里的——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何况李子女士还不是真的就是老了;四十多岁的女人怎么可以就算老了呢?于是,有一天;李子女士就对自己说:我要去办一个交谊舞培训班。李子女士说得到就做得到,一切手续仅在几个电话中就办完了,场地是第一个男人选定的,工商税务等部门的手续分别是第二、第三、第四个男人办的,他们一致在电话里表示:李子女士的事情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李子女士只要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他们愿意两肋插刀、赴汤蹈火而在所不辞。李子女士开心地笑了,声音清脆而甜蜜,听起来就像小姑娘,李子女士的确相信他们说的话,因此李子女士的笑也是发诸于内心的,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想象到李子女士脸上浓密的皱纹在自己的笑声中就像蜘蛛网一样,在夏天的暖风中荡来荡去的。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是有——没有说清楚的地方的,比方说时间,我只是说了夏天,实际上我们这儿夏天和秋天是分不清楚的,当我们突然有一天意识到秋天已经来临的时候,实际上时间已经进入冬天了,因此我在本文的开头说“夏天的一天”就有可能是秋天的一天,由此可以推定:李子女士办的交谊舞培训班是在中秋之后。我们这些学员必然是在家里吃腻了西瓜、柚子、月饼之后才窜到大街上来溜达的,之后我们就看到了交谊舞招生广告,因为报纸上也刊登过,故我们对此深信不疑。再就是,由于所谓的交谊舞培训班是在向广阔的社会招生,人员当然也就是鱼龙混杂的。这好像并不奇怪,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眼里,无非是一个缺钱的老女人在想法子弄钱,因此我们这些人一开始就具有了一定的选择性,傲慢和自认为层次很高的人是不会来的,但是游手好闲之辈、不劳而获之徒就纷至沓来了。据我观察,男的明显多了,这就似乎说明男的总是比女性更急于要认识异性,所以比例十分的不对称,开始我发现只有两个女的,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的,我也没有太在意(也处于东张西望的状态),就听见李子女士招呼我去做一个示范,李子女士大声地说:那个胖一点的同学请过来。我推迟了一下,连连说:“老师是在叫我吗?我可是一点儿也不会呀,我是真的不会呀!”我强烈地表示了自己的真实情况,我的确在舞蹈方面是没有任何基础的。其实,我的内心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是一个身材肥硕的人,不适合做舞蹈示范。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李子女士却不这么认为,李子女士的意思是:胖子天生乐感强,做示范即使起点低,但是只要我这样的人都能学会跳舞,无疑具有充分的说服力(李子老师在成为我的老婆之后,有一天她告诉我说,她一眼见到我的时候——即她在一瞬间就有了以上的想法。)没有办法,在热情的充满了无限魅力、并且又是精力旺盛的女人面前,我的忸怩作态只有受到更多的鼓励。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李子女士当然比我大方;她热情地把她的左手搭在了我的右肩上,动作之柔曼、美妙让我打了一个激灵。李子女士给我们讲解了动作要领,并对我的右手搂的位置进行了批评,说我放的太低,看起来就像是在摸她的屁股似的,这很不好,非常的不礼貌,我吓得赶紧往上移了一下,但是李子女士又说太高了,好像在扳着她往自己身上靠一样,有吃豆腐的嫌疑,我慌忙又把手往下移,李子女士老师说这下子才算到位。要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因为是第一次和女人挨得如此之近,心里就有点儿慌了,身体总体上显得有点儿僵硬,似乎在向后倒,这就更加说明了胖子的特点就是笨重,大家都围在我的身边,就像在欣赏一只滑稽的狗熊,我也有了一种当众性交似的感觉,很觉得惶恐,连连支吾着说自己太笨了,但是我的言语更加激发了李子女士的雄心壮志,她把我摆布得浑身上下臭汗直冒,有一次我几乎快要蹦出一个屁来了,我的脸上出现了无奈和痛苦的表情。她的神情有一种夸张的矜持。从头到尾,我本人由于心虚的缘故,没有更多地注意女方的眼睛,说到底我不想一开始就暴露自己与其说是来学跳舞、不如说是来猎艳的卑劣企图。我装的十分的无辜和纯洁。当音乐再一次地响起来的时候,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搂着对面的女人东摇西晃了,我们跳的是四步,快快慢慢的那种,我在跳的过程中不由得联想到这个舞蹈与“九浅一深”(这是我从一些不太正经的书上得到的知识)的含义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时候,脸就红了起来,而且要命的是我的下部已经有了反应,因此我就向后倒得更厉害了,深怕接触到对面的女人。我的脸红了,一点儿也没有领舞的意识,只是在那儿原地摇晃,但是李子女士叫我主动地去“带”,不能够晃肩膀,李子女士强调说晃肩膀是很难看的,我轻声地对眼前的她说,我不会带,你带我吧。于是,李子女士老师手上一用劲,我就下意识地跟着旋转了起来,这时候李子女士老师就在我耳畔说好好好,就要这样体验,但是,当时我的下部已然举了起来,因为我本身胖的缘故,穿的又是肥大的休闲裤,不仔细看,当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我认为对面的李子女士不可能没有感觉的,而且我也感觉出已经顶到她了——我的脸上出现了无地自容的神情。现在我就经常想,如果李子女士当时高声尖叫,或者甩我一巴掌,我就会成为大家公认的流氓的。但是奇怪的是李子女士老师并没有尖叫,也没有甩我一巴掌。后来我和李子女士就渐渐熟悉了,而且拥有了共同的秘密,这一点大家想不到吧。对了,李子女士除了会跳舞之外还会写诗——遽然是一个诗人,这是我做梦、大家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因为在我的意识里,就现在这个社会而言,如果有人说自己是诗人无疑和说自己是恐龙是一样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对李子老师是一个女性“诗人”的现实想不通。我们当然是要约会的——前文已经说过,我来学习跳舞并不是主要目的,实际上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交际,通过做示范,我和李子老师实际上已经有了部分的肉体接触,就这种简单的接触而言,已经让我们彼此产生了无以言表的一种默契,我可不是吹嘘,我的突然勃起似乎让李子女士产生了自信心,感到了自己的青春火力。李子女士毕竟才四十多岁,往老一点说,也就是接近五十而已。何况李子女士是谁?一个公开的知名舞蹈家,一个秘密的先锋女诗人,就在约会这件事情上而言,又都是我显得很主动的。李子女士有什么好怕的呢?学生和老师交往而已。但是,开始的时候李子女士还是相当谨慎的,这一点我也能想得通,毕竟我的勃起也充分暴露了我的不良企图,但是凭良心来讲,我真的没有想到还会有其他什么事情发生。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我实际上很挑剔对方的年龄,另一方面我知道自己在搂着对方的腰部的时候觉得就腰部而言,还是十分柔软的,似乎肉很多,我在用心体验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腰部带给我的性刺激。关于李子女士,大概唯一引起我内在兴趣的也只是腰部那截白肉。那段时间,我的生活竟然因为那截白肉出现了曙光,每天早晨五点钟和晚上八点种我都要准时出现在我们这个城市有名的交谊舞培训班,我不仅仅是一般的学员、不一般的伴舞者,同时还承担了泡茶水、替毛巾的活计,仅此而言,我又多多少少像一位工作人员,我兴奋极了,在这个集体里,我感到生活是充实的,前途是光明的,大家都有了大家庭似的错觉,互相关心和帮助,由于一个班就那么三十几个人,在渐渐熟悉了相貌和工作家庭情况之后,每个人都在积极地向对方表示友谊。我因为胖,面容和善,又爱劳动,就经常得到李子女士的表扬。另外就是我对跳舞忽然显示了神奇的天分,李子女士只要一教什么动作,我马上就能够掌握到八九分的程度,因此我又承担了辅导教员的责任。我的特点是耐心,加上自己又是学员的身份,大家都喜欢和我配对。前面我已经交了底,整个舞蹈学习班,就三个女人,李子女士、还有两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总是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如此,我们大家在一起相处还是相当愉快的,我除了和老师跳舞之外,也和众多的男人跳舞——我当然跳的是女步,一场舞下来,我浑身上下汗涔涔的,这就达到了我预期的目的,我的努力没有白费,那年秋天,当然也可能是冬天,我成功地减掉了身上的十斤肉。并且,我与李子女士的关系已经有了非同寻常的发展。我们在卧室里读诗、造句(我一直私下把李子女士写诗称为“造句”)、甚至做爱——这是我想也不敢的事情,然而我竟然做到了。根据我自己的感觉,李子女士似乎还没有与我谈婚论嫁的意思,如果我表现得过分迫切,比如跳舞时的突然勃起——这就显然有侮辱的意思,我们的感情毕竟是通过自然而然地交流,发展,升华的,我想自己就是再等不及也不能把诗歌作为结婚的幌子,鉴于这种思想准备,我读诗的态度是端正的,没有走马观花,而是根据我有限的文学知识,尽量去判断和欣赏李子女士写的诗。我当然会高声叫好。李子女士就憋不住兴奋地问:好在哪里?我想了想,就胡诌道:在你的诗里有舞步的节奏感。说完,我就用一种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李子女士。李子女士也注视着我,渐渐的我看见一行泪水从李子女士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我吓了一跳,忙说,我是“有什么说什么”。李子女士老师笑了,老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真是我的知音啊。我说我也要写诗了——而且还可以即兴表演。李子女士非常惊讶,眼睛里充满了欣喜,于是她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我就顺势坐了下来。这种姿势在外人看来,几乎就像拥在一起似的;我们心里明白,实际上我们离上床只是咫尺之遥——何况,我们其实不需要把事情搞得如此的复杂的,但是,我们真的说不清楚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后来我就在想——这里面自然有一定的道理:性交虽然是目的,但是在实现这个目的之前,必要的程序还是要有的,就性交本身而言,尤其不可以偷工减料。我啪啪啪地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写出了几行,这种本领实际上要来源于我长期以来坚持写一些狗屁小说的磨练,都是写字,写诗无非就是“不拉线屎”,说一些糊里糊涂的鬼话而已……考虑到时间还不是很晚,我就特别强调自己突然来了灵感,不写下去的话,人就会火烧火燎的,李子女士于是就说,那你今晚就不要回去了,你的这个感觉很珍贵,你一定要写下去啊,我这里就是你的创作室。我说,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我知道只要坚持敲响面前的键盘,李子女士就会一直坐在我的旁边,而我也可以用不着假装告辞,于是,我就啪啪啪地敲了下去,我深切地明白,键盘的响声不可能无限地响下去的,它必将会被深夜里另一种更加惊心动魄的声音所代替。如你所知,李子女士伸长了脖子坐在我的身边——往我们共同的前面——电脑的液晶显示器上看,这样的话我们就靠的很近,几乎贴在了一起(理论上也完全可以认为是抱在一起的).我们当然闻到了不同于跳舞时的彼此的神秘的气息,我的意识开始混乱起来了——这次,说老实话,我竟然没有勃起。我自己也感到奇怪呢,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说点什么,我的内心实际上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绝望了,要知道这种绝望是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的,当时,似乎我只有硬着头皮把所谓的诗写下去,“不拉线屎”——天知道我还会坚持多久!后来我就设想,当下诗歌的处境和我当时的处境,其实是非常的相似的。我不禁笑了。然而,李子女士却坚持认为我是一个有着写诗天分的人,不写下去的话委实忒可惜……那天,我们上床了吗?这真的是一个可笑但同时又是一个不言而喻的问题。最终,我要交代的情况是这样——如果我和李子女士在那天的确上了床,那么,我坚信我们一定是理所当然地做了爱的,那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做爱,轰轰烈烈,风流万种,好像我们后来做过无数次的爱一样,是那样的自然和轻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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