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四季

走过四季

1

　　东北的春天不配叫做春天，春天一到春风就没头没脑的刮起来了。一阵阵风沙吹过，卷走了砂石、废纸屑；飞扬的尘土刮在人身上脸上，让人心情烦燥没有着落。在干燥疲乏的风里，黄茵每天穿行于这条熟悉的街道。

　　这条街她曾走过了无数次。春天又来了，她看到街旁的翠柳在春风下冒出黄绿色的嫩芽。风儿摇着柳枝唱着沙沙的歌谣。时光流转，春天让她伤感，为那个在春天里去逝的妈妈；为那些春天里被风吹落的花儿；为自己飘浮的无法把握的命运；她心里升起无限的哀愁，无限的思绪。

　　迎着大风茵茵走进家门。院内杏树的稀疏的花儿已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花刚开过就被风吹落了，好象自己坎坷的身世。过去的日子梦一样和着春风在早春的气息里慢慢飘散。

　　春天的空气中有一点点干燥，如同她的生活一样，茵茵的妈妈看上去是个很普通的老人。岁月让她变成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太。她每天做着单调的家务。生活很平静。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一生。她就是黄世明的第二个老婆。当年，她是个很漂亮的美人。只因家境不好，到了二十八岁才嫁给黄世明。

　　今天的风刮得特别大，茵茵回到家里，洗净了一脸的尘土，便斜倚地窗前的椅子上眼望着窗外的风沙愣神。继母正在坐饭，弄得锅碗砰砰的直响，嘴里还唠叨着：“哼！都这么大的人了，却一点不懂事也不帮忙做点家务。你看成天把我累成什么样了，老的小的一大群，没一个能帮我的。我算是倒了霉了，这日子真的没法过。”

　　茵茵不理她，眼睛定定地望着窗外，心里有些迷迷糊糊的，被风吹了这一路，觉得自己的情绪也被感染了，忍不住重新回忆起连日来风吹草绿的景象。这个季节让人做梦，也让人伤怀。

　　茵茵是个不漂亮的女孩。但是，她长的端庄秀美，一双眼眸水灵灵的，好象会说话。胖乎乎的圆脸一笑便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特别的家庭，一出生时母亲去因难产去逝了，父亲又为她找个继母，继母待她并不好，所以她变成了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茵茵特别喜欢佛教易经之类。闲来就研究。朋友同事间她是出了名的半仙，见到什么人，看看手相、看看面相，问问你的八字就能说出你的身世经历来，八九不离十。可是对她自己的经历，却很少向别人提起。她内心也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未来前程，那些感觉总是被现实冲刷得纷乱不清。

2

　　这年月什么事都和以往不同了，工作也一天天的变化。以前是一项工作几人来做，程序也是繁琐，现在一项工作归到一个人头上，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最近茵茵的这个公司又来了一个新人，小伙子叫程晓风，是搞技术开发的，他精明能干，是个洒脱帅气的男孩。晓风对一切都很新鲜，刚刚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所有的憧憬都变成了激动和喜悦。好象空气也是新鲜的，一颗愉悦的心情在这夏天多变的空气里涤荡，好象他的身上生出了耀眼的光环，成了单位倍受瞩目的对象。

　　这几日晓风心里颇不宁静，想不到在大学里相恋四年的女友前几天和他提出分手，他难过极了，他怎么能忘记：那些象现在这样闷热的夏天，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走马路上，在夜阑人静时一起望月谈天的情景。如今，自己曾热烈追求和守候的情感，已如夏天的暴风雨一样猛烈的狂刮过后，只剩下被残摧的一片潮湿；一片汪洋。幸福象云烟一样掠过，而自己那份固守的美丽的情缘，如水中月镜中花一样已遥不可及。

　　在沉闷的夏夜。晓风抑制不住内心的无限悲伤，他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夏天的街头，很宁静。外面星光满天，路旁的垂柳投下墨绿色的阴影，路灯与霓虹交相辉映。晓风形单影只，没有人能理解，他在马路上徘徊，不知去何处，此时他体会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落寞与苦闷。现在他知道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爱情。爱情在功利在现实面前首先被牺牲掉，人是最势利功利的东西。哼！夏雨，见你的鬼去吧！

　　晓风最近心情不好，一直想找个人陪陪他。他眼前闪过茵茵的影子，茵茵是个耐人寻味的女孩子，可是她太冷寞，让人有敬而远之的感觉。其实他更怕拒绝。那么，还是找销售科的张婷婷吧，她是茵茵的好朋友，在班上几个人经常在一起聊天，交往的不错。

　　今晚，婷婷穿着一件时髦的短裙一身香喷喷的来了。“走，我们去喝酒，”晓风说。“这么好，怎么想到请我，今天是中了什么邪了？”婷婷笑了。“咳，一言难尽，今天不谈不愉快的事，你只管陪我喝一个痛快。”

　　饭店里轻柔的音乐声中，晓风举着酒杯一杯接杯的喝，婷婷终于看出他好象有心事，“你怎么了？老兄，别不是失恋了吧，怎么象丢了魂了似的？”“你说的对，你不会明白的，我和她相处四年了，她现在说分手就分手，女人的心变得真快，我不明白，我哪里不好。”“别乱想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再找一个比她更好的嘛！要不明天我帮你介绍一个？或者，省点事，干脆把我自己介绍给你算了。”“呵呵，晓风笑了，你不行你太漂亮了，我怕配不上你。”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着哈哈。

　　酒过三巡，晓风已经醉了，而婷婷却喝得正酣。这个闷热的夏天的夜晚，在沉沉的酒意中，她又想起了许多往事。生活中有很多大喜大悲。而面对这一切她都承受过来了。她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阶层。生活谈不上不幸，但父母却常为柴米油盐的事吵架。父亲总是爱喝酒、赌博。家里的气氛永远是不和谐。从小她就养成了自立、有魄力，男孩儿一样的性格。中学毕业后，她就走入了社会，在形形色色的工作和各种各样的人面前，她一点点的将自己的性格锻炼得豪爽，她知道怎样用手段用漂亮的脸蛋去结交朋友，让他们帮助她，欣赏她。周旋于各种应酬中，她也捞了不少的钱，可是她的钱永远是流入了父亲的口袋，又被父亲输掉。

　　婷婷想起这些心里烦乱极了。窗外，街上闪过车辆和稀落的人影，一弯月亮隐隐出现在天边。那是一轮上弦月，朦胧的白色，散发着清辉的光芒。满天的星斗若隐若现的似乎它们也要睡着了。

　　婷婷摇了摇酒醉的头，看着醉在桌上的晓风，她苦笑了一下，许许多多类似的夜晚，她都是这样在酒醉中陪客户吃饭，聊天。而今天却是陪同事。想到自己好象永远在坐陪的角色中，她真的很悲哀。何时？她也能成为生活中的主角，能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人陪伴着她呢？也许人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感情是最缺少不了的，也是最折磨人的。自从自己曾经爱过两个人，却两次受伤害后，她的心已变成了一块顽石。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很难再有让她倾心相爱的人了。并且她也不可能在真正的投入一份感情，除非她放弃现在的工作，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爱情和事业是不能两全的，这是一个至理真言。她轻轻的抚着晓风的头，内心升出一些伤感；一些怜惜。花开花会落，相爱的人也会离去。之后，我们又盼着另一个花开季节的来临。时间会冲淡一切，用不了多久，这些痛苦与伤心就会变得很淡很淡。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好的；婷婷这样想着。

　　这个夏天好象过得很漫长。每个人的心里都透着一色的沉闷。白日里太阳火辣辣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热乎乎的气浪包围着人们，让人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天。天阴沉沉的，天底下到处是水淋淋的一片汪洋。在泥泞来回的奔走，忍受不住内心的恼怒，恨不能骂几句天公，盼着早些开晴。

　　茵茵最近老是心神恍惚，她有些困惑。因为亲戚为她介绍了个对象。是税务局的收税员，名叫刘鹏，戴着一副眼镜，很斯文的样子。接触几次，茵茵满心的不愿意，又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她觉得这个男孩从里往外透着死板的书生气。他说话总是前思后想，察言观色，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茵茵生气，这种慎重和对她无条件的宠爱让茵茵觉得兴味索然，每次和他约会，茵茵都觉得无聊。

　　刘鹏是个含蓄而深沉的男孩儿，他生长在教育家庭，从小就听话懂事，品学兼优。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恋爱了。以前亲戚们给他介绍对象，都比茵茵长的漂亮。可是他唯独对恬静端庄的茵茵情有独钟。

　　今天，刘鹏送茵茵回家便早早的上床睡觉了。说是睡觉，其实他比什么时间都精神，那种恋爱的感觉充盈着他的心。夜晚中和茵茵的每一句谈话；每一个举动他都细细的品味着，他想着：自己哪句话说对了，哪句话不该说，还有以后见了面，再聊些什么话题才好。就这样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象过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的过，直到半夜里迷迷糊糊的睡去。

　　茵茵这几天觉得家里单位都过得不痛快。心情象闷热夏天的空气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单位里，隔壁书记处的老李头，整天跑到她的办公室里打哈哈，东家长，李家短；自己的老婆孩子杂七杂八的事唠叨个没完，茵茵脸上虽陪着笑，可是心里早厌烦。她不明白，年轻人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很开心，可是和长辈一起却觉得不耐烦，心里很自然的和行为上产生阶级意识。年龄和阅历的差别，是无法超越的现实。无论学问趣味相同与否，心理和素质上的差别自然地为双方划上一个无法愈越的代沟。茵茵默默地想，自己老的时候可千万别唠叨，那是一种浪费自己时间，也耽误他人时间的事，会让人生厌的。

　　今晚，刘鹏陪着茵茵出来散步，夏季的夜晚还是有点闷热，在朦胧的夜色中，街心的花园的花，散发着阵阵的馨香。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为了打破沉默，刘鹏问，“茵茵，你信命吗？”“信，人的一生都是命中注定的。”茵茵说。“那我真的能当官了？以前妈妈帮我找人算过的。”“是的，看你的面相就知道命运会不错，”“谁知道会不会变成现实？”刘鹏叹。“不知道才好，如果什么事都知道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生需要一些惊喜。”

　　今天，茵茵有些神情恍惚。所以就早早的回了家。她心里很乱，躺在床上，她又开始了冥想，生活总是有那么多值得想象和回忆的事，她的灵魂一直在尘世的羁绊中沉浮。她曾热烈追求过生活的完美和宁静，可是如今刘鹏走进了她的生活，搅乱了她心湖的平静。她觉得亲爱的母亲过早的去逝，给她带来的是生命的转折。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会很好的照顾她的生活，会在她失落时安慰她，会倾听她生活中的故事。可她却过早地失去了这些。母亲那端庄秀丽的面孔总是浮现在眼前，她是那么年轻，漂亮。她在她心里一直不曾老去。而现在的继母对她不好，爸爸又总是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她。她变得孤单而落落欢。好在有婷婷经常陪她，她的阳光灿烂正好弥补了她心灵上的阴暗。

　　茵茵的心思一路想来。在沉思中她和着衣，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当她醒来时，天色已亮。茵茵穿好衣服跑去晨练，外面空气清新云霞灿烂，天边现出一轮浑圆火红的朝阳，茵茵缓缓的跑着。俏丽的身影融进美丽夏天的早晨。街道边，垂柳、刺梅花、各种花红草绿从眼前掠过。那一片街心花园的绿柳下边，姹紫嫣红的花开正旺，黛青色的青松与这些花草相映成趣。垂柳下，早已有许多晨练的身影。

　　这是个美丽的夏天，尽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烦闷，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如果你细心体会生活的每一刹那；每一次深思；每一次开怀；以及每一次失落；都可以让人有无限的遐想与对生活无限热爱。

3

　　秋天来了。在温暖清新的的空气里，存着许多让人暧昧的味道。这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了，外面的世界一片落英缤纷，树木变成了黄绿色，那一树残叶在风中摇摆。那些渐次干枯的花丛草地，满目萧然，让人心生感伤。秋风一吹，天气就变冷了。心情也随之悲凉起来。一个四季行将过去了，大自然依旧美丽多情，而世间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他自己的历程，还有心中那些残缺的梦。携着那些梦，我们看似平淡的走过了四季。

　　阿成是茵茵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段时间，阿成非常高兴。能有机会和婷婷接触多亏了茵茵。他每次约她出来都拉上姐姐，他怕她拒绝，但又无法自拨的陷进去。婷婷是外表阳光，性格爽朗的女孩子。而且她特别聪明。聪明点的女人在爱情上都清醒无比，却又无从规避。她对生活不满，她认为所有欲求不过是自我哄骗。最可怕的结局，是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生存下去。还有若干年是要在拘束与烦愁中度过的。过去漫长的青春时光，单纯而又混乱，奇奇怪怪，伴着学业，家庭不睦，以及那些各式的追求者。说不出是什么颜色，什么感觉。想来想去，还有什么可以把握？也许是一个男人，能给她家庭与安全感觉的男人。她不确定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男人。

　　阿成这几天很不开心。因为，他发现自己一下子就爱上了那个美人儿。可是，无论他怎么样子讨好她；或者小心的为她做些事，默默的帮她、关心她。他还是看不出她的表面和内心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种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室息，更让他有种想挑战的欲望 。每天晚上，他很少和家人说话。他几乎象梦游人一样在昏暗、悲凉的境地里行进，照明的只有萤火虫闪烁的微光。爱一个人，那个人却装不知道，没感觉。这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回头的路是没有的，幻想从来就不是永远，很多时候我们只能选择默默离开。思想上他是他自己的影子；现实中他是自己的傀儡。在不断的追寻中感觉自己总在迷失。一次次的带着命定的空虚无奈出走，又一次次的回到起点，好像一种生命轮回。

　　刘鹏躺在床上展转反侧，他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好几天，因为茵茵前几天和他提出分手，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反复问她为什么？茵茵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心里就是不能喜欢你。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我自己。”“那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做的更好，我一定让你满意，别说分手好吗？我不想失去你。”刘鹏回忆着与茵茵最后一次的谈话，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在茵茵身上总有一种飘忽不定，琢磨不透的思绪一直困扰着他。总觉得她的心象海一样深遂，她的才情总是搅乱和牵引着他的心。她象一个迷，猜不透，又那么让他心甘情愿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拨。他以前不曾想到爱情竟这样折磨一个人。也许他的心里会永远牵挂着茵茵。他不知该如何去忘记她，内心抛起的滔天巨浪早已把他卷入其中。他感到无限的悲伤，此刻的心情一如外面令人伤感秋季。窗外是绵绵的秋雨声，沙沙的雨点打在窗上，也击打着他的心。他茫然的披了件外衣，走进绵绵的秋雨中，夏季中两人并肩而行的美妙时光，已恍如隔世般。秋天真的来了，让人没什么心里准备。屋外面的花儿几乎已谢光。白杨、凤仙花，有些凄凉的模样。马路上，人影稀落，在朦胧的天色里，湿润的空气和凉爽的小雨点让他感觉到悲伤。时光流逝，多少欢乐；多少诗情；多少爱恋，在一日日的循环往复中，把人拖到了今时今日。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限悲愁涌在心头，所有的希望以及那个美丽的茵茵，都将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他感到极度的绝望，人生变得毫无意义。

4

　　在吉林的松花湖畔。婷婷和恒讯科技公司的陈总走在美丽的江畔。透过皑皑白雪，远方是美丽的松花湖，湖面光洁如镜。一些孩子在江边嬉戏，踏着轻柔的雪花，走过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粉装玉砌的世界到处披上了银装素裹，那松树、柳树和不知名的老树，都挂满了晶莹美丽的雾松，洁白的天底下是一片美丽的景色。婷婷心情舒畅，这一回，她又可以回去和晓风分享这次旅行的快乐了。她开心的想到了晓风，一年来，两个人成了最好的朋友，晓风待她象妹妹一样关心交流。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无以言表的默契。有时她心底也掠过一丝念头：如果晓风能成为她的男友该有多好！可是，晓风却一直不曾说出口。他迟迟不向她表白，是否他并不爱她？还是他对以前的感情的阴影心有余季？

　　冬季的西辽河畔景色优美。长长的大桥横亘在河岸，冬季的河水快干涸了，放眼望去，河岸两边是宽阔与绵长的树林田野。积雪已经融化了许多，丛林那边是大片褐色的黄土被浸润得雪色斑斑。婷婷在桥边等着晓风。现在她的心中有种大江东去，潮来潮往的心情。时间过得真快，一年来与晓风在酒吧聊天；在林荫道上开心的谈笑；以及在这边河畔你追我跑的情景历历在目。可是今天，她的心情百感交集，她要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陈总在吉林向他求婚，她答应了他。

　　晓风远远的走来了，他向她挥挥手，他看到婷婷今天穿着华丽，透着一种与以往隔隔不入的气氛。当婷婷向他说起要结婚的事时，晓风震怒了。他极力劝她，“你了解他吗？他会爱你么？他的孩子怎么办？找个结过婚的男人，亏你做得到。你是怎么想的？图他的钱吗？ ”

　　“是的，我是图他钱了，怎样？总比没人爱要好，总比将来人老珠黄了连个离过婚的也找不到好。你怎么不为我考虑一下，爸爸妈妈总是吵架，自己工作又迟迟不能升职，没有出路，你说我该怎么办？ ”

　　“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要离开我。”晓风晃着婷婷的肩说。婷婷看着晓风激动的神情有些惊呆。她发出长长的叹息，“可是我已经答应陈天林了。你说这些太迟了，我不能做一个不讲信用的人。”“你为了讲信用而葬送一生的幸福吗？这不是在做生意。”婷婷听了晓风的话什么说不出来，这一次的谈话两人不欢而散。

　　窗外面，又飘起了雪花。严冬虽冷，可是每个人心里都热浪滚滚，被爱情焦灼着，撕扯着。晓风一整天没有上班。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把他引入了一片撩人思绪的世界，他多么希望能与婷婷开心的散步于雪中。可是现在，她却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她不能在和他在一起开心了。没想到，听到这个消息时让他多么的震惊和痛苦。难道这就是自己暗暗追慕与爱恋的归宿吗？为什么感情到了失去时，才真正的感到无限的依恋？

　　没想到爱情的种子，在心中慢慢酝酿，成熟却是在一瞬间发生。经过漫长的磨历与长久的心灵的相伴，爱终于破蚕而出。无理由的失落；无目的的期待；让他坐立不安，怎么办？难道让爱情溜走吗？怎么能因为怜悯以前的教训，而痛失一辈子的幸福？此时，婷婷那脆声声的笑语，那些曾给他带来欢乐的往事纷纷浮现在眼前，晓风想到这些他的内心象一锅沸水烫贴着逼迫着他马上去找婷婷。

　　晓风走出门，迎面却见到婷婷正赶来，二人四目相对良久无言，此时所有的爱，涌上心头，无法言表，晓风冲上前去，拥住了婷婷，似火的唇吻住了她。

5

　　现在正是冬天，北方的冬天很萧瑟。茵茵不喜欢冬天，不过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太远了。

　　茵茵总觉得自己在某种感知上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她总是能洞察人的内心和不断剖析自己的内心。有时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中某种东西象长了翅膀一样飞舞起来，它随时随地的在她内心造成一种莫明其妙的冲击。她知道或许人都是有灵知的，那是一种精神与肉体的追随，可以帮助你对事物进行判断，也可以超想象的让你的思维与行动发挥极致。

　　今天，在一间热闹的大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茵茵心情舒畅。她总喜欢一个人跑到商场来逛，每次挑几样喜欢的东西买回去。今天由于客人不多，商场很安静。那些晶莹的、色彩斑斓的各种物品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具有诱惑力。茵茵一步步走过来，她今天的心情很平静，所以脚步也悠闲。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身后面有个男子，他的眼神怪怪的，他总是在盯着她。看起来，似乎他有些醉酒的样儿，脸颊红润。茵茵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心怀不轨，说不定一会对她做出什么举动。于是她匆忙买了东西走出商场。糟糕的是那男人竟跟踪出来。

　　“你怎么老跟着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面熟。你是不是我小学一位同学叫刘丽娜？”“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同学。”茵茵心里觉得好笑，现在的男人真是的，想认识女孩子真的是什么招儿都可以使出来！“那我想向你打听第二小学往哪里走？”“你烦不烦？告诉你我不知道，你问别人好了，最好现在不要跟着我，否则我叫警察。”茵茵不客气的说。那个瘦瘦的男人用眼睛直盯着茵茵好半天，好象象见了鬼一样，“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我不过是认错了人，也不至于把我当坏人呀！你以为这世界都是骗子吗？”你个人真是讨厌，竟然这么没理辩三分。“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沿着这条路向前走，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左拐；在前走走到路尽头右拐；在前走二百多米就到了。”“啊！谢谢你小姑娘。”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说着一闪身跳上了的士。

　　第二次见到这个黑瘦却很有风度的男人是在一间酒吧里。“这位是我外地回来的同学，叫王朋。他在报社做编辑工作的。特别擅长美术，文章写得非常棒。王朋，这是我的亲戚黄茵。”表哥对茵茵介绍说。“哈哈！是你呀？大哥？那天在商场里愣是认错了人，害得我以为你是个骗子。”“呵呵！不好意思，我这人长得太帅，总是让人觉得可疑。不过我这人很好的，喜欢交朋友，尤其是黄小姐这样的。”茵茵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脸淡淡的飞起一抹红晕。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神。细细回忆，他象曾经出现在梦中的人，那种眼神好象看透了她的内心让她无以遁形。

　　茵茵第三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咖啡馆里。他们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都不提以前的事和现在工作的事。只是静静的坐着望着对方。好象这一凝望就可以看出对方的内心似的。坐了两小时。其间他们只说了两句话：“你的样子很美，是非常受端祥的那种美。感觉你是个外表柔静，内心刚烈的女孩子。”王朋看着茵茵这样说。“你也很特别呀，每次见到你都是这身装束，很有艺术家的气质。”说到这里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笑了。临走时，茵茵没有拒绝那个男人牵了自己的手。回到家她感觉着他的眼神和他的手的温度。他身上有一份神秘感，觉得那是个耐人回味的人儿。这天晚上，茵茵迫不及待的找到表哥让他讲关于王朋的事。

　　“王朋，辽宁锦州人，吉林美术学院毕业。99年至2002年在吉林一所大学教美术。2003年来到四平。做为四平日报社的美术编辑。他有着豪放不拘的性格。曾经在大学时谈过一次恋爱。一直处了七年，最后女朋友出国。现在还是独身一人。”表哥简单的说了一下王朋的身世然后对茵茵说“你这个小鬼，是不是喜欢这个家伙了。我告诉你，最好离他远点。听说他自从和前任女友分手。就老是和一些各类型的女孩子交往。但是没一个能修成正果。也许是搞艺术的人都比较特性。你还是少惹为妙。”“嘻嘻。瞧表哥你说的。我才不怕呢。要知道我也是个特性的人。我们不一定谁会输给谁呢。”

　　三个月以后，茵茵已经和王朋混的很熟了。那一天，茵茵来到王朋居住的永春路一幢四层居民楼里。一进门。茵茵看到屋里有些凌乱。床上的被子胡乱的卷在那里。桌上的碗筷好象是几天前就放在那里了，因为里面的饭粒已经变硬了。还有个苍蝇不合适宜的在碗上盘旋。另外还有几本书和几张报纸胡乱的放在桌角。另一张桌子上是一台电脑和一些书。墙上挂着若干幅油画和几幅素描。有一张素描吸引了茵茵的目光。原来那上面的女孩子不正是自己吗？她脸上挂着微笑，样子传神逼真。“你是什么时候画的？”“呵呵，早就画了，在见你第三次的时候。”“你真坏，偷偷画人家也不告诉我。你得给我版权费。”“好好，给你，都给你。连我这个人也搭给你好不好？”王朋揽过她的腰，含情的望了许久，然后在她的额头吻了下。茵茵心里跳得历害，也许这便是自己想要寻找的那种感觉了罢。

6

　　这段日子，阿成已经从失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他喜欢这个普通的小城。主要是这个城市有它特有的风情。工作、生活压力不大，没有大城市的紧张与喧嚣。人们在这种氛围中过着或幸福或不幸福的生活。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阿成从菜场经过，他漫无目的的走。忽然，有一阵清脆的叫卖声从鱼摊那边传来。“卖鱼，新鲜的鲤鱼、鲫鱼、白连鱼呦，大家快来看，快来买呦！”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夹杂着各种烂水果味、蔬菜味，扑鼻而来，阿成顺着声音望去。他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眼睛迷人的女孩正在卖鱼。她的头发松松的挽起，脸上给扑扑的泛着青春的光。他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就好象梦中一样，那个多年来一直困绕着他的梦境：那个漂亮的女孩，脸上真切的笑容和甜甜的声音，现在终于真实起来。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认识她，和她做朋友。可是什么才能让他们相识呢？阿成站在鱼摊前好久才离去。

　　城市的的夜，墨黑中闪烁着点点灯光，象繁星眨着眼，迷惑着喜欢黑夜中穿行的人们。生活在夜色中的人，也许都有着不同的寂寞与孤独。他们在某种渴望与冲动中感受着另一些情绪，那是白日里所没有的，展开自己的另一面，让生活多一些浪漫。在激情与迷茫中感受另一种生活。

　　今晚，阿成想放纵一下自己，他来到一间叫听海的酒吧。在他的对面，有一个女孩，她面容娇美，此时正手端着杯酒，双手捧着，眼睛在酒吧的余烟袅绕中格外动人。他很惊奇，第一次见面，自己就对她产生了激动的感觉。他忽然好想认识她，如果错过是会让他后悔的。接下来，他和她搭讪。她说在一家美容店里打工。她刚失恋了很痛苦。阿成也曾经历了失恋的痛苦。两个人都很孤独，这样就一拍即合有了共同语言，甚至有点相识恨晚了。

　　与这个叫张玉红的女孩相识后，两个人分别好久也没见面。这些日子，她的气息，老是萦绕在眼前挥之不去。这使阿成感觉到烦躁。每天喝酒、唱歌，自己给自己找快乐。可他还是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么。他终于找到了她住的地方，他发现她没有理由住在这儿。因为这满地的纸、灰土；矮矮的厢房和穿着时毛的她怎么也不相称。坐在简陋的屋里，他一直默不作声儿。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地方让他压抑。那一晚，他觉得晕乎乎的，他淹没在音乐声和她的温柔的说话声中，好象魂儿都迷失了。

　　这些日子，阿成知道自己有些恍忽了。他站在街边，看车流、看人海。默默地任岁月流失。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家里人绝对不充许他们来往的。因为她没有工作，老家又是外地的。可是这种偷偷摸摸的相见让他感到疲惫。春节就要到了，想起自己这一年来并没做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他感到很惭愧。

　　这个冬天，天气虽冷，但让阿成总感到一种火热的冲动。他要告诉她要爱她一辈子，他将来还要娶她。谁知好景不长，玉红好象最近在躲着他。有时他就找不到她的人影儿。那一天，他找不到她，就又去了他们相识的酒吧。在人群中，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本来在他看来是可以相伴终生的人，现在好象忽然变了样儿，她还是那个她吗。难道，她真的是秉性难改？

　　他又失恋了。爱情，好象是场恶梦，醒来后感到无比孤独。他知道在爱情上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身边的女孩，一个个出现，一个个又消失。阿成在失落中，蒙头大睡三天，没有出屋。他劝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第四天，他跑到街头乱窜。走过鱼市，又看到那个漂亮的卖鱼女孩仍在那里卖鱼。她的样儿仍然迷人，尽管她的脏漆漆的衣服又破又旧，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象天上的星星。他走上前，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认识她。说不定，她还没结婚。他慢吞吞的走上前。“你好，妹妹。记得我吗。我经常买你的鱼。不过有一阵子没来了。我想多买些，你能送货上门吗？”“可以，待会我让我老公给你送去，好吗？”女孩甜甜的笑着说。阿成听了这话愣在那里。他想不通，看样子她才二十多一点，怎么就结婚了呢。“哎！哎！”他叹着气走回家了。明天，他还要上班，他得工作；得赚钱买大米和白面；得攒钱娶老婆；得喂饱了自己，然后好有精神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好再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哪天他的桃花运又来了，又可以做他的黄梁美梦了。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可以和她相伴终生的人的，他总是这么至死不渝的做着这样的梦。

7

　　今天，世明和老婆吵了一架。最近他的心情不好。阿成因为失恋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茵茵最近又迷恋一个编辑，老是不着家。听说那是个外地人。又不了解底细。让茵茵和他相处怎能放心呢？唉！两个孩子都让他不省心。所有的事一团乱。老婆子还老是让人烦，他不明白她已经过了更年期，为什么还会那样脾气不好。早没了年轻时顺从的样子 。也许是人老了，什么也不怕了。人的脾气是随着年龄一样可以涨的。

　　如今这个现实的年代，每天太阳一升起来，一切却都在变迁。过去的美好统统只剩下泡沫。他知道，只是这一挥手之间，往事就这样飞快去了：经历了许多的残忍，看透世上很多事。他的大半人生也已过去。可是，他总是不能忘记那个女人，那个他曾非常爱的女人。慢慢的，记忆里又出现了那一幕幕往事。

　　遥远的爱恋已不再是一个实体，它成为一种信仰、一种关于爱情的信仰。有时候信仰更容易让人触摸到真实，只因为它不在流浮于世，它存在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那个漂亮的有魅力的女孩子。叫做辛萍的。她长的美极了。有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那一次，在一次朋友婚宴上他看到了她。无论是年龄还是气质，世明被她的悠雅所感动了。他不能忘记她的笑，她的清脆的声音。她象个影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后来他决定，要接近她。哪怕只是看一看也好呢。

　　他展转通过朋友找到了她家。在桔黄色灯光下，世明的眼睛迷离了。也许无数次逡巡所等待的，就在眼前出现了。不久，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辛萍虽然如愿的成了世明的老婆。可惜红颜薄命。在为世明生下茵茵后，产后出血去逝了。

　　辛萍成为了世明永远的心病。

　　人生就是这样。一生中总有一些焦点。也为不值得的人爱过恨过；笑过哭过。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许多平静和不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写于2002年11月7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