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

　　那是一只肮脏的手，一只满是泥土的冻的发青的手，指甲很长，里面夹杂着细菌和蛀虫，手面的皱纹像是平静的海面上刮起了巨大的风，卷起了千层浪。

　　手在不挺的颤抖着，世上的一切不应该她去享受，世间对她很不公平，可能是她前世作的孽吧，老天在惩罚她。一个以过六旬的老妇人。一只比老树皮还要僵硬的手在风中宣扬着这个城市，告诉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小心这坐城市。它很可能会吃掉你的一切。让你变的分文没有，露宿街头，无依无靠。最后只能以另类的解决手段结束你的一生。这当然不是你想要的。

　　另一只手则明显干净的许多，但是这只饱受折磨的沧桑的颤抖的乏力的举着一把已然说是伞，不如说那是经受过枪林弹雨的洗刷的千疮百孔的枪靶，透过伞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生锈的伞骨，在街角的空地上缓步挪动着。‘伞’在伞群里咳喘的走着。

　　雨，小雨。我差点忘了说现在正在下小雨，雨润润的，打在肌肤上就像你的爱人轻轻的温柔的亲吻你的脸颊一样舒服。在雨中你会情不自禁的跑上两步，感受被雨水冲刷的愉悦。我守候在去朋友家的车站旁，等待着挥手送我的小公共。

　　一只手，一只被雨水冲刷的几乎要干净的腐朽的病态的软如棉花而瘦如柴的手，铁青颜色的手，哆嗦的从伞下慌忙的伸出，上下颠簸着。手绕到我的前面。雨水透过伞上的窟窿打进伞下极其沧桑的面黄肌瘦的老人的脸上，她的身体已经经受不起任何的微风细雨，强睁着的眼睛很乏力，她用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也只能是半睁开眼睛。

　　冷，有风。风夹杂着雨。

　　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风雨中‘咯咯’的作响。她没有力气说话了。一身油腻的淡薄的带着泥垢的衣服，让人看了就有呕吐的欲望，头发相对来说就整齐许多。花白的枯萎的草被一根红色的头绳绑在一起。

　　伞被她往高处微微的撂起了一些。

　　她的眼神抬高，托动着她佝偻的身体，看着我。很焦急的看着我。

　　我突然感觉到很不自然。尽量把眼神避开她的目光。我受不了别人的痛苦，我不去关心她的故事，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关心。我，忽然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脑子很乱，控制着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瞬间奇特的想法。

　　她的伞站在我的眼前。很低，很近。

　　我并没有带伞。我不时的擦去我脸夹上缓缓流淌下来的雨水。

　　车还没有来。

　　一只手，苍白无力的手拼命的在自己身上翻索着，寻觅着。口里发出异样的嘟囔声。

　　雨开始大了。我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带雨伞。

　　她猛然抬头，眼神再次的回到我身上，变的很慈祥，仿佛妈妈的呵护。

　　一只手，一只铁青色的印满老年斑的柴手，抖动着雨伞颠簸的向我伸出来。

　　我头上的雨被伞挡住了。我感觉不到雨水的冲刷了。

　　这是在做梦么？我本能的向后急退了一步，使我的身子整个的再次落入水中。

　　这是我才发现，那一只打着伞的手又在伞下拼命的颤抖——她已在雨中。

　　表情很痛苦的样子，嘴里还在叨咕着什么，我跟本就听不懂，也听不清。

　　她径直的朝反方向缓步的走了过去，迟疑的回头看了看我，打着伞走了。

　　雨越来越大，车来了。

　　我坐在窗前模糊的看见她瘦弱的孤苦的身影在雨中慢慢的消失了。

　　2006.8.3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