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几日,宛士春身体逐渐康复,他谢过老人,回到天清镇。史川见他安然无恙回来,欣喜若狂,师徒二人狂饮一晚。宛士春原不饮酒,但经过这次劫难,对人生实是看开了许多,史川原本是一代江湖豪杰,只归隐后才收敛起性子,今晚开怀畅饮,便恢复了本性,两人直喝到晨曦微明,才沉沉睡去。掌灯时分,宛士春一觉醒来,感到头有些痛,心情却畅快了许多,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师傅,师傅,哦,师傅又走了——”他拿起桌上一张白纸,“徒儿,你安然无恙回来,我就放心了。云南崆峒派掌老被魔教圣女”“圣女?!那不就是若华吗?他到了云南……”宛士春心道,他接着往下看,“打伤,我前去为其医治……”宛士春扔下信笺,一不小心,将堂上一块放在地上的木牌碰倒,宛士春把木牌扶正,木牌上书八个大字:魔教中人,誓死不救。字用红漆写成,在这光线混昏暗的夜晚看来,仿佛字字都滴着鲜血。宛士春对着那八个大字哈哈大笑,“魔教中人,为甚么就不能救?魔教中也有好人”他说到此,实是想到了杨若华,他心道:她如受伤,我就不要性命,也是救她!其实他未意识到,他之所以这样想,不单单是因为杨若华,因为“魔教中也有好人”,更深一层,则是因为诸葛宏等人,是他让宛士春看到,正道中也充盈着尔虞我诈,也会背信弃义,为求生存也会不仁不义!
正在此时,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从门口传来,宛士春扶着墙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人倒门而入,摔倒在地,浑身是血,见此情景,宛士春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他急把此人扶入室内,帮他脱去血衣,见他胸、腿、腹上被人砍了四七二十八刀,刀刀深及入骨,伤口新创,血流不止。宛士春先为他洗掉伤口淤血,又急忙拿出止血带,敷上止血药物。此时风一吹,那人所穿血衣飘落在地上,血衣上一头张牙舞爪的赤鹰凸显出来。见此物事,宛士春心中一惊,这人是魔教中人?!他心中尽管隐隐觉得,魔教中人也不全是坏人,但魔教在他心中的印象,实是根深蒂固,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且他在入门时曾发过誓,就是那句,魔教中人,誓死不救。他重新扶起那人,把他向门外拉,那人虽是神志不清,却本能地一步也不往外走,双手死死拉住床沿。宛士春无论手拉肩抗,那人就是不松手,眼中流露出哀恳之色,须知人临死时拼命挣扎,劲力往往是平时的好几倍大。宛士春一扯一拉,那人伤口大张,刚止住的血又汩汩而出。见状,宛士春心如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他心道:我不能违背誓言,但我拉伤了他后,我不为他止血,他死后可说是因我而死,我不能杀人,必须为他止血,这不是我要救他,只是不想他因我而死,因而也不算违背誓言。想通此节,他又为那人伤口裂开之处重新悉心包扎好。过不多时,门外又来一批伤患,众人皆穿黑衣,一看便知全是魔教中人,但众人似乎又都不认识,尽管同来,却并不互相打招呼。这些人全是冲史川的名而来,见史川不在,大失所望。但人人伤得厉害,实不愿再另寻郎中,苦苦哀求宛士春想个法儿,救救他们。宛士春见他们所伤各异,且一些人的症状十分奇特,他也并无把握能医治,就道:“我是史川的徒弟,各位若是信得过,就权且一试!”众人均想,有人医治总比没人治的好,急忙点头答应。宛士春无法,只得如法炮制,先将他们个个拉伤,再为他们另行医治。饶是他跟着师傅多年,也曾跟师傅救治群伤的人,但这次这些人所受伤之重、之奇,他是见所未见,有的甚至闻所未闻。
宛士春见一眉须皆白、身体精瘦的老者,脸现青黑之色,一团青黑之气萦绕不散,双眼暴突,一条手臂被人硬生生折断。宛士春两指切脉,那老者脉搏果然时强时弱,、时有时无,这是心肺二脉受损之状。又解开他衣服,胸前现出一大大的黑手印,手印清晰,黑色透肤而入,此乃为“黑沙掌”所伤。宛士春想起那日所见那黑脸胖子,使的就是这“黑沙掌”,但那王猛所练“黑沙掌”,功夫却远不及老者所受“黑沙掌”之厉。凡被“黑沙掌”所伤,所受伤之轻重,可从掌印略见一二,轻者掌印为淡青色,重者则呈玄黑色。此人掌伤处黑色已渗肤而入,伤及脏腑。所谓病在肌肤,外敷可治,病在腠理,药石可医,病在血脉,针炙可用,病在脏腑,或可救矣,病入膏肓,无可救也。此人毒已入脏,再过一两个时辰不加施救,必“病入膏肓,无可救也”。 宛士春取出一颗“九九回阳丹”,让他服下,先护其心脉,暂保其命。这“九九回阳丹”,乃是采天山雪莲、东海白龟和千年人参,再加朝露炼制而成,实有起死回生之能,无论人所受伤有多重,只须服下此药,当可保得半日性命。然后宛士春详查他身体各处关节,在淤青发黑处施以金针,以针灸之法导出他体内毒血,再以花生皮、人参、鹿茸入药,以补其气血。猛然间,有人大声呻吟,宛士春循声看去,一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牙齿紧咬,额上汗珠如豆,面色一会儿为红,一会儿是黄,阴晴不定,宛士春心中一惊!他查看那人全身,并无一处外伤!忽然想起,书中曾经提到,少林有一偷师之徒曾远赴藏边,自创“西少林”。这偷师之徒曾受尽人间耻辱,因而所创功夫俱是狠毒无情,“大力般若掌”就为他所创。这“大力般若掌”由“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演化而来,与少林“大力金刚掌”同出一宗,“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即“金刚经”,本是教人修德行善,但到那偷师之人手里,那人却道,世人对我不善,我何必可怜世人?“大力般若掌”也就改了“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本意,被这“大力般若掌”打伤之人,症状正和这中年人完全一样,脸色阴晴变换一十二次后,神仙难救!这“大力般若掌”, 宛士春只是在书上看过,但具体如何解救,他却不知。宛士春只得先给那人服下一颗“九九回阳丹”,先保其命,一时别无善法,他边思索边去瞧其他人。见一少年躺在担架上,全身各处关节红肿,四肢软软下垂,在那少年旁边,坐着一老农打扮的老人,泪流不止,见宛士春过来,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宛士春救救他儿子。宛士春急忙将老人扶起,询问他事由。老人泣不成声道:“我儿年幼无知,入了魔教。前日上他穿着魔教衣服在后山玩耍,遇到一老和尚,那老秃驴二话不说,上去就把我儿子击昏,不仅如此,他还把我儿子关节悉数一一捏碎。那老秃驴把我儿子折磨成这样,他又把我儿子扔到谷里,并留言‘魔教中人,见一个,杀一个,此人就是榜样!’,你看!”说着,那老农从怀中颤巍巍掏出一块血布,上面用鲜血留书,宛士春忿忿把那血书拍在墙上,“此人竟对一少年下此毒手,出家人慈悲为怀之心何在?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儿子!”,宛士春抚捏那少年身上关节,果然已尽数碎裂,怪不得看那少年四肢软绵绵的,全无力道。说则容易做则难,那少年关节尽碎,要让其恢复原貌,那是不可能的,但若让他能如正常人一样行走、吃饭,尚有希望,但必须配齐九九八十一种药材,煎成“黑玉断续膏”。这“黑玉断续膏”以黑珍珠为主药,另以鹤顶红为引,另配七十九种药材,这九九八十一种药材,药量多少严格控制,不能多也不得少,方得有接残续断之功效。宛士春一时配不齐这些药材,他先在那少年关节浮肿处敷上一些清凉药物,暂消其肿,止其痛。要配制“黑玉断续膏”,只能日后再想办法!在他给少年治病时,一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一直站在他身边,神色焦急,坐立不安,见他甫一为少年诊完,跪下磕头道:“大夫,快救救我娘吧,她……她……”一个“她”字说不下去,“你娘在哪?快带我去!”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跑到躺在床上一中年夫人床边。那夫人面容甚是俊美,只是神情痛苦,秀眉紧蹙,已昏迷过去。宛士春伸手一探,她额头滚烫,但肌肤内里却有丝丝游动的凉气,宛士春心中一动,“你娘是不是被蛇咬过?”小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眶红肿,道:“没有,是我爹被坏人毒蛇咬伤,娘为爹吸毒,然后就这样了” 宛士春五指在夫人下鄂轻轻一扭,那夫人嘴张开,牙龈上有丝丝细血流出,宛士春心道原来如此。须知毒血入口,若口中无损伤,当无大碍,但夫人此时牙龈出血,蛇毒便趁虚而入。不过宛士春感到奇怪的是,夫人所中蛇毒,乃是“青花蛇”蛇毒,应在北方不可能见到。此青花蛇产在南方永州,黑底而白章,毒性奇特,时猛时弱,这种毒的解法,在师傅所著的《奇毒奇药》中有详细记述,是以宛士春对解这种毒非常有把握。“你爹呢?”“我爹已死了!”她说起她爹的死,似乎并不伤心,只象说一件平常事一样。“你会熬药吗?”那小女孩眨眨眼,“我娘……”“你娘没事,只须服几副解毒之药,就可痊愈。”小女孩立刻破啼为笑,开心道:“不会,但我可跟你学!”
回到药房,宛士春配好药,从笼中小心谨慎地取出一身上带有红斑点的蛤蟆。那蛤蟆样子甚是可怖,小女孩不敢靠近,又忍不住好奇,躲得远远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宛士春用一把小刀将那蛤蟆皮肤挑破,蛙血一滴一滴掉落在药锅中。锅中水因泡药本呈黄色,蛙血一入,顿时变得赤红,发出浓重的血腥气。待蛙血流干,蛤蟆已缩成一张皮,这蛤蟆叫“赤血毒蛤”,身上有剧毒,但其血液对解蛇毒却有奇效。“你把这锅药熬至红色全部褪去,再等其凉后端给你娘喝,每次一碗,每隔两个时辰喝一碗,连喝五次,你娘的病就会好,记住了吗?”小女孩眨眨眼,捂着鼻子过来生火煎药。
过得一会儿,宛士春去而复返,见药房中满是浓烟,心中大惊,难道药房间着火了?
他大步跑进药房,见那小女孩蹲在地上,不停地用蒲扇往浓烟四冒的药炉中扇风,宛士春伸臂揽住小女孩腰部,几步将她拖出来。小女孩挣扎开他的胳臂,宛士春被浓烟呛得满眼泪水,“你在里边干甚么?”宛士春道,“我在生火熬药啊!”小女孩大眼睛一眨一眨道,“你以前从没生过火啊?”“我可以学的!”宛士春看着她天真的大眼睛,再看看药房,哭笑不得。
宛士春忙了一晚,直到四更,他才躺下睡着。
“宛士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挖了你的眼!”……“你握疼我了!”……“闭上眼睛!”“不闭,我一闭上眼,就看不到你了!”“你先闭上,一会儿再睁开!”“你要答应我,不许离开我!”……“啊,若华,若华——你别走,不要离开我!”宛士春惊出一身冷汗,慢慢睁开眼睛,“若华——”“宛,宛……”宛士春看清楚,那是昨夜熬药那个小女孩,不是杨若华,立即把握住那小女孩双肩的手放下,原来又是一场梦。那小女孩昨晚给母亲服下药后,见母亲病情好转,心中高兴,一大清早起来,见宛士春还未醒,从野地里寻一根茅草,在宛士春脸上挠来绕去。不想猛然间被他握住双肩,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你娘情况如何?”“宛,宛大夫,我娘好多了,头已不烫了!”“走,咱去看看你娘!”“好”
宛士春冥思苦想两天两夜,始终想不出被“大力般若掌”击伤后的救治方法,后心道,“大力般若掌”我虽不会,但如能知道这掌法如何伤人,则当能想出破解之法。“大力般若掌”既然源自“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那伤人之道也必来自此经。时大宋初年,百姓普遍信佛,“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作为佛法经典,在民间多有散布,并不难找。宛士春手拿经文,慢慢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此……是固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反复念诵几十遍,宛士春不但无有所解,反而更加迷惑,经文固是不能甚解其意,究竟“大力般若掌”如何从“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演化而来,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此反复苦苦思索几日,那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已气息微弱,宛士春仍不得法,不禁心急如焚。那小女孩见他每日里闷闷不乐,口中念念有词,担心他疯了就不能给娘治病,于是想尽办法逗他高兴。一日,她疯疯癫癫跑进来,大声道:“宛大夫,我想到个法儿,你快来看啊!”宛士春看她头发蓬乱,肌肤被烟熏得乌黑,就知他又把药房搞得乌烟瘴气。自从那日被宛士春拖出来一次以后,她就赌气非要把生火学会,但不知为何,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她就是学不会!为此她每天都想出各种法儿生火,宛士春也只得由她。他此时正心情烦闷,哪有心思去看?“不去!”小女孩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扯住他的胳臂,生拉硬拽把他拉出了门。宛士春只得跟她来到药房,还未到跟前,一股浓烟就呛得宛士春喘不过气来。“你看,我这个法儿有用吧!”她指着炉火前面的一飞速旋转的大风车,“看,大风车把风吹进药炉,火就旺了,我够聪明吧?”宛士春心觉奇怪,“你是怎么让风车转起来的?”小女孩一脸自豪,“我在药房东面墙上凿了个洞!风就吹进来啦!”宛士春闻言,差点晕倒,看着小女孩风尘仆仆的样子,笑道:“那你直接让风吹就是了,干嘛还安个风车?”“没风车,我怎么能看到风是否吹进炉内去了?”宛士春哈哈大笑,心想也对,没风车,怎么能看到风是否吹进炉内去?这时他忽然想到,我不就是只看到风车、没看到风吗?他大笑,急忙跑回,小女孩见他忽然跑了,似是想到了甚么,甚感好齐,也跟了过去。
宛士春再看经文,心中豁然开朗,其实全部经文只说了一句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即:有形即是无形,无形即是有形。而那“大力般若掌”宗旨,可能就是以有形击无形,化无形为有形。也就是说以有形之拳掌,击敌无形之气神,而不伤敌人皮肤筋脉,再通过气神等无形之伤,夺人性命,毁其实体,化无形为有形。难怪那中年书生身上既无外伤,也看不出静脉、脏腑有损。
古人云:神者气之灵明也,是神化为气。气无精不化,是气又化于精。盖人之生也,禀先天父母之精血以化为气,气化精以成此形骸。由此可知,气、神乃为人根本,伤敌则莫如伤其根本。“大力般若掌”正是深入骨髓截断营卫之气,而气之所着未有不疼,疼则不通。而能断血气之路使不接续,能壅塞气血道路使不流通,可以粉骨绝筋,毙性命于顷刻,因而其威力甚大!此中年人受伤后还未死,实则是那人“大力般若掌”还不到火侯之故。
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大力般若掌”既然伤人气、神于内里,则药石等只能从外部起到舒筋活血、导气通神之效,不能从根本上治好“大力般若掌”之伤,要想痊愈,须得待那人伤势稳住后,自行用内功疗养,假以时日,方可痊愈。为今之计,必须在那中年书生能自行运气前,暂且打通他的气脉,使其全身之气能逐渐汇于中宫,形成气候,只有这样,才能使气不至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宛士春将金针集中刺于那人头、手、足三处,因为这三者乃为全身气血运行之纲领。头圆向天,为法阳之会,为精髓之海,为任督二脉交会之处,统领一身之气,阴阳入扶全视乎此。此处合则一身之气俱入,此处不合则全身之气俱失,而三阴经止于手之内,三阳经止于手之背,为往来血气之道,指法之屈伸聚散,手腕之俯仰伸跷,一有不合则血气不入,三阳经则起于足下,为腿胯往来气血之道路。宛士春虽不会内功休行习练之法,但内功所讲气血运行之理,与医学完全一致,他以医理推断武理,也不无不可。内气发于命门而著于四末,宛士春使其头尖、手尖、脚尖一气,则可使其阴阳俱入,百脉通畅。但那人中掌时间已不短,气、神损伤严重,宛士春须每隔三个时辰,就要为他施针一次,遇到气血不通的关节,宛士春则用艾绒烧炙其穴,导通血脉。 其间那小女孩多次来看他,见他一直不得空闲,没有打扰于他。
其后十多天,宛士春白天或上山寻找配制“黑玉断续膏”的药草,或到附近城镇采买药材,晚上则查看众人病情,众人也一日好似一日,尤其是小女孩的母亲,几日后已能下地活动,小女孩儿非常高兴,见母亲已不需人照顾,就缠着宛士春跟他上山寻草找药,宛士春无法,只得同意。
如此过得一月,众人伤病已渐渐痊愈,只有那中年书生、那少年还有那对母女留了下来。其实那夫人蛇毒已完全祛除,但一来小女孩依恋宛士春,不肯离去,二来她见宛士春独自一人,无人照顾,她感念宛士春的救命之恩,就一直留下来帮宛士春熬药做饭,尽自己力所能及地帮助他。
那小女孩名叫上官清儿,自出生之后,一直跟着母亲“铁莲花”上官兰在江湖上飘荡,从未过上一天安静、祥和的日子,为此上官兰一直感到愧疚。她也多次带上官清儿逃离江湖,躲进偏僻的山村,希望过平静的生活,但均不久仇家就找上门,她只能再次带女儿逃走。一个月前,她在河北一山谷里遇到一群人追杀一头戴面具的魔教中人,她身在魔教,不得不管。等她把那人救下,那人已被对方毒蛇咬伤,昏迷过去。在山洞中,那人痛醒过来,摘下面具,上官兰这才发现,那人竟是她的丈夫杨岩松,十六年前两人在一场大火中失散,彼此都以为对方死了,没想在此相见,两人抱头痛哭。上官兰趁丈夫昏迷时替丈夫吸出毒血,正当此时,追杀之人去而复返,杨岩松力抗群敌,上官兰和女儿才得以逃走,杨岩松被乱刀砍死。这几日,上官兰见女儿虽整天疯疯癫癫,却是无忧无虑,快乐无比,心中既很高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每天做完事后,就呆呆地站在一旁看女儿玩耍,往往看着看着就流出泪来。一次,上官清儿腕上带了一用青草扎成的手环,跑过来从后边搂住上官兰颈部,伸手到她面前,道:“娘,好不好看?”上官兰赶紧止住泪水,道:“好看,好看!”“是士春哥送给我的,我给你编了一个,我也给他编一个好不好?”“好啊,你士春哥手腕粗,你要编个大个的!”“知道了”上官清儿又蹦蹦跳跳走开。
“黑玉断续膏”所需药材终于集齐,宛士春熬制了一十八副膏药,让那老人带少年回家休养即可,那中年人“大力般若掌”伤也几痊可,两人临走时对宛士春均是千恩万谢,宛士春和他们一一道别,并嘱咐他们一些回家修养的注意事项,两人方离去。
夜里,宛士春忽然听见上官清儿大喊,“娘,娘……快走,坏人来了……”宛士春急忙跑过去,“清儿,怎么啦,怎么啦?”他见上官清儿还躺在床上,眉头紧蹙,双颊上满是泪水,原来她正在做梦。宛士春用毛巾轻轻擦去她双颊上的泪水,道:“你娘没事了,坏人都走了” 上官清儿仿佛听到,安静下来。忽然间,宛士春心中一惊,他迅速往上官清儿旁边的床上看去,床上已空无一人,被褥却有些凌乱。宛士春立即摇醒上官清儿,“清儿,你娘呢?”上官清儿揉揉惺忪的双眼,“我娘,我娘不是在床上吗?”她指着对面的空床铺,“唉,我娘呢?我娘去哪了?”宛士春见上官清儿也不知道上官兰离开,心道:“莫非上官夫人出事了?”上官清儿立即跑下床,胡乱翻起被褥,“娘呢,娘去哪了?”宛士春看她声音焦急,两眼含泪,急道:“清儿别急,说不定你娘睡不着,出去走走,就在周围,我们去找找!”两人急忙奔出小院,向外寻找。走不出多远,宛士春便发现地上有血迹,他急道:“清儿,你到那边去看看,我们分头寻找!”上官清儿答应一声,向另一边跑去。宛士春寻着血迹,向前寻找。约向前走了两丈,他发现地上有一血淋淋的断手,腕上带有一青草编的手环,那手环已被血染成鲜红色,宛士春心中剧震。他一看到地上血迹,就预感到上官夫人出事了,但事到眼前,他还是感到很震惊!他不敢再往前走,怕再往前会发现他更加不愿看到的情景,但他有止不住想看个究竟,他鼓起勇气,又往前走了几丈,还好,除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再无其他。宛士春松一口气,只要不找到上官夫人的尸体,就不能说她已死,那就尚有希望!
上官清儿发疯似的在山坡上找了几遍,未发现任何人影,她坐在地上大哭一场,直到昏死过去,宛士春一探她脉博,知她只是伤心过度,并无大碍。
如此搜寻几日,上官清儿由希望渐渐变成绝望,终于大病一场。宛士春对她惊心照料,每日变着法儿斗她开心,哄她吃饭,上官清儿身体渐复,心情也好了许多。这些日子,为便于照顾上官清儿,宛士春就搬到她房中住。
这日夜里,上官清儿又梦到娘,不断在夜里说胡话,额上汗流不止。宛士春劝慰了她半夜,她才安心睡去。宛士春睡不着,坐在上官清儿床边,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藉着月光呆看。“这位姐姐是谁啊?”冷不防,上官清儿已醒了,正盯着手帕看,宛士春忙收起手帕,收拾一下情绪,看着上官清儿道:“你醒了?要喝水吗?”上官清儿看他双眼发红,道:“这是你娘给你的吗?我娘给我的是一个护身符,你看,我天天挂在脖子上!”上官清儿从脖儿上摘下一个小小的桃符,上面写着:“永保平安,岁岁清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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