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天鹅(上)
随着每一片的枯叶的凋落,秋天逐渐卸下黄澄澄的衣裙,披上冬天雪白冰冷的嫁裳。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凉意,村庄东南边的柴房正传来劈柴之声,铁斧的尖锋一落下,圆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很利落地被分成两半。 不消多久时间,便见一个莫约十五岁的少年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木柴从柴房里走出来。他身上的布料无法完整地掩护他的身体,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皮肤微微起了疙瘩。可他并不在乎,步伐快得像飞一样地奔向前方炊烟袅袅的红砖屋。
“唷!士良,一大早就这么卖力啊?”他从马棚前面奔过,负责照顾马儿的亚伯老先生探出头来打招呼,他迅速回头给了个微笑,脚步依然不减速地赶往红砖屋。
“小伙子,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了。”芙棉太太的声音从鸡寮中传来。不知道是谁才该留神,士良回头微笑后脚步依稳地奔驰着,倒是芙棉太太手一滑,就整个托盘跌到地上,撒了一地的小黄米。霸道的雄鸡趁机挤开身形较小的母鸡和雏鸡,贪婪地独享它的胜利品。
“士良哥,你好快唷!人家才一转身你就送柴过来了。”红砖屋门口,身着灰色格子裙的女孩从士良的手中接过那一捆柴,圆滚滚的碧绿大眼打量着面前这位年纪大她两、三岁的少年。
“呀!士良哥,你的鞋子破洞了。我叫我妈妈给你重做新的一双,你的破衣服偶尔也拿来让我补一补吧!”这长相普通至极的女孩对他相当体贴。
“谢谢你,可欣。”腼腆的笑容在士良脸上显得非常合适。只见女孩接着从围裙的口袋中取出一包被手绢裹着的东西,打开来递到士良面前。
“昨夜刚出炉的大麦饼,试试看。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士良正想领受女孩的一番好意,但一伸手就瞧见自己沾满黑灰的十根手指头,立即就把手缩了回来。
“没关系,我喂你。”可欣把麦饼递得更进,士良赶紧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做。”接着转身拔腿就跑,丢下还愣在一旁的可欣。
“我说啊,这士良也太害臊了吧?”她二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而咱们家的可欣却越来越出息咯!”二姐有意地向她使了个眼色,从她手中取走木柴,往大厅中的暖炉添去。
“多动手,少废话,说不定主子会打算在这里过冬,我们最好早些做好准备。”还是大姐最实际。冷不防,又另一把声音加入了对话。
“是的,今年老爷全家都会到这里来,万万不得有什么怠慢。”
“是,亚夫斯先生。”
面色红润的管家大步穿越暖乎乎的大厅,想走到外头监视各个仆人的工作情况,没料外面的寒风和屋里暖和的环境成对比,他只好拉紧了身上的红色外套以避免冷风有隙可入。
主子几年才来这里住上数个月,一定得把握机会好好讨好他们一家才是。要是哪个仆人伺候得不周到而害他失宠,谁也休想能在这别墅里待下去。管家如猎鹰般的双眼严紧地盯着每一个仆人的一举一动,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忽然变得那么勤奋。
再说回士良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送完柴后手上依然在忙着数不尽的工作。前一刻还见他提着两个大桶往水井走去,一下子就见家畜都有水喝了,而他正在后院打扫落叶。他忽隐忽现的身影让人捉摸不定他下一秒到底会在什么地方,一下瞧见他在这儿,一会儿又在见到他在另一个地方,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有着分身术。
有些时候,你上哪儿都会找不到他。这时,他通常就会在村庄南边的小茅屋里。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你最好还是不要去找他比较好。红砖屋的奴仆们都知道士良有个生病的爷爷,他在那里时就是在照顾他老人家,大家在这时就会很有默契地不去干扰。
红砖屋里的厨子从窗口递了一包东西给士良,见他往南边走去了,就不再出声,继续做自己的本分事。可欣恰巧从屋里出来,一见到士良的身影马上就追了上去。还好士良这时不是走得很快,要是他像平时干活时那般快速,恐怕只有马棚里的马能跟他一比高下了。
“士良哥,请你……收下吧。”可欣双手捧上刚才的原本要给他吃的大麦饼。士良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到麦饼上。
“就算你不饿,也可以……留给督格老先生。”她吞了吞唾沫,以恳求的眼光望着士良的脸庞。她所称的督格老先生就是士良的爷爷,他曾经是仆人中最受尊敬的总管,但年老生了病后,这间屋子换了管家,从此遭遇就不同了。
“谢谢。”士良低下头接过用手绢包着的麦饼,转身就往南边奔去了,却没见着可欣在他背后雀跃地跳了起来。
茅屋的屋顶上附着苹果树掉下的树叶,橘黄色的叶片点缀了淡黄色的茅草,使简陋的屋舍生色不少。士良搬开那用茅草扎成的门,屋里的光线显得比外头昏暗得多,一点丁的晨光从屋里唯一的窗口照进来,让人模糊地看见屋内简单的摆设。
一套老旧的桌椅、零零散散的炊具、用砖盖成的暖炉和茅草堆成的床铺,一旁还立着一捆卷起来的草席,那是士良为了方便照顾爷爷,晚上待在爷爷身旁过夜时用的。
“爷爷,我拿早餐来了。”士良轻摇窝在茅草堆中的身躯,那一头露在外面的白发晃了晃,士良小心地扶起年迈的爷爷。
他爷爷病了以后就一直不能起床,手脚在长期没有活动的情况变得又瘦又弱,现在他只能在士良的帮助下从床上坐起,其他时间只能一直躺着。他的晚年可说是在床上度过余生的。
士良将厨子给他的袋子打开,取出里头的软面包,又将桌上的杯子注满水。他捏下一小块的面包,沾了点水喂到爷爷嘴边。爷爷没了牙齿的嘴只能发出感激的“呜呜”声,士良回想以前爷爷可说是全屋上下最壮的人,他可以一手提起两个盛满水的大桶,脚步却还健步如飞,有一次他甚至扛了一头公牛回来!
士良开始和爷爷描述茅屋外面的状况,说冬天已经快到了,叮嘱爷爷一定要盖被,而哪些季鸟又成群地飞往南方去了。尽管爷爷只能用无力的“呜呜”声来回应,士良也感到很满足了。小时候,爷爷常在临睡前讲故事给他听。他的爷爷从来不识字,也没看过书,却能把口述的故事说得如此动听,现在该轮到士良来说给爷爷听了。
说着说着,他取出了可欣给他的大麦饼,分成一半,将其中一半浸在水中后喂进爷爷嘴里。爷爷布满皱纹的脸呈现满足的微笑,笑容感染了士良,让他也开心起来,说道:“这是可欣做的,很好吃吧?可欣就是那个小姑娘啊,芙棉太太的小女娃,每次都扎着两条辫子的那位。她现在长得可大啦,人又好可爱……”
祖孙相处的时间看似漫长却又觉得短暂,士良又得回到工作上了。他轻轻地让爷爷躺下,在关上茅屋的门前他道别道:“听说主子一家人今年会到这里过冬,我得去帮忙了。”一听见这句话,爷爷原本呆滞的双眼瞬间闪耀起异样的光彩。
房间床铺,收拾好了;最好的食材,准备好了;大厅的暖炉,生好火了;马儿,都喂饱了;主人最喜好的雪茄,呀!好像没了。还有,烟缸呢?管家心急地喊来士良,吩咐道:“小伙子,我知道你跑得快,呐!快赶去城镇那里买几根雪茄,顺道添购几瓶葡萄酒。”他将钱塞到士良手里,只差点没将他推出门口。
士良接到吩咐就马上往南方跑去,那里是最接近城镇的地方,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能会在半途碰上商人的队伍,这样可省去很多奔波的时间。
才快接近村庄的南门,士良就看见一队马车停在那里,不过看起来却不像是商人的车队。跑过熟悉的茅屋,士良忽然被一声虚弱的哀叫怔住,寒意透过他的脊椎传到颈后,在打冷颤的当儿,他转头看见茅屋旁的情景,怒火顿时升了起来。
有人正在殴打着他的爷爷。爷爷不知怎么从茅屋跑了出来,不,他没这种力气。他是用爬出来的,吃力地爬,泥地上的痕迹及爷爷手脚上的泥泞可以证明他是这样出来外面的。这位可怜的老人家被那年轻人任意地踢着,毫无反抗之力。而那衣着鲜丽却行为粗暴的年轻人口里还咒骂道:“臭老头,别靠近我们的马车!”
老人颤抖的嘴似乎有什么要说,但却力不从心地只能发出“呜呜”声。他好像不断地在恳求地接近那位年轻人,却遭来一阵拳打脚踢。士良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他的步伐也是前所未有的迅速,直冲向那位年轻人,一个拳头使劲往他脸上挨去。
“噗!”的一声,那年轻人虽然体格比士良高大,但却经不起他那么一拳,整个人重重地跌在地上。那记拳挨在他鼻梁上,他流了鼻血,痛得直呱呱叫。他的声音很快地引来马车上的人的主意,一声呼喝下,五、六位家丁跳下了马车,有人扶起了那位年轻人,其他的将士良和爷爷包围。
“胆大包天的小子,竟然打伤了少爷!”那些粗壮的汉子对他们动起手来。士良一个人当然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被围困着只有挨打的份。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他倒不觉得怎样,但最他害怕的就是爷爷也得吃苦。爷爷脆弱的身子是经不起这种挨打的啊!他必须设法将爷爷带出重围。
“发生什么事了?!”管家气喘喘地跑来,想必打架的声响已经惊动全村。然而在他见到村口的马车队时,脸上的血色很快地就退去一半。
“唉呀!主人,你来啦!”他惊呼,跟在后头的一群仆人也惊讶地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马车上的主人下来,见到自己的儿子被人打伤,立即严声厉色地盘问。但他转动迅速的眼珠子却一下子就看见了被家丁围在中间的士良,藐视地哼了一声,问道:“是这小鬼干的好事?”
他儿子被人扶到他面前,按着鼻梁边哭边控诉:“这脏乞丐要往我们这里爬来,我叫他闪一旁去,哪知却突然跑来了这个疯子将我打得不成人形!”
主子的嘴唇成了一条直线,仆人中有人出声道:“主人,他是看着您长大的督格先生啊,他只想见见您,您误会了。他的孙子,士良,也不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
“哼!祖孙俩一样败坏!”主子喝道,当场没有人敢再有异议。
管家见受宠的好机会就要被毁于一旦,马上出面讨好。
“尊贵的主人啊,您说得没错,这两口子一直待在您的产业中白吃饭。要不是因为看在老主人的面子上,我早将他们赶到街头上去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打我们家少爷?”其中一个围欧的汉子捉起士良的领口。同时,他刚好瞧见士良手中紧捏的钞票,便强硬地将钱抢过来,在士良面前晃着问:“难道是为了这个?”
管家一见,马上惊呼:“天啊!他竟然还从屋里偷了钱!”
“给我打!”主人命令一下,家丁将士良抛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冤妄啊,那是给主人您买东西的钱哪!”可欣叫道。然而她的声音在谩骂声中却显得太微小了。
士良只觉得自己快要垮了,卧在地上不能起,忽然一个物体压在他身上,那些宛如一颗颗大石头的拳头落在那上面,发出“噗噗”的声响。他心一慌,马上跃起,只见爷爷替他挡了几拳,瘦弱的身子卷在一旁,一动也不动。
“出人命了!”人群中又有人惊呼。
“停。”主人淡淡地说。他的目光扫过僵硬的老人躯体还有浑身是伤的少年,随之望向那些家丁,一副“你知道该怎么解决”的样子。
那些家丁似乎也已经处理惯了这样的场面,他们将爷爷的身子丢上一辆载货的马车,马鞭一挥,眼见爷爷就要被运走,士良忽然瞧见爷爷的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便触电般地跳了起来。然而马车这时已经驶动,他不顾身上的伤势迈开脚步,使尽了毕生的力气追上去,也没听见可欣在后头卖力地喊叫挽留。
每当他的手指就快要触碰到马车的当儿,车夫却好像有计谋般地挥了马鞭,马车和他之间的距离又相差了一段。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追了多远,奔驰的双腿好像已经不是连在自己身上,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追着载着爷爷的马车一直跑。马车的影子逐渐变得模糊,看上去好像不是个实体,而是在梦中的一个幻影。直到马车停在一个湖泊前,车夫扛起爷爷要往湖中丢去,他才如梦初醒,才感到现实的紧迫性。脑子一清醒,他的双脚反而软弱了下来。
他力不从心地往湖泊爬去,却也来不及了。爷爷的身体被抛到空中,落在水里,溅起了高高的水花。待那些涟波平静后,一切又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这里丢弃了一个死人的遗体,也没有人会重提这件令人发指的事,没有人敢!
在气忿而又绝望中,士良听见了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抬头一看,马车已来到了他面前。马儿是来得及闪避了他,然而车子却不长眼睛,滚动的车轮撞着了他,将他弹到半空去,又重重地摔下来,车夫头也不回地就奔往村子交差。
士良原本以为自己会死,但是额头上的伤口让他感觉到疼痛,而能感觉到疼痛的人是活的。他心肺像被摔烂般绞痛,十指抓着泥土慢慢地向前移动,势必要爬到湖的边缘。
地上的石子刮破了他的衣裳,也刮破了暴露在表面的皮肤,他每爬多一寸就要忍受痛苦一次。当他的双掌感觉到湖水的冰凉时,他的脸颊早也被一大滩泪水沾湿了。
他将软趴趴的手掌伸入冰冷的湖水之中,眼前却突然飘下了数个白影,落在他身上时瞬间传来一阵寒冷。
雪?下雪了?他用双手支撑起身子,在湖岸上坐起。湖岸边缘渐渐浮起了白色的物体。起初,他还因被悲伤笼罩着而未发觉这异像,等到白色的固体开始在湖面上蔓延,他才惊觉有所不妥,想采取行动时却太迟了。
白色固体迅速覆盖他所能瞧见的范围,他的视线移动有多快冰块扩张的速度就有多快,转眼间湖水就已经被深深埋在底下。士良吃惊地叫了一声,发狂似地想敲破那层覆盖物。爷爷生前的遭遇已经够凄惨了,怎能让他安息后还被监禁在冰冷寂寞的湖底?不可以,不可以!
不断涌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士良也不用手去抹,只盲目地一直敲打着湖面的冰。然而那层覆盖物却像钢铁般坚硬,又凉得透骨,他的一番捶打始终无济于事,一双拳头又痛又僵,内心的伤口也越裂越开。
“别再敲了,你爷爷不在里面。”一把很细很细的声音随着冷风吹入他的耳朵,接着出现了好多回音,像铃铛般响着。他打了个寒颤,终于张开红肿的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不在里面,知道了吗?”士良猛然抬起头,望见在空中飘飞的雪花,是它们在跟他说话!
“喏,他在那里!”雪花们像一个个淘气的娃娃奔向前方,拔开了前方的雾气--湖的对岸,立着一座白色的城堡。
“他在那里,他在那里……”雪花的回音渐渐消失,却深深地印在士良脑海中。此时,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雪花恢复了它们的原样,继续安静地从天空落下,刚才的城堡也有如幻影般,消失在浓厚的雾气里。
士良的好奇心和希望同一瞬间在他心中点燃,他伸出了手,确定双掌稳稳地压在冰雪上,接着又将两个膝盖放上去,小心翼翼地在湖面上爬着。
湖面很滑,士良摔了好几次,手肘、膝盖和下巴都擦破了皮。冷气不断地往他的身子袭来,他咬紧的牙关颤抖着,却也不敢移动一下视线,因为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他怕迷失了方向,而现在的状况已经没有所谓的方向存在了。
浓厚的雾气渐渐有了改变,他开始能望见前方的一点影子了。士良像苦等曙光的人一般,加速前进。他的心噗咚噗咚地跳着,开始感觉到生命的温暖,因为他已经瞧见那朦胧而又庞大的白影--白色的城堡,没错!若是如雪花所说的,爷爷就在那里头。
靠近了湖岸,雾气完全散了,巨大的城堡实实在在地耸立在眼前。从上空往下看,城墙是拱形的,两端有一部分伸入湖水中,因此也结成了冰。这里雪花纷飞,除了蓝天依然存有属于它的色彩,一切都成了白色,纯净得像仙境般。
他直立起身子,踩上地面的积雪开始慢跑,却发觉小腿僵得很,低头一看,两只手掌也已经冻成灰紫色,刚才他在寒冷的湖面上爬行,竟然连四肢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
巨大的城门敞开着,他顺畅无阻地走进院子里。意识中,他在接近城堡的大门时,嘴角好像弯了起来,但是实际上他的每一寸肌肤在无论多么微小的动作下都会感到剧烈的疼痛,而这一切却也被喜悦的心情给冲淡了。
等到他站在高耸的大门前时,他才感到城堡的严峻,这地方仿佛圣地般不可受人打扰,但他意已决,敲下去的拳头已经不能再挽回了。
“叩叩叩……”他微弱的敲门声和庞大的城堡比起来实在连块积雪也弄不动,不知里面的人是否听得见。他再度鼓起勇气,深呼吸,拳头握好……
咿呀……沉重的大门再还未响起第二阵敲门声时打开了。
“谁呀?”一把分不清是男还是女的声音在门后回荡。
士良首先是一愣,然后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应门的人--如果他还算是个人的话,正飘浮于半空中!
他的脸孔是人类的,身体也是,只是比正常的人要小得多。他有着尖尖的耳朵,长发仿佛有生命般地在空中飘扬,背后插着透明得几乎瞧不见的两双薄翅,士良听说这种生物叫做--精灵。
眼前的“他”全身将近透明,衣裳像是和皮肤连成一块儿,柔淡的粉红光芒从他透明的肌肤渗透出来,甚至每根发丝都自个儿发着光。
他看精灵的眼神是很奇异又惊讶的,然而精灵看他的眼神却满是冷峻,和它温柔的光芒格格不入,它似乎不怎么欢迎这位不速之客。
“我……叫士良,从这湖对面过来的。”盯了精灵许久,士良才想起他还未回答它的问题。一开口,快要冻僵的双唇立即裂了好几处,他只有一直用唾液来滋润它们。
“你来这里做什么?”精灵冷淡的表现显得不怎么友善。
“我来找我爷爷,听说他在这里。”
“你爷爷?”精灵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忧虑着什么,表情却就在瞬间转换回之前的严肃,道:“没有这个人。”
“你确定吗?他叫督格先生……”
“没有。”精灵肯定地打断士良的话。“这里是大魔法师罗裴斯的城堡,从来就没有外人进入过,你不信的话可以进去找找看。”随之,它让大门倘开着,自己就要往昏暗的大厅飞去。
“谢谢你。”士良的双眸忽然闪着感动的水光。“这城堡那么大,我应该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完,在逗留的期间,我会帮忙干点活儿的。”
“随便你吧。”精灵无动于衷地飞着。它既没有将士良留下来,也没有把他赶出去。
士良激动地踏入城堡内,语气有些兴奋地问道:“那这位精灵,我该怎么称呼你?”
“狄兰。”精灵的声音依然冷漠。
“砰……”城堡大门在士良踏进大厅以后,沉沉地关上了,低沉的回音在宽敞的大厅中环绕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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