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水仙花,为何你在流泪?风已停了,黑夜也走了。为何而倾慕?为谁而牵挂?我的水仙花,请不要再悲伤……
在知道这个故事以前,我还是非常崇拜《古惑仔》里郑伊键扮演的黑社会老大的。
2004年的雨季,一场罕见的暴风雨把整个香港区笼罩在一片惊慌失措的气氛中。待风停了,地上的积水已足足积了一尺多,车辆行使很不方便,路上几乎见不到比自行车更大的车了。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脸上露着焦虑无助的表情,我,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雨后天冷得很,我紧紧裹住衣领,正前往去国立精神病院的路上。因为我想尝试写小说,为了体验生活,便要求物理导师联系了一位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人都是这样,生活的时候不觉得是生活,明明在生活却还是需要去体验生活。
我想精神病院的人都会有一些故事吧,所以才联络了一位主治医生,希望她能为我讲述一下。只是今天天气不佳,让原本好好的心情都落寞了许多。
除了稍冷的雨季以外,国立精神病院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都会定期举行小型运动会。但在雨季里,这里却空旷的很。
精神病院的院子四周种着梧桐树,树下的长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穿条纹病号服的病人和他们的家人。我突然想起,这季节正是水仙花开的月份。
看了看表,还没到时间,我抱着装满书的书包觉得有些冻手,虽然有戴手套。我走到一条没人的长椅上,擦了擦,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就在我刚坐下来的那一刻,前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我抬头望了去,看到十几米外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还有面对着我站着的一位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女医生。背对着我坐着的一位是年轻的染了头发的男子,耳朵上戴了几个银制耳钉,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另一位是穿病号服的年轻女人,长长的黑发软软的散在肩上。
“小仙,苹果削好了。”
年轻男人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女孩手里,穿病号服的女孩慢慢抬起手,把苹果放到嘴边。那个年轻男人的脸非常俊秀,看他的衣着打扮,似乎也不像是什么正常的上班族。
女医生好像注意到我在望着他们,便跟身边的年轻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向我跑过来。
她来到我面前,看了看表,笑着问,“啊,你就是李导师介绍来的小姑娘吗?”
我一时诧异她怎么会知道,但看到她白大褂上戴着“赵嘉真医师”的名牌时,我才恍然大悟,赶紧向她鞠了个躬。
“啊,是的!您……您好!我叫伊洛,今年十五岁,我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哈,瞧你这孩子,干嘛连你的年龄也告诉我,这跟你来有什么关系。”
她笑着说,我才发现是我太过紧张了。她比想象中要亲切也要年轻,看上去不过与我妈妈同龄。
“那……那个,您现在有空吗?”
“哦,非常抱歉,真是很不巧,我正好有个病人。”说着她转身望了望对面长椅上的那个女孩。
“等我结束后,你再来找我吧。”
“……不用!我觉得我也可以听那个女孩的故事,这不是正好嘛!”
“可是,她太年轻了,才十九岁而已,能有什么故事呢?”
听她的口气,好像不大希望我妨碍她工作,但是待会儿我就得去补习了,而且亲自听病人自己述说一定比转述的要更真实。我向那女孩儿望了过去,她精神恍惚,可脸却异常清秀,我想她健康的时候,绝对是个非常美丽有精神的女孩儿。于是,我执意请求赵医师允许。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决定。”
“真的?谢谢您!”我太高兴了,就差没激动的跳起来抱住赵医师了。我想到那时侯,我肯定也会被当成精神病给五花大绑了……
国立精神病院第三区医生办公室。2004-11-03.
我在笔记本上写好了地点与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医师与那个女孩还有她身边帅得冒泡的年轻男子。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但她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台上的一盆还未开的白色水仙花。
“这种症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医师拿着笔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的女孩。女孩面无表情的转回头,目光却还是不时飘到花盆里的水仙花上。
“……三个星期前……”年轻男人低着头,表情很复杂的回答。
“她叫什么名字?”赵医师一边问一边在纸上写什么。
“……水仙。”
我不禁惊了一下,水仙?虽然知道有人姓水,可还不知道有谁家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种名字的,真奇怪,是希望她能像水仙花一样纯洁吗?我托着下巴,开始摆弄起手中的水性笔。
“哦,是水仙小姐吗?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呢?”
“水莲。”
呵呵,瞧这一家子,都要和花拉点缘,不莲就仙的,真有趣的父母,唉!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花花世界,千奇百怪嘛!
“那么,水莲先生,水仙小姐是遇到怎样的事情才导致自闭的呢?”
哦~是抑郁症吧?真可怜,这个年龄明明应该享受美好的大学时光的……
“……”
水莲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搂紧了妹妹的肩膀,好像赵医师的问题触碰了他的什么难言之隐。见他不愿回答,赵医师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刚刚记下的病历。
“……她,”
见水莲先生开口了,赵医师赶忙欣然倾听。
“我妹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丈夫,在……二个月前去世了……”
听了这句话,赵医师似乎很惊讶。我也一样。才十九岁,大学才刚刚起程……也许香港,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赵医师站起身,拉开了办公桌旁的白布,指了指那里面的长沙发床对水莲先生说,“请把她带到这上面来,我觉得应该采取一些措施。”
“……不能刺激到她吧?”水莲先生有些焦虑,我感到他似乎非常疼爱他的妹妹。
“请放心,只是普通的催眠而已,您和您的妹妹只需要配合工作就没问题了。”
我也抱紧了本子跑到了白布旁,生怕落掉一点儿他们之间的对话内容。
水仙小姐看着在自己额头上移动的小水晶球,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思想似乎漂浮在意识和无意识的边界上。
“好,水仙小姐,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
“真的吗?那么,让我们回到你们相识的那一天好吗?你们是什么时候相遇的?第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九年前……”
“那时侯你是几岁?他呢?”
“……我,十岁……他比我大四岁,比哥哥……小一岁的……”
我望着她,又望了望她哥哥,不良少年啊,水莲先生的学生时代一定是像郑伊键那样的,光看那身行头就知道了。他们之间究竟有多少故事呢?九年前,那么长,得有多少恩怨纠缠?
我不知道……
就只是看着水莲先生的脸,已经很让人难过了。他的表情好似一个刚穿越沙漠的人,脸上唯一活动的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的思绪仿佛也和他们兄妹俩一起飘到了那时候,回到了很多年前……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