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不住的爱

网不住的爱

　　邱成从二手市场抱回那台电脑，已是天黑了。虽是累的满头大汗，但心中还是很十分欣慰的。这台电脑得来的是太划算了，从邱成的角度出发，生意人始终是把钱放在第一位。

　　邱成对拥有一台电脑的欲望，半年前就有了。这些日子里，一有空闲时间他就往电脑二手市场跑。那天下午，还真是巧，转了几圈的邱成正准备离开时，看见一位阿姨很吃力的抱着一台电脑。邱成就好心帮了她一把，才得知这位阿姨是来卖电脑的。就这样，邱成花了不到三千元钱买了一台价值四千元的电脑。至于阿姨为什么把电脑急着卖掉，邱成隐约得知，好像是这台电脑的主人要出国了，他们又不会用，就来卖掉电脑。邱成不关心这些事，重要的是，现在他就是这台电脑的主人了。

　　安装好电脑，邱成还没来得及操作。敲门声响了。

　　何小荷站在门外。她穿着一套吊带套裙，手里还提了一些水果和蔬菜。

　　“今天买到电脑了吗？”何小荷一进屋就问。

　　“买到了，还挺划算的。”邱成说完，就走进了里屋。

　　邱成租的是套两居室的房子，其实一个人住，用不着这么大的房子，后来看租金合算，就兼并租下了。起初是空着，现在的邱成生意顺利，这多余的一间房子还发挥了作用，充当起了仓库。

　　何小荷在邱成的旁边坐下，注视着邱成操作电脑。对于电脑，她并不陌生，没事的时候，自己也会去“泡吧”。“泡吧！”现在人们习惯把上网吧也称着为“泡吧”。似乎这样叫就真正走在时代的前端。

　　时代在进步，信息社会已开始主导了整个社会。邱成在自己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信息的重要性，他需要一台电脑，电脑能帮他管理一些帐务，还能上网查找有关商业信息，这些对他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历史的车轮已把社会推到了今天这个时代，从远古的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一直发展到今天的信息时代。人不能跟时代脱节，应当与时俱进！假使今天的你还在使用蒸汽时代的工具，你能不落伍吗？你能不被淘汰吗？邱成感到自己应该与时俱进！他深知自己的今天来之不易，自己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苦苦挣扎干到今天，成了一个小小的生意人，他更是十分清楚的了解信息重要性。

　　邱成再次查看了电脑的基本资料，电脑的硬件配置很高，更让人高兴的是还保留了许多应用软件。邱成很满意地对何小荷说：“这台电脑的配置还挺先进的，看来买的还是挺划算的。”

　　何小荷认真地注视着邱成，点了点头。何小荷习惯这样看着邱成，她如同欣赏般的眼神中，总是让邱成不解，似乎在这眼神深处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何小荷没有继续看邱成操作电脑。她来邱成这里是帮他收拾房间，顺便给邱成做顿饭。何小荷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邱成拒绝过，但她总能找些理由过来，时间长了，邱成也就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在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以利润好，多加点钱，以示感谢。

　　邱成是在梦乡中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电话中，何小荷急切地问道：“邱老板，你在哪里？”

　　邱成说：“我在家，有什么事？”

　　“你还在睡觉啊！你把提货的事忘了……”

　　此刻，邱成才想起昨天晚上何小荷走时告诉他，店里缺货，让他今天一大早去武哥那里提货。

　　到了武哥的批发部，已经是中午了。见了武哥，邱成问了声好，就去拿货了。

　　武哥是邱成的大恩人，邱成对武哥的恩德是终生难忘。武哥本名叫黎一钢，人长得五大三粗，在武警部队当了三年兵，退伍后就留在这里，一直干到今天，大家习惯叫他武哥，他自己也挺满意这个称呼。

　　武哥的批发部很大，各种服装都有，但他经营的这些服装都没有什么正式的品牌。这些服装标着与名牌近似的标志，如在老人头的标志上加上一个圈，就成了老大头，在华伦天奴的标志上加一撇就成了华伦地奴，诸如此类的产品多不胜数，这些品牌的服装虽说不是什么正牌，但却十分受消费者的青睐。起初，邱成对这些服装不敢进货，怕被人家告侵权，后来才知道这些服装是在跟正牌打擦边球，工商没法管，这些服装也是有牌子的，与正牌也有区别的，多一笔不说，在做工和面料上也存在明显的差距。

　　邱成想，就这多的一笔一划，也可称得上是专利中的实用新型了，后来就干脆把这些服装称之为实用新型品牌。

　　邱成拿好了自己的服装，武哥、武嫂留邱成在他那里吃午饭，邱成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就回去了。因为下午邱成还得去网通公司为电脑上网开户，昨天晚上邱成想了想，决定今天给电脑联上网。

　　2

　　印萍就是随着这根网线走进了邱成的生活。确切的说，是邱成的电脑联上了因特网，因特网又联上了印萍，他们之间到底谁是终端？说不清！只是彼此间联的很深，到底是网络连着，还是电脑连着，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那天晚上，何小荷没来邱成家，邱成啃着方便面坐在电脑旁，好奇、兴奋地玩着电脑。他打开了电子信箱，给几个大学同学发E-mail，查看了一些网站。最后，鼠标的指针的搜索到了桌面上的一个QQ页面上，随着双击声，QQ主业面被打开了，上面显示了一个QQ号码。邱成想，这可能是原来的机主留下来的，他在回车键上击了一下，QQ竟自动登录了。他没想到，原来的这位机主竟然使用了QQ主页的自动登录系统，让电脑记住密码，方便下次登录。邱成很顺利地找到了原主人的QQ基本资料：

　　网名：龙在天涯 年龄：25 血型： A

　　个人主页：在滚滚红尘中，你我素不相识，网络把我们聚到一起，愿我们能在这个看似虚拟的世界中，找到各自心灵的港湾，来倾诉内心中的那份孤独与快乐……

　　QQ图象右下角的消息栏显示，有未读的信息，邱成打开一看，是一位叫“在水一方”的网友发来的信息。

　　“你最近怎么老不在线啊！是不是你的网络又出问题了……”

　　“你还好吗？你收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收到后记得给我留言。”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答应你就是了，我不再要求见你，也不再问你的私人问题，你的家庭和工作，还有你的通信地址，我们就在网上见。你不是想要我的照片吗？我已经给你的电子信箱中发了我的照片……”

　　“你还是不肯回信息！这不是你的作风，你不会出什么事吧？如果你真的不愿理我，那就算了，我不会怪你的，也许你真有难言之隐。自从在网上遇见你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你言谈的幽默和诙谐让我开心，你那处世的哲理让我佩服……你就这样消失了，这些日子，我没了你的消息，我心情十分的郁闷，我天天盼你的出现，然而，你还是没出现。我甚至以各种理由为你推诿，你的网线坏了或者你的电脑坏了，再或者你出差了，等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我真的患上了网恋！我宁愿你不理我，也不希望你出了什么意外，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邱成没有看完，心里就开始有了一种酸痛的感觉。他仿佛看见了这位叫“在水一方”的女孩那苦苦等待的眼神，这个女孩还真是痴情！好奇心促使了邱成去查看了更多的聊天记录。

　　在聊天记录中，更多消息上显示的总页数是六百五十八页。他们是在二00三年的八月四日认识的，恰好这天是中国的情人节——农历七月初七。

　　窗外的天很黑。邱成站在窗前，感受着晚风的凉爽，思索着这对网友的关系，从刚才的聊天记录中，邱成感觉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那这位叫“龙在天涯”的人，怎么就忍心不辞而别了？记得当初那位阿姨只是说电脑的主人出国了，就算是他出国了，也可以跟人家说一声啊！

　　思索中的邱成被对面楼的灯光打乱了方寸，那位小姐又开始忙着脱衣服了。这种场景邱成见了很多次，那位小姐每次回来，总是匆忙地脱衣服，有时候脱的是一丝不挂，她完全不考虑自家的窗帘是否是拉上的，不顾及窗外的黑暗中有无数双放着绿光的眼睛。邱成随口骂了声骚货，但骂了之后，自己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刻的邱成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何小荷，在他的眼里，何小荷是一个有修养的女孩。

　　何小荷是看着邱成贴完招聘启示后走进邱成的生活，可以说她是一边看着招聘启示，一边看着邱成才进店的。邱成的服装店不是很大，但兴隆的生意，不得不让邱成再找个帮手。何小荷背着一个背包注视着邱成问：“老板，我是来应聘的，请问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吗？”

　　邱成望着这身学生妹打扮的女孩说：“条件招聘启示上都写了，你符合吗？”

　　“是的，你的条件我都符合，我相信我能干好的，会令你满意的！”

　　“你愿意做，我先说好，不到一个月，我不发工资，中途不干，要扣违约金的……”

　　何小荷对面前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产生了好感，她根本没听清邱成说了些什么，就答应了。

　　邱成在看完何小荷的简历和证件后，十分满意地伸出了手说：“祝我们合作愉快！”他没想到，面前这位女孩竟然是正规的大专毕业，而且还是本市人。

　　3

　　印萍从QQ中又找到了“龙在天涯”在线的身影，就迫不及待的发了一条信息：

　　“你好，你是”龙在天涯“本人吗？你最近怎么老不在线啊！没出什么事吧？”

　　邱成没想到“在水一方”也在线，他看着信息，不知所措。但还是回答了。

　　“你好，我是本人，我没出什么事！只是网络出了故障，刚修好。谢谢你的关心！”

　　“你没事就好，这么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本。拉登抓去当人质了呢，哈哈！”

　　紧接着又发来了一幅搞笑的图画。

　　邱成就这样成了“龙在天涯”，“龙在天涯”的一个替身。他对自己这种可耻的行为也懊悔过。他曾想过跟这位叫“在水一方”的女孩解释清楚，但他又不想让这位痴情的女孩难过。后来，他在打开“龙在天涯”的电子信箱后就彻底的改变了主意，确切地说，是信箱中那张貌美如花的女孩照片让邱成彻底的改变了主意。

　　邱成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查看了“龙在天涯”和“在水一方”的聊天记录。他们聊着生活轶事、文学知识、当前国际国内形势等等。

　　打开聊天记录第七页。

　　“在水一方”：“你对爱情和生活有什么见解？”

　　“龙在天涯”：“爱情是存在于浪漫的幻想中的，人们并不考虑现实生活，爱情是浪漫的，是甜蜜的。而现实生活是平凡乏味的，虽然浪漫的爱情让人追求，但现实的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有时候，浪漫的爱情不得不给现实的生活让步……”

　　第96 页

　　“在水一方”：“你喜欢以描叙人物形象为重点的文章，还是以事物来反映故事主题的文章？”

　　“龙在天涯”：“我都喜欢！”

　　“在水一方”：“举例说说看？”

　　“龙在天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一部典型的以人物形象为题材的故事，全书以保尔。柯察金个人的成长进步为主要事迹来体现中心思想。”

　　“在水一方”：“那以事物为主的呢？”

　　“龙在天涯”：“我个人认为《平凡的世界》可以算是一部以事物反映主题思想的文章。书中虽然描叙了几个人物，但它的中心内容都是建立在描写当时社会变化的事物上，可能我的理解不是很正确，你自己再分析分析。”

　　邱成还从聊天记录中得知，“在水一方”的真实姓名叫印萍，24岁，中学语文教师，还是自由撰稿人，父亲是国家干部，母亲是医生等等。

　　经过了几次的交谈，邱成感到从与印萍的聊天中，自己心灵获得了许多的慰藉，他开心、快乐，似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他于是就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把自己的故事在很合适的时候溶入到与印萍的交谈中去，要让印萍相信自己就是真正的“龙在天涯”。

　　精神上获得快乐的邱成，让何小荷察觉出来了。这些天，邱成在店里对她总是笑容满面，争着抢着干活，还问了她，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搞的何小荷心神不宁，凭着女人天生的敏感，何小荷怀疑邱成谈恋爱了。仔细一想，自己的猜测毫无意义，邱成一天里除了去进货，就跟她在一起，晚上走得也很晚，是没有时间去谈恋爱的。排除了这个可能，何小荷竟然大胆地猜想：邱成可能开始喜欢上自己了。

　　想到这里，何小荷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的光芒。她感到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当初来邱成的店里干，并不是为了他那千把元的工资，自己堂堂的科班大专生，到哪？不拿个千儿八百的。她知道自己当初就是看邱成顺眼，对他有好感。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何小荷感到邱成不但人长的帅气，心地善良，又聪明能干。她知道邱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本市，凭着一股吃苦耐劳的拼劲，从摆地摊，好不容易才干到今天的地步，可想而知这个男人是多么的坚强，让人可敬！

　　印萍在重获“龙在天涯”的消息后，内心的惊喜之余，还有一丝忧伤。她害怕会再次失去邱成，（她是最近才知道“龙在天涯”的真名叫邱成）她感到网络那端的邱成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男人。虽然他们素未谋面，她也不曾听过他的声音，但从以往的交谈中，她能肯定地判断出这个男人很优秀，他对事物的分析，对生活的见解，对文学的研讨，足以证明了他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是生活中的强者。印萍也曾在梦里无数次寻找着“龙在天涯”的身影，但都是模糊的，现在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见一见这位相知半年之久的网友了。

　　4

　　屋子里的灯光不是很亮，多少还有点暗，看起来就有点暧昧的色彩。何小荷今晚化了妆，淡妆中飘着一股金银花的清香。何小荷在感到邱成的变化后，也发生了变化。她开始给自己打扮了，她知道邱成不太喜欢那些浓妆素裹的女孩，所以他就少往身上洒了些香水，没想到这点香水味，还是让邱成在呼吸时感到窒息。

　　是邱成让何小荷过来的，他准备与何小荷一起庆祝一番，这个月小店的生意特别的好。下午，他去武哥那里结了一次帐，回来一合计，才知道这个月的营业额创下了历史上的单月最高。他认为这些与何小荷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桌子上，何小荷做了几个菜，邱成打开了一瓶红酒，给两只杯子都倒上了酒，邱成举起杯子对何小荷说：“小荷，感谢你这个月的努力，我敬你一杯！”

　　何小荷端着酒杯注视着邱成说：“邱老板，你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你以后不要叫我邱老板，就叫我邱成！”邱成很认真地对何小荷说。

　　何小荷注视着邱成，微微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邱成坐在电脑旁，无端地发呆，傻傻地望着显示屏。印萍在前两天带学生去山区夏令营了，走的时候跟邱成说了，他还在网上查阅了大量关于夏令营活动和最近天气的资料，告诉印萍应该准备什么，注意什么！

　　网络中没了“在水一方”的身影，邱成觉得十分乏味。

　　何小荷的身影在邱成的眼前晃来晃去，他收拾好了餐桌上的残余，又忙到了厨房，最后，来到了邱成的房间，整理着那些零乱的物品。邱成望着眼前这位贤惠的女子，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中华女性的传统美德。

　　何小荷突然转身，并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注视自己的邱成，他们就这样四目相对地望着，何小荷被邱成的眼神望的她全身发麻，她心跳加快，血液沸腾，她感觉邱成的眼神像一把尖刀，让她紧张。邱成打破了僵局，很镇定地对何小荷说：“小荷，你很漂亮，你今晚很迷人！”

　　何小荷注视着邱成，没有任何反应。

　　邱成又说：“小荷，我能抱你一下吗？”

　　何小荷被邱成的话吓呆了，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邱成。

　　“小荷，我想亲你一下！”邱成用期盼的眼神等待着何小荷的回答。

　　片刻，何小荷像是回过神来，才对邱成说：“吻一个人，是不用说出来的。”这句话何小荷是在一本叫《随感》的杂志上看到的，文章说，男人如果对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这样说，实际上，他就失败了一半，因为他把主动权交给了女人，而女人是比较含蓄的，不会回答你说，可以！何小荷不能回答，但她又不想拒绝邱成，她这么说，实际上就是在暗示邱成。邱成能不明白吗？他在瞬间抱住了何小荷，把心中那团囤积了二十多年的火就烧上了何小荷，何小荷在挣扎中也燃烧了，最后他们把身上的衣服烧的干干净净，融为一体地焚烧着青春的热情！

　　印萍万万没想到现在的孩子竟有如此的娇嫩。夏令营才刚开始两天，大部分孩子就哭着鼻子要回家。在来的时候，邱成还专门跟她说了这个问题，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不能吃苦，到时会给她添许多麻烦的。看来邱成说的没错，她感叹：现在的孩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也不知邱成现在过得可好？

　　经过那一夜的云雨磨合后，何小荷就把自己当成了小店的老板娘了。一次，在一位顾客称呼她老板娘后，她竟欣然地接受了，还给人家打了一个大折扣。像这样的称呼，何小荷以前是会对别人解释的。现在，她不说什么了，反而很高兴地给人家大打折扣，权且就把自己真当老板娘了。邱成感觉何小荷变了，他想，自己得找个机会跟何小荷好好谈谈，因为邱成知道自己根本不爱何小荷，他心里一直牵挂的是印萍，他们已经约好了，等印萍夏令营回来，他们就见面。邱成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为了这一天的纯洁性，他认为必须跟何小荷把心里话说清楚。

　　5

　　武哥出事了，实际上是批发市场出大事了。武哥所在的批发市场遭了大火，火迅速燃烧起来了，消防队员赶来灭火时，才发现批发市场的消防栓里根本就没有水，火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烧着，越烧越大。市场里的人们望着大火，哭的哭、骂的骂，最后市场烧完了，人们眼泪也流干了，喉咙也骂嘶哑了。追查责任时，大家最开始找物管部门，物管的负责人说了，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大家能怎么着？况且，他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要找还得找盖楼的，谁让他没把消防栓连上水啊！盖楼的也有理由，说他的楼是经过政府验收才出售的，不存在质量问题！推来推去，谁都有责任，谁都不负责任。

　　武哥喝着酒，讲着这摊子烂事，最后，从喉咙里强咽出一句，认命吧！该倒霉，还得倒霉！

　　邱成心里堵的慌，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回想起当年武哥对自己的帮助。那时候，邱成是靠着武哥一笔无偿的资助走出来的，武哥给他指门路，给了他一批货物，武哥相信邱成，没要邱成一分钱压金，就给了邱成几万块钱的货，就这份信任造就了邱成的今天。

　　武哥没了批发部，仍然考虑着邱成的后路，他把邱成介绍给了另一位服装批发商，那位浙江人当着武哥的面，信誓旦旦地称，以后一定好好照顾邱成。

　　武哥离开前的那天晚上，邱成和武哥一家，还有一些朋友，喝得天昏地暗。次日，武哥一家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他南方的老家去了，临行前，武哥拉着邱成的手，让他保重，有空去南方找他。邱成眼里含着泪花对武哥说：“武哥，你的恩德我是终生难忘。你保重！我会去看你的。”两个男人顿时搂在一起，黯然泪下！

　　印萍见到邱成后，先是惊讶！而后就怀疑起来了，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就是邱成。经过再三证实后，她才确认。她感到这个男人除了外表英俊，还特别有气质，这种气质不是那种暴发户有钱后伪装出来的气质，也不是那些权贵以身份自居而炫耀出来的气质，这是一种潜在人骨子深处，坚强不息的气质。而印萍在邱成的眼里就是更加地完美了，从外貌到言行举止，邱成都感觉只有书上才出现过，她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有神，身材高挑，举止得体，一看就让人想起一个词，窈窕淑女！

　　他们最后来到了一个咖啡屋，咖啡屋里气氛很浪漫，钢琴师在弹奏着那曲《致爱丽丝》。邱成和印萍面对面坐着，邱成要了两杯卡布其诺，两个人就开始谈论起各自的生活。大都是邱成在给印萍讲他的故事，他知道在家庭和工作这方面，印萍对那位“龙在天涯”的事知道的很渺小。邱成很巧妙地把自己的生活原型与“龙在天涯”结合在了一起。印萍没有想到，邱成的成长之路竟是如此的坎坷，让人感动。她也丝毫没察觉出这位帅气的男人竟是一位可耻的替身。然而，她在听完邱成的故事后，却被深深的感动了，并在内心对邱成萌生了好感。

　　晚风拂过，没有给人们带来丝毫凉意，邱成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刚才何小荷又来了，而且有留下来的意思，他拒绝了，从那天晚上以后，邱成再也没有碰过何小荷，他清楚自己并不爱何小荷，不爱就不能再对何小荷有越轨的想法。

　　黑夜的色彩变的越来越浓。邱成把何小荷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何小荷有文化，又能吃苦，会生活，对自己又好。自己怎么就对她没有一点点爱意呢？爱情这个东西就是怪！邱成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爱何小荷，为什么偏偏爱上了印萍。他是越想越乱，越乱越想，想了来想去，邱成在疲惫中走进了梦乡。

　　有关专家已经得出论证，年轻的男子在精神十分疲惫的状态下进入梦乡，容易产生梦遗。邱成也不例外，虽然他有些感到羞愧，但内心还是十分欣慰，他在梦中终于找到了印萍，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6

　　邱成在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后，才最终把印萍定位为主角的。现在他要做两件事：一是他必须跟印萍讲清楚事情的原委，他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不管印萍接受不接受自己。他必须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告诉何小荷，他并不爱她，他们之间找不到爱的火花，他不能让何小荷在傻等自己。至于那一夜，邱成想，何小荷是不会斤斤计较的，在这一方面，他认为有文化的现代女孩是看的很淡的，现在的人们结婚时，有几个敢说他们新婚都是第一次啊！

　　按照电脑上留下来的资料，邱成找到了这个地方。为了跟印萍在一起，邱成必须找到那位网名叫着“龙在天涯”，真名叫肖阳阳的人。这也是邱成在要做两件事之前，决定先了解的一件事。

　　传达室里坐着一名威武的武警战士，上身笔挺，衣冠整洁。邱成没想到这个肖阳阳还是位军人，记忆中这个人不是出国了吗？又怎么会是军人呢？邱成带着一连串疑问走向了武警哨兵。

　　“喂，请问你们这里有个叫肖阳阳的人吗？”邱成问。

　　武警：“同志，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请先出示您的证件！”

　　邱成心里有些发怵，找个人还这么严，好在他反应快，说：“我是受朋友之托，来找他的，请问他在吗？”并给那位武警递去了他的证件。

　　武警看了看证件，又端详了他一会，便说：“你找的这个人他病了，不在家。”

　　“他得了什么病，人现在在哪？”

　　“具体什么病就不太清楚，现在人已经出国治病去了，大概是治不好了……”

　　“他在部队是什么职务？”邱成又问。

　　武警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邱成，很严肃地问：“你到底是他什么人？你问这些干什么？”

　　邱成有些紧张，慌忙解释说：“我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转身离开了，邱成想，难道这也涉及到什么秘密？再想想，其实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你管人家什么职务？重要的一点是，肖阳阳出国治病了，他活不长了，或者现在就与世长辞了。想到这里，邱成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

　　屋子里的灯光还是那样的暗，邱成还是那样地看着何小荷。今晚，他要认认真真地跟何小荷讲清楚。何小荷丝毫没察觉出邱成眼神的特别，她猜想，邱成的眼神背后隐藏的可能是他那久违了的欲望吧！

　　面对何小荷的这一刻，邱成内心很矛盾。他认真地对何小荷讲出了自己的想法，讲的语无伦次，但具体意思还是说的十分明白，他郑重地跟何小荷提出了分手。何小荷很冷静地注视着他，沉默了好长时间，才问邱成：“你说的都是真的？”邱成望着她，很吃力地点了点头。

　　何小荷再也没说什么了，转身就走了，只是在临出门的那一刹那留下了一串眼泪。邱成没有去追，自己不爱她，追上去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想，他这次是彻底地伤害了何小荷。

　　对面楼的那个女孩又开灯了，紧接着还是她那有条不紊的生活规律，换鞋，脱衣服……邱成没有心情去欣赏她的身体。他自己心里很害怕，他感到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当他知道肖阳阳出国治病后，他竟然放弃了要对印萍揭露事情真相的决定。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可耻，盗用别人的名义与印萍交往，竟然不说出真相。他抛弃了一个深深爱着自己的女孩，竟然像背词一样，说了一句，你很优秀，但是你不适合我！这样的行为，跟那些小混混玩完了，就摔的作风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邱成感到后背发凉，心里一阵发慌，自己的内心竟然是这么的自私，这么的空洞，令人毛骨悚然。

　　精神空虚的邱成打开了电脑，给印萍发了一条信息：

　　“印萍，你在吗？我们聊聊好吗？”

　　“在水一方”：“邱成，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龙在天涯”：“没事，只是看到书中的一个爱情故事，想跟你探讨探讨。”

　　邱成对印萍撒了一个谎，他不想让印萍知道他内心的空虚。

　　“好啊！你说说看。”

　　“你说爱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区别？他们都能生活在一起吗？”

　　“在水一方”：“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爱一个人，但爱一个人就必须先喜欢上这个人，爱情是无私的，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爱一个人，你能为她付出一切，而喜欢一个人，那你就不一定会为他付出一切。所以，假如你们都互相喜欢，可在一起也可不在一起生活，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那你们就能在一起，这样才会把你们紧密联系在一起……”

　　“龙在天涯”：“谢谢！你说的很有道理。”

　　邱成想想，觉得印萍说得有些道理。自己喜欢何小荷，但这种喜欢就好比崇拜某位老师，某位明星的那种喜欢，也可以说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他能用这种喜欢来接受何小荷吗？不能！因为他对何小荷的喜欢是不会升华为爱的。

　　7

　　店里新来的这个农村小姑娘，能说会道，就是太心高气傲，根本不像一个农村姑娘，对顾客有时挤眉瞪眼的，邱成店里的营业额有了明显的下降，他很不耐烦地训了那位小姑娘一顿。反复强调地对她说，顾客就是上帝，无论人家买不买东西，你都必须笑脸迎送，人家这次不买，你就知道他下次不买了？他下次不买，你就知道他以后都不买了……

　　邱成想要是何小荷在就好了。何小荷卖服装时，她能摸清顾客的心理，对顾客又是夸又是赞，不厌其烦地为顾客选衣服试衣服，搞的顾客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不买。自从那晚走了以后，她就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手机一直关机，在网上给她留言也没见回信，连最后的工资都没来领。

　　“希望你一切都还好！”邱成喃喃道。

　　生意场上失利，情场得利，印萍在休息日也会来邱成的店里坐会，不过一会就走，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邱成对此已是十分满意，他感到印萍已经在慢慢走入他的生活。

　　周末的晚上，邱成屋里的灯光还是有点暗，一切都依旧。只是何小荷的位置被印萍取代了，邱成很乐意地帮印萍做家务，像以前何小荷忙着的时候，他是不会帮忙的。

　　邱成感觉和印萍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在这段时间里，邱萍经常去他那里，两个人在一起做饭，收拾屋子。当然，更让邱成高兴的事，他还吻了邱萍一次，就这一次足以说明印萍还是喜欢自己的。

　　爱情的力量，促使邱成有了更大胆的想法，他要向印萍求婚。为此，他还在大脑中勾画出一切关于他们结婚的宏伟蓝图，有了蓝图，他就得为实现蓝图的钞票而努力，邱成现在一心要把生意搞上来。

　　最近浙江老板给邱成的货总是拖了再拖，邱成跑了好几次，过去一看，有些货物还真是紧俏，也没说些什么。邱成对这个浙江人没有什么好感，做生意斤斤计较。上次，为了一二百元的利润，竟把邱成定好的一批畅销服装批发给了别人，邱成找到他，他还赔着笑给邱成说下次不会了。邱成现在没有足够的资金，还不能离开这个浙江老板，他有时候必须得向浙江老板赊货。邱成只有强忍着，自我安慰地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电脑上出现了何小荷回信：

　　邱成，你好！感谢你在前段时间里对我的照顾。在此，我真诚地对你说声：“谢谢”！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喜欢上了你，经过一些日子的接触，我发现我爱上了你……我找不出爱你的理由。可能，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很迷恋那个叫“在水一方”的网友，但我还是在默默地等待着你……

　　邱成读着读着，心里一酸，眼角就湿润开了。他不敢再往下看了，越看他的心就越痛。

　　8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只是邱成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这类实用新型的名牌服装，出现了潜在的危机。市场上越来越多，而且有的不法份子就干脆在服装印上了名牌的标志，市场上混乱了，工商局也得请厂家来打假。服装市场乱了，价格也跟着乱了，以前卖到上百元的一件夹克，现在只得亏本卖。

　　邱成感到潮流变化的太快了，不知不觉，人们又开始崇洋媚外了，人们突然开始喜欢看韩国电视剧，穿韩国服装了。一切就像有预谋的一样，房价稳步攀升，油价急剧飞涨，物价持续上调，失业率大幅度递增……

　　一切的一切，压的邱成喘不过气来。

　　意想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无疑给邱成是一个重重的打击。印萍知道了邱成不是真正的“龙在天涯”，她找到了邱成，面对印萍的质问，邱成很坦然地承认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印萍没想到面前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其实你很优秀，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

　　印萍说的最后那句话把邱成震呆了，邱成没想到印萍对他的行为，反应有如此之大，她的话是在藐视他，而且，还有一些侮辱性。

　　“其实，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爱你！”邱成解释着。

　　“爱我？需要用这种手段吗？”

　　印萍在扔出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了。

　　“我是真的爱你！”邱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很大，但再大也没有留住印萍的脚步，反而吼出了自己的满腔泪水。

　　他没有去追印萍，他知道就是追了也没用的，爱一个人，会接纳他的错误，印萍没有接纳他的错误。印萍不爱他！她那些轻蔑的话告诉了邱成，她不爱他。如果爱他，她能说出那样的话吗？书上常说，某个女人为了爱不惜为流氓去顶罪，某个女人为了爱不惜跟有艾滋病的人在一起。这就好像当初何小荷走的时候一样，他不爱何小荷，拒绝了何小荷。现在，印萍不爱自己，也同样会拒绝自己。

　　在精神崩溃的边缘，邱成丧失理智，他尽情地释放内心的痛苦，好像这个世界上他是最不幸的人。

　　服装店被邱成转让了，这个行业，他是看不到什么生机了。他必须去开发新大陆，他要走了！

　　走，邱成是在伤心中总结出来的，回顾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他感到莫名的失落，所有的事情就好像上天注定的一样。先是学校毕业，后是社会创业，先是艰难坎坷，后是一帆风顺，到最后竟然落了个伤心痛绝，结局竟会是如此的不幸？邱成不是个唯心主义者，更不相信什么宿命论，但他现在的确是没有能力来解释这一切，解释不开，就不解。逃避还不行吗？

　　走，到另外一个地方去，重新开始自己美好的人生，让新的环境和时间来医治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走，在走之前，邱成在网上给所有的朋友留了言，告知自己要离开这里。在回信中，迟迟没有等来印萍和何小荷的消息。

　　邱成想，大概此刻她们都忙着吧？或者没有上网，没见到消息，或者她们早就把他忘了，更或者……

　　邱成想着，也许此刻印萍正在陪着那位真正的“龙在天涯”，就是叫肖阳阳的人，在干着什么。这个肖阳阳，你不是出国治病了吗？中国这么大没治好你，你在国外居然活着回来了。活着回来你就安心工作呗！你竟然还要找印萍，找到印萍你就罢了，你还说什么你爱她，还要跟她在一起……

　　这算什么事？哪一茬跟哪一茬？

　　火车站的人很多，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龙，邱成夹在中间，忍受着人群的拥挤，空气的闷瘴；耳边到处回荡着南腔北调，终于轮到他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打开一看：

　　“我是真的爱你！我等你！小荷。”

　　“喂！同志你还买不买票啊……”

　　邱成闭着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郑重地对售票员说：“给我一张到ХХ的火车票！”

　　作者：谭云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