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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与恶零界限

作者: 黑尾月光 完成状态:已完结

善与恶零界限

  10个了!赵仁厚眼波一晃,眼前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10个烟头了。再加上他手上这支已经11根烟了。这是他平时一个礼拜的烟量。他手一松,脚紧跟着将落地的烟死死地碾灭。转头望向身后的居民楼,视线锁定15层,脸色黑沉沉的。那是他家,不过此时此刻却是别人与自己老婆偷情的地方。

  “唉!”赵长叹一声,叹自己没有勇气进去捉奸,叹这等倒霉的怂事怎么会落到他身上,更加叹老天为什么这样待自己,不公啊,实在不公!

  赵仁厚人如其名,厚道仁义,老实本分。人过半百,在一家报社做编辑工作。天天与书纸打交道,人自然是知书达礼。身边同事朋友的夸赞将他推到一个只容得下他自己独占的高台。赵更以自己的名字标榜自己,甚至有些神经质了,小心翼翼地做事说话,生怕做出与自己名字背道而驰的事。搞得现在连自己老婆红杏出墙的事都要犹豫。他已经模糊了事情的严重性,用他那优越的道德感。身边的同事朋友们在惊叹世上竟有赵如此的好人外,又不敢接近他,理由很简单,怕被他这个“完人”给比俗了。

  “莫叹息,莫叹息,自古人生是游戏,轮回天注定,回去、回去……”。正在赵烦闷之时,一位僧人装束的老人步履轻盈地走过,口中所念之词很贴切此时赵的心情,像是特意来安慰他似的。

  “施主,……”僧人驻足向身边一位带孩子的妇女讨要钱粮,还未将话说完全,只见那妇女抱起身旁的孩子就快步离开,两种尴尬……僧人继续上路。

  “妈妈,妈妈,那个老头一定是骗人的,不能给他钱!”

  “对!真乖!妈妈给你买冰棍儿去。”

  赵见状哭笑不得。望着渐渐远去的僧人,依然能听到他的“回去,回去。”

  “回去?!呵呵,回去哪里啊!”赵苦笑着。他抬起腿整个人伸直了躺在长椅上,午后的慵懒攻上心头,知了叫个不停,繁!烦!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蹬蹬蹬蹬……”赵脚下生风地进了居民楼,电梯中就他一人,目光如炬,手中拎着菜刀,汗布满了额头,顺着鼻梁和脸颊向下淌着。15层到了,电梯门一开,好多人都被他吓住了,老赵这是怎么了?!赵径直来到自家门口,大门竟没锁,男女的呻吟声隐隐约约从屋里传出来。

  “哐!”赵踹开门,红了眼地朝着卧室冲过去。果然,妻子正在与一不名男子赤身裸体地滚在床上!

  “拿命来!”赵朝床上砍下去,妻子吓得翻下床,那奸夫夺门就逃。

  “想跑!看刀!”

  “哎哟!”

  “哈哈哈哈,砍死你了吧!哈哈哈哈……!”

  “砍什么呀砍!”公园护卫队的大爷捂着自己的脑袋哎哟直叫,“醒醒,快醒醒!”

  赵睡眼惺忪,抹了抹满脸的汗,眼前已是一大堆的人,公园护卫队的大爷正捂着脑袋冲自己咆哮着。刚才?!赵猛地望向15层自己家,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梦一场啊。

  “唉,要不是梦就好了。”赵自言自语着。

  “大热天的跑这儿做梦来了!”

  “对不起大爷,我一时犯困就。”赵连忙解释。

  “有觉回家睡去,这是公园的长椅,是公共设施方便大家休息用的,你一个儿占了整个椅子,别人儿怎么办啊?”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马上回家马上回家。”赵弄了个大红脸左一个不是右一个笑脸地陪着。

  “老赵!”

  这声音?

  “老赵!哎呀,你怎么在这儿啊,”,是妻子,她拨开人堆儿,“怎么在这儿睡上了!快回家吧,看你。”说着起手为赵掸着衣服。

  “别碰我。”赵挡开妻子的手,上下打量妻子:头发整齐,衣服整齐,哪都整整齐齐。哼!他马上穿过人堆儿,迅速环视着周围,寻找可疑的男人,一个个的男人都是那么可疑,都是那么可恶,都是那么淫荡!

  “老赵!你看什么呢,快跟我回家去吧,都5点多了,回家吃饭去。”

  “回家?!哼!”赵不屑地拂手离去,任妻子在后狂呼。赵走得越发坚定,他感到了一股男子汉的气概。

  “回去,回哪儿去啊?”赵碎碎念着,“天大地大,回到哪里啊?”果然是做过多年编辑,出口成章,合折押韵。突然眼前一亮,不如到他家去。此“他”叫李奎仁,是赵的同事,而且在一个部门工作,两人一起合作的文章大受读者欢迎,二人被称为是报社的“双剑合壁”。李奎仁比赵小一些,为人懂得变通做事也圆滑得多,但不失为一个本分之人。(估计拿谁跟老赵比都有瑕疵。)更重要的是这两天李与其妻刚离了婚。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李兄,等我来也啊。”赵坐上车直奔李家。

  电梯门一开,10层。李家到了。

  “唉?!老李?!你?”赵看了看李又看了看电梯,原来两人分坐两部电梯同时到了10层。事先竟一无所知。

  “老赵!”李一阵惊喜,“怎么是你?”

  两人进了屋,倒上酒,道不完的愁苦,屈冤,烦心事。

  “你刚回来啊,星期天也办公?”赵独自干了一杯。

  “啊?噢,刚和前妻补手续去了。你慢点儿喝,注意身体都不年轻了咱们。”

  “前妻,哼,女人啊,还是没有得好,去她奶奶的,来,干了它!”说着又一杯见底,可是赵根本就不胜酒力,已经醉了大半儿了。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李夺下赵的酒杯,“再这么猛喝,我马上就送你回家。”

  “回屁!没家了我!家早让别的野男人占了去,没家……没家了。”赵满口胡说着,还打着饱嗝。

  李见状倒了半杯递给赵:“怎么说这种话啊,赵哥,我看你是醉了。”

  “我醉了?!”赵接过酒杯,见李不信将酒杯“哐”的一下蹲在桌上,酒溅得他自己和李满脸全是,“邻居看我的眼神儿都……都不对了,每次对我,欲言又止……这还不,不可疑吗?”

  “赵哥,话不好这么讲,没凭没据的,这样说伤了嫂子,毁了家庭,”李夹了口菜,“你见着那男人了?”

  “见着了!”

  “谁?”

  “本来是能见着的……我,我在梦里见着了,不过他跑得快,只见着个后脑勺。”

  李差点将口中的菜喷出。

  赵夺过酒瓶干脆喝一瓶:“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东西这么好呢,奎仁,喝啊!”

  李咽下了菜,劝赵说:“哥哥,凡事看开些,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刻也别强求。”

  “像你一样吗?”

  “对啊!女人哪不好找,自己一个也落得自在。”

  “说得好!干!”赵已经拿不起酒杯了,嘴里喊着疯话。

  “不过,也不要被没有影的事儿搅得烦心,咱们毕竟人到中年,再没有年月可挥霍了。”

  “对,好,再来……再来一杯。”

  “老赵你醉了,今儿,”李扶起赵,“真够沉的。今儿你就别走了,来我扶你睡觉去。”

  好不容易将赵连哄带拖的领到卧室,谁知赵酒性大发打开李的衣柜,抽屉,连卧室的窗户也打开了,接着大呼小叫起来。

  “唉?我说老李,别看你也50多岁了,穿衣还拣艳红儿的啊!”赵借酒劲儿翻着。

  “你安静会儿,来来来,快睡吧!”

  “不睡,我要喝酒,咱兄弟俩不醉不休,来!”赵一脚不稳倒到床上呼呼睡去。终于安静了。李关好门窗,熄灭了灯,来到饭厅收拾碗筷。然后洗碗,擦桌子,顿地,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最后在黑暗的客厅里点了根烟,坐到沙发上休息,一根接一根,直到天明。

  第二天的宿醉。

  “醒醒!老赵上班了!要迟到了!”

  赵揉着自己的眼,还迷迷糊糊的:“我这是在……,哎呀,头好痛!”

  一旁的李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先换上我的,赶紧上班。”

  “好的好的,真是的昨晚喝得太多了。”赵拿着李给自己的衣服左看右看,衣服被折叠得死死的,好多印子,看来有好久没穿过了。颜色好靓,是淡桔黄色的,要不是救急,恐怕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尝试。

  赵利索地换上,别说还挺合身。咦?还少了个扣子,好别致的扣子,和桔黄色的面料很配。少了一个可惜了。算了算了凑合穿吧,救急啊!

  一通忙活,还好没有迟到,赶得上周一的周始大会。

  会议室中烟雾缭绕。

  “好,人都齐了现在开会。”社长喝了口茶,“先说个人员调度的事,咱们社赵仁厚和李奎仁合撰的故事连载很有层次,可谓是咱们社的”双剑合壁“,读者好评如潮。可以说从一个侧面带动了咱们的发行量。工作量大了,又开发了许多新的部门,但是又缺乏有经验的老手带队,所以思前想后,我准备调老赵去别的部门,当然这是暂时的。以后连载的工作就由老李一人负责。

  此话一出,老赵有些坐不住了,连载从初衷到策划,风格都是他的主意,怎么会调自己走?他斜眼看了看身旁的李,李也看看他,不过脸上并无太大反应。这时在会的其他人也小声议论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老赵,我说了只是暂时的调动,这次调你去你最擅长的人文风俗部,也是发挥你的专长啊。没办法新手不上道,还要老人带啊。”

  赵的笑有些生硬。

  社长连忙补充说:“你别太在意,全社都知道你最不计得失。老李和你又是好朋友,虽然你暂时离开了,但仍然可以继续指点老李啊,你放心,你的功劳我们都没忘都记在心里,特定时候那是绝对会有表示的!”

  老赵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硬笑着:“尊重组织安排,”这时又转向李,“交给你我也放心,好好干。”

  “一定一定!赵哥您放心!”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好!那咱们下一话题。现在说说……”会继续开下去。

  散会后,洗手间里。赵前一晚上喝的酒太多了,胃口正难受,只感觉一阵酸水涌到嘴里,赵马上跑到便池,关上独立门,猛吐起来。这时又有同事进来。因为刚才会上调度的事,赵此时不愿意与同事们谈论,所以安静下来。只听。

  “知道吗!什么调度啊,分明就是明抢!”

  “你又听说什么了?”

  “调老赵的事呗,连载那么成功,谁见了不眼馋啊!哼,我告诉你,老黄告诉我他前两天亲眼看见李大包小包地往社长家提东西,后来还是社长亲自送出门的!”

  “是嘛?!”

  “怎么不是!”

  水龙头里哗哗流出的水声和同事们的话搅得赵脑袋一下子“嗡嗡”作响。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老友’吗?”

  “什么‘友’啊,用来出卖的‘友’啊?”

  “唉,老赵就是太仁厚了,又不会耍花活,做人不会变通,死惺。哪个当官的不喜欢下属拍马屁啊。看人家老李,两下子独揽大权。看来升官在即啊。”接着谈论声越来越小,直到厕所门被关上了。

  “不可能的!老李不会这样放暗箭吧?我们,我们是朋友,老友,合作得很愉快。昨天还留我住宿,身上的衣服还是他给的!不会的,都是道听途说,都说了是听老黄说的,又不是他们亲眼所见,不能信!”出了厕所,外面正在工作的人都看着他。

  “老赵!”

  “啊?!”

  “老赵,你看,这是社里的决定真难为你了。”

  赵缓了缓神儿:“别这么说,好在咱们的风格很统一,谁写都一样,我比你年长一些,得给年轻人多些发展机会嘛。”

  李笑笑:“你人太好了,以后你还要继续指点我啊,对了,给你这个。”

  “这是?”

  “解酒用的,也治头痛,昨晚你喝太多了。”

  老赵拿着药,什么暗箭,什么挑拨,早九霄云外了,眼前的李简直就是赵眼中最好的好人。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太幸福了。连载谁写不一样啊,关键是这份情谊,在现在这世道上太难得了。赵攥着药,心里暖暖的。

  “既然社里也让我指点你,你刚也说了,其实我早就对连载的计划写了自己的一份心得,我回家取一趟,拿来咱一块儿研究研究。”

  李的双眼马上睁得老大,连忙说好。李的文笔实在一般,能够有赵主动将心血交出,他喜出望外,迫不及待。

  “不亏不亏,我虽然暂时不能参与连载,但李如果以我的想法继续写,我再来指点指点,那不就等于是我在写吗?呵呵,现在我又到了熟悉的人文风俗部,简直是闭着眼就能管理,我要抓紧时间干出点儿成绩争取升职啊!哈哈哈,塞翁失马,塞翁失马啊!”赵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恨不得一步就迈到家里,即使心里对家还存恶心。

  家里没有人,赵也不关心了,径直来到书房,取出自己的文件,一页页翻看着,脑子里即刻显出连载大获成功时的景象。正打算离开,经过了卧室。赵停下脚步。就是这个卧室,那天……赵下意识伸手推开卧室的门。梦又浮现在赵的眼前,最后一下要是能劈在那男人头上就好了!看见他正脸也行啊!赵惋惜着带上门,就在这一瞬间,赵停了数秒,接着,他恍然大悟,他怒气冲天,他疯了?!

  他蹲下,捡起了一粒纽扣,那纽扣绝不是自己衣服上的,因为颜色和样式都很新潮。但却又如此面熟。

  “唉!”赵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头,“唉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是李奎仁衣服上的纽扣啊,这衣服现在就穿在自己的身上啊!

  “老赵啊老赵,这次你亏大了啊!”赵坐在了地上。

  手中的纽扣终于和衣服上的家人们团聚了,它们仿佛在一起嘲笑着老赵。那野男人就是李奎仁!

  赵回想着那天在李家门口与李的不期而遇,想起了那晚与李的对话。处处透着可疑。再看看这纽扣,自己从未请李来过家里,铁证如山!天意!怎么就偏穿了这件!赵用脑袋撞着门,没察觉妻子已在身后,她手中的菜篮一下子顿到地上,篮子里的茄子滚了出来,滚到赵的身边。妻子认出了那衣服,看到丈夫这样子,一切都明白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对得起我!”赵质问着妻子。妻子一脸麻木。赵多想听妻子解释一下,哪怕一句呢,可是一句也没有,可怕的沉默默认了一切。赵的绿帽子从头戴到了脚。

  “老赵你去哪儿?”

  赵不顾妻子劝阻回到报社。同事们从未看过这样的赵仁厚,头发凌乱,目光如炬,手里紧攥着一沓文件。

  “李奎仁呢!”

  “在,在办公室。”

  “砰”的一声社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摔上。办公室中就三个人,李奎仁,社长和赵仁厚。李和社长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赵将手中的文件扔在李脸上:“拿去!小人!”接着脱了身上穿的李的衣服也扔去,“你这个小人!你还有什么不偷的!?无耻之徒!”

  李煞白着脸,安静地接受来自赵的一切指责,谩骂。社长推了推已落到鼻头的眼镜,埋下头去。

  “还有这个!”最后赵将那揭露了一切罪行的纽扣狠狠地扔在李的脸上,正中眉心,“污合之众!狼狈为奸,扼杀文人灵魂的魔鬼们!这世界就要被你们这些人玩完了!社会已经沦陷了,再没有净土,到处是诡计!暗箭!面具!笑里藏刀!你们全都他妈的滚蛋吧!我要远离你们,免得被你们拖到地狱去!小人!背信弃义!全都是王八蛋!”赵踹开门风风火火地出了报社。

  赵没疯。赵让大家看到了一个在他们心中“大好人”的爆发。尽管大家认为这爆发与赵极不相衬,似乎认为赵应该是可以看开的,应该还能忍吧。骂了也就骂了,这表现差强人意,毕竟他一夜之间被妻子和好友出卖背叛。

  10瓶了,赵数着眼前的啤酒瓶,再加上手里的已经是11瓶了,他以前滴酒不沾。第一次破例是在李家,现在自己在喝啤酒。看着川流不息的人和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是他迷失了。什么狗屁社会,正如他骂的那样,人们全都在用面具对话,没有真诚,没有信用,只有欺骗,只有利益。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了,他要寻找真正的净土来生存。不要在活在这种钢筋水泥的真假城市中了。

  “回去!回到净土去!带我走啊,带我走吧!”赵站直了身子大口呼吸着,他就快窒息了。一刹那,脑袋中又充斥着无数的画面,想到哪儿就看到哪儿,想到了那僧人,想到了他的念念之词,他睁开双眼,“找到了。”

  赵好像一下子开了壳,他搭上了火车,车开出了市郊,更远,更远,直到窗外再也没有高耸入云的大楼,直到听到了牛羊鸟儿的合唱,直到闻到了泥土的芬芳,哪怕是带着点儿大粪的味道,直到看见了山峦,到了。已经是深夜了,赵仅一件背心地下了车,一路颠簸已经非常疲惫了,也很狼狈。但他感觉很安全,甚至有种回家的感觉,借着站台看清了地方——赵家村。本家啊。

  赵饥肠辘辘,下了站台顺着道边儿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身后有了骡马车的响声。赵向后望去,却被一道亮光晃得满眼昏花。

  “唷!”一位老翁停下了骡车,用手电筒晃着赵,“大晚上一个人哪走啊?”

  赵干咽了口唾沫:“大爷,我去赵家村。”

  “城里人啊。”

  “是啊。”

  “上车跟俺走吧,到俺们村儿干嘛啊,看你这穿的,遭匪了?”

  “出来的匆忙。”

  赵跳上车和大爷交谈起来,赵大爷的驾车技术甚是老练。

  “你这人不实诚,得了,你不说俺也不问了,待会儿到俺家洗洗。果果果……”

  “谢谢您赵大爷。”赵心里又一次暖暖的。

  “农家饭,赵叔您凑合吃。”端菜的是赵大爷的孙女,赵小妹,13,14岁的样子青春烂漫,活泼可爱。赵大爷在一边嗑嗑旱烟杆。

  “谢谢谢谢,好吃好吃,快歇歇吧,别忙了!”赵连忙塞了两中菜,“好吃极了!”

  当晚赵就住在了赵大爷的家里。农家的夏夜,远离城市的喧嚣,怎么睡都觉得很安稳。最重要的是赵仁厚坚信他到达了心中向往已久的净土,一片没有面具,没有诡计,没有利益的纯洁土地。

  “没有。”赵小妹喂猪,“俺爹去过城里,俺爹不让俺去城里,说城里人很麻烦,事儿也多,心眼儿多,可坏了。”小妹边喂猪边说,突然觉得有些不妥,“对不起,赵大哥,俺不是说你,哎呀瞧俺笨的。”

  “没事儿没事儿!你说的很对。在城里可听不到你这么直的话。”

  “赵大哥你是好人,俺爹说你是好人。”

  赵笑笑。

  “俺爹看人可准了,赵大哥,等俺喂完猪俺带你四处转转吧。”

  赵家村是个小村子,经济不是很发达,人们过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最普通生活。可就是这种朴实善良和平凡深深吸引着赵仁厚久久不愿离去。

  “小妹儿,这是谁呀?”村里人看见陌生人进村儿都很纳闷。

  “俺叔!”小妹挺骄傲地回答着。

  “沏,你还有叔?”

  “咋了?”说着小妹冲那些人做了个鬼脸,这时周围的小孩子也都围上前来将小妹拉到一边,互相嘻闹着。

  “赵叔,快走。”小妹好不容易逃脱了拉起老赵,“别理他们,俺带你上山转转。”

  两人爬了一通来到山腰。

  “这叫什么山啊?”赵大口呼吸着山上的新鲜空气。

  “不知道。”小妹采着山花。虽然只有13,14岁,但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了。整体是那样娇好,全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不知道?!”

  “俺在梦里来过这儿,叔,”这时小妹面露为难地看着赵,“回家可不敢跟俺爹说俺带你来过这儿。”

  “为什么啊?”

  “别过去!”小妹急忙拉住赵,“有鬼!”

  这一声,赵一阵激愣,看看远处,好像是一个山洞,再看看四周只有高高的树,层层树叶遮挡着阳光,山坡上树叶的影子随风晃动,一切突然有些阴森。

  “这世界上没有鬼的。”赵心想一定是赵大爷编出来吓孙女的,好不让她乱跑。再看看那洞穴,山上说不定有猛兽,那儿八成是兽穴吧。

  “叔,咱们回吧。快中午了。”说着二人向山下走去。

  “回来啦。”赵大爷正在套车,“走,赵柱子家结婚,请咱们去。一起去吧。”

  “太好了,有好吃的了!俺来赶车。”小妹兴高采烈地跳上车。赵扶大爷上了车。

  “我一个外人去,不太合适吧,我给你们看家吧。”

  “外人儿咋了?俺们村儿可好客了,快上车吧。”

  “是啊叔,快上来吧!”

  “驾!”随着小妹的一声,三人一起高高兴兴地赴宴去了。

  一个村里要是有人结婚,那就是全村人的喜事。农村人喜欢热闹这是不用说的。碰上结婚这种大事更是使足了劲儿的闹起来。新娘子打扮得跟朵盛开的红牡丹似的,新郎也是精精神神,一对儿新人向前来祝贺的人发着喜糖。不一会儿赵手里就被塞满了糖。村里的小孩子围着赵玩耍。

  “去,别拉人家。”一个村妇抱起淘气的孩子,傻呵呵地朝赵笑着。

  “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嘛,没事儿的。”赵并不介意。

  “大哥一看就是文化人儿,哪天来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您。”

  每个人都是那么好客,都是那么热情,每个人爽朗不掺假的笑声直爽的话语都让赵深深感动着。就这样一直玩到傍晚。

  赵老汉抽着旱烟,小妹在前驾车,晚霞映在天边,在群山之后悠然飘渺,山上的幽静气氛似乎坐在车上都能感受到。

  “大爷,这山叫什么山啊?”

  赵老汉抽着旱烟:“怎么你对这山感兴趣?”

  赵从语气中感觉老汉不愿提起山的事,这时只觉远处山上有道光一晃而过。

  “山上有亮光!”赵大叫。

  “赵叔,你别吓俺!”在前赶车的小妹颤抖着声音。

  “胡说啥了!哪儿有光。好好赶车!”

  难道是看错了?赵仔细朝山上望去,可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觉得整个山黑漆漆地朝自己压过来,天色也越来越晚,不由得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好这只是个插曲,以后的日子依然是天天阳光般的。赵总是东家作客西家作客,每户人家都热情地接待他。久而久之赵成了村里的孩子王,拣起了半辈子没碰过的沙包,石子,毽子,铁环,水枪……学会了挤奶,喂猪,赶鸭子赶鹅。

  “妹儿,你赵叔呢?”老汉嗑嗑烟袋。

  “刚出去,不知干啥。”

  老汉吸了口烟。

  道上一群孩子把赵仁厚围住,要与他玩耍。

  “现在不行,我先回家一趟。”

  “拿的啥呀?”孩子们好奇地瞅着赵手中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唉不能动。”赵挡开孩子们的手。可是灵巧的孩子们一把就将报纸扯开了。只见一沓百元大钞落到地上。孩子们马上背着手向后退。赵连忙蹲下拣钱。周围的大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儿直愣愣地看着赵。

  赵看着眼巴巴的孩子们,从口袋里掏出了些零钱:“来,买糖吃去。”说完就急匆匆离开。

  “叔,你这是咋地了?满头的汗。”

  “我没事,你爷呢?”

  “屋了。”

  ……

  “出去啦。”老汉坐在桌边,倒着荼。

  赵应了一声坐到桌前。平静片刻。

  “大爷,这些天我在您这儿打扰了,我也不能白吃白住,这个您收下。”赵向前推了推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钱不多,没别的意思,您看您家也不富裕,我在这儿这么久了,您一定得收下。”

  “这是咋了!”老汉一扭身转过头,只见缕缕烟雾飘散开来,“你,要走?”

  “不是!我就是,不想白吃白住的啊。”赵说的很诚恳。

  老汉深吸了一口烟,看着院里。小妹儿正在地上练字,他沉默良久。结果钱硬是一分没要,只说相识是缘分,让赵仁厚安心住下。

  到了晚上,赵睡不着,半梦半醒的当儿,只听院儿里有动静,慢慢撩开窗帘,是赵老汉!?这么晚了他在院儿里做什么?

  “大爷。”赵来到老汉背后。

  “啊!”老汉吓了一跳。马上将门闩插紧。

  赵仁厚指着门:“出什么事了吗,门外……”

  “没事没事,我出来看看门关没关好,没事!这么晚你还没睡啊。”老汉边说边将赵带进屋。

  “那是小妹的屋吧,怎么门开了?”

  “噢,这孩子肯定是起夜回来又忘了关门。”老汉先赵一步将小妹的房门关上,“没事儿了,快回吧。”

  老汉回了屋,赵留在原地一阵糊涂,觉得事有蹊跷,但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

  转天小妹更是反常地睡了一上午。无聊的上午。赵独自来到村里逛。

  “赵哥。”

  “唉,这不是赵柱子吗。”赵心想柱子家离这儿也有些路程怎么突然出现了。

  柱子递上烟:“赵哥城里哪儿发财啊?怎么到俺们这个穷村来了?”

  “你们这儿地儿好,人更好。”

  柱子笑笑:“整天见你跟些个屁孩子们玩儿,有啥玩儿的。”

  “瞧你说的,孩子们很好啊!天真,纯洁,和他们在一起人也觉得年青了20岁。你也要赶快生一个。”

  柱子不以为然:“瞧见不?”说着用手指向远处的那座山,“那山知道不,晚上一擦黑儿就来,保你有好玩儿的。”说完拍拍屁股离开。

  赵望着那山,从开始到现在,关于这山有太多的可疑之处了。

  “保我有好玩儿的。”赵重复着柱子的话。职业病作祟,他决定今晚就到这“鬼”山探个究竟。等天全黑了,赵悄悄一人来到山上。真的假的?赵又看到了亮光,这次就在眼前。

  “这不是那个‘兽穴’吗。”赵回想着。

  “赵哥,你来了。”

  “哎哟。”赵被吓了一跳,眼前柱子系着裤子,他出来解手发现了鬼鬼祟祟的赵。

  柱子将赵带进了洞,进洞前还朝洞外四周探看着,确保安全。这更让赵觉得是上了贼船。洞里果然是“别有洞天”。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叫着喊着。

  “开了开了,快下快下!还有没有啊?开了啊!”

  “赌博!”赵马上明白过来了,向后退着。只觉得退到了一堵墙上,回头一看,好家伙,眼前的人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的。看来是赌场的打手。

  “我朋友我朋友。”柱子连忙解释着,将赵拉到一边,“带钱了吗?”

  “你们赌博!”

  “你他妈叫什么,我告你啊,来这儿的不赌就别想出洞,特别是像你这样第一次来的。”

  柱子见赵不动,竟动手翻起赵的衣兜:“妈的!你一分钱也没带着。那天不是有人看见你拿着一大沓钱了吗。”

  赵有些麻木,他一直认为的净土,竟也是表面现象。浅浅的表面之下也是这样污浊。

  “没钱也行啊,只能先借。妈的,我还等你送钱翻本儿呢,过来。”柱子将赵带到赌桌前。

  “快下快下!”主持赌局的人催促着。

  赵此时如同行尸走肉,思维全无,他的天堂在瞬间化作虚无。他悔恨,他不甘。但这一切又都有什么用,是他自己在逃避,什么净土,什么天堂!地狱本就在天堂的里面而不在天堂的对面啊!亲眼看着净土的破碎要比永远生活在污浊之中更加痛苦,更加绝望!

  “我帮你下吧。”柱子代赵押了一注。

  “大,大,大,大……”“小,小,小,小……”。赌徒们为各自押的注狂喊着,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青筋直蹦,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即将开出的结果。

  “赢了!”柱子大喊,“赵哥咱赢了!快拿着!”柱子狂敛着钱。

  一下子赵怀中就满是钞票。

  “又赢了!他妈的,老子运气上来了,再押!”柱子一把一把地赌着,赌注越来越大。赵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长叹短吁。不久洞外的天色已渐渐亮起。终于这魔鬼的一夜过去了。

  “哈哈哈哈,老子赢了!老子终于赢了!”柱子往手上吐着唾沫眉开眼笑地数起钱来。还了借的本钱,还赢了好几百。

  “赵哥,这是你的。”柱子递上一沓钞票,“怎么嫌少?”

  赵看都不看那钱,只管下山,突然停住转向柱子:“年纪轻轻,赶紧收手吧,这是深渊,何况你还刚结了婚啊!”

  “赵哥,”柱子将钱塞到赵的衣兜里,“看见那瘸子吗?”眼前正路过一个瘸子,一跛一跛走得很辛苦,脸色也不好看,估计又输了,“不合群儿,还想报官,结果打成那样了。你一城里人早晚要离开,犯不着跟我们杠啊!”说完吊尔郎当地下山去了。

  赵哭笑不得有气无力地下了山。赵仁厚啊赵仁厚,他边念着自己的名字边拍着自己的脑袋。天刚蒙蒙亮,他悄悄地关好门。进屋后路过小妹的房间,门又没关。尽管赵的心已经寒到底了,但一想到小妹,多少还是有些欣慰,谢天谢地还有这么一朵纯洁的小花。赵准备替她关好门。透过门缝看到小妹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就在赵关门的一刻,小妹翻了下身,露出了修长的大腿,一直往上看……赵连忙闭上双眼,关好门。

  接下来的几天赵少言寡语,门也不经常出了。一天晚上,等老汉与小妹都睡下了。赵觉得是离开的时候了,他留出车费,剩下的钱全都摆在床头。悄无声息地关好门,借着月光,走在空无一人的村子里。就这样走到天亮差不多就到了车站,然后,先到车站再说吧。赵盘算着。这时只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眼前一阵黑……

  再等赵仁厚醒过来,自己又身在山上的赌洞中了。身旁还有赵柱子,他面露难色,脸上还有新伤,忙向赵摆着手示意不要说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要把钱还清了,你们立刻就可以走。”说话的是赌局的主持。

  “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赵不服。

  “赵哥,别说了,是欠了是欠了!”柱子拽着赵,“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找他们借的。”

  “那不都还清了吗?”

  柱子低头不语。

  “你的是还清了。我说的是赵柱子的。他说你是他远房亲威,会帮他还清的。”

  “赵哥,求你救救俺,要是不还清,他们就要拉俺的媳妇来抵债。赵哥,求求你了!俺给你当牛做马,你救救俺吧!求你了!”

  “多少钱。”

  “一开始借了500百,”那主持闭眼做着样子算了算:“一共50000块。”

  “什么?你们,你们这是明抢!高利贷!”

  “咋了,不服啊。”

  “赵哥,你先把钱借俺,俺以后还你!不然他们就要拉俺的媳妇来抵债!”

  “是啊,上次那个赵老汉不就是拿自己的孙女来抵的债吗。”

  “什么?!”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啊,就是收留你住的赵老汉的孙女。”那人说着向身后他的同伙挤了挤眼,接着全都坏坏地笑起来。那笑声震得赵仁厚脑袋一下子嗡嗡的。拿孙女来抵债?!什么意思,难道小妹已经被这些人……!哎呀!赵重重地将双拳捶在地上。这消息让赵扼腕惋惜。

  “你天天住在他家,是不是早就和那小妹,啊?那个了啊?哈哈哈!”

  “魔鬼!畜牲!你们这群畜牲!”赵奋起身来朝那主持扑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不久赵就被打手们架到一边。这时洞外一阵脚步。

  “人带来了。”

  “小翠儿!”柱子惊叫,“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媳妇,我求求你们!”

  两三个人将一女子绑到洞中,女子正是柱子新娶的媳妇小翠儿。她昏睡着,像是被人下了迷药。赵仁厚回忆起那天晚上院子中的一切,说不定就是这些人正将小妹运上山!

  “哎呀!”赵悔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怀疑了却不追出去,追出去小妹就不会遭些厄运!为什么老汉没有向自己求救呢,一大堆问号充斥在他脑中。

  “赵哥!俺知道你有钱,你救救俺媳妇,俺给你当牛做马啊,赵哥!”说着柱子向赵嗑着响头。

  赵又回到了老汉家中,悄悄取了钱,救了人。

  “正好,你们可以走了。哈哈,其实,要是没有赵柱子,俺们也得不了逞。”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追问。

  赌局主持看着赵仁厚……

  “赵柱子!”赵追上柱子,二话没说就一拳重重捣在他脸上,柱子满脸是血,“你这混蛋,原来是你一开始串通他们来害小妹的!上次你结婚找赵老汉去就是商量这件事!”说着又是一拳。

  柱子背着昏睡的小翠儿翻倒在地:“赵哥,赵哥,你饶了俺吧!赵哥,你就打死俺吧!”柱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现在就把钱要回来!”

  “不要啊赵哥!”

  “你放开!你松开!”赵与柱子掐在一起。

  “不要啊!赵哥俺求求你了!你听我解释!”

  “你放开!”赵这下力气用得有些大,柱子脚下一滑,滚下山去。赵仁厚一路跟了下去,怎么这么巧,柱子的头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死亡了!赵惊魂未定,可是柱子人已经死了!赵看看四周,一片黑暗。不知是不是本能,赵仁厚准备逃跑,他往回走找到昏睡的小翠儿,将他们二人摆到一起,做成是二人双双滚下山的意外。赵敢大着胆子做这一切,也许是因为赵柱子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吧。错手杀了个作歹的坏人,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赵要找老汉要一个答案,他回到家发现老汉正坐在自己的屋中,背对着自己抽着旱烟。赵静静地关上屋门。

  “你都知道了。”老汉并没有回过头,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对小妹?”

  沉默许久,老汉依旧背对着赵,但赵感到老汉在抽泣。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外人在这儿这么久?”

  “俺有罪啊,俺有罪啊!”老汉已经泣不成声了,言不成句,“你是好人。小妹命苦,俺本想把她托付给你。”

  “到底怎么回事?”

  ……

  听了赵老汉的一番解释,赵仁厚倒吸了一大口凉气,他眉目紧锁,双眼紧闭,不住地摇着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唐之事啊!

  原来赵柱子是赵老汉的亲生儿子。前几年突然离开家,自己赚钱盖了房独自生活。再也不与老汉来往。双方对外就称是儿大了,要自己去闯荡。其实事情并非如此。赵柱子年轻的时候曾有一个媳妇,生了一个孩子,有一天媳妇突然抱着孩子跳崖,结果大人死了,孩子侥幸活了下来。那孩子就叫赵小妹。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是赵老汉与自己的儿媳妇乱伦所生!家丑不可外扬,赵柱子要与赵老汉断绝父子关系,这才搬出去独自生活,老死不相往来,但心中这口气却怎么也平不了,尤其是还有赵小妹这么个最大的证物活在世上!这么多年赵柱子一直都在等待机会报仇。终于让他等到了,自打山上开了这个暗赌局,他知道报仇的日子不远了,因为赵老汉爱赌。终于赵老汉赌到穷途末路,把自己的“孙女”拿去抵债。仇报得是那么顺利。

  “你怎么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送!”赵从牙缝里挤出这话。

  “我要赎罪啊……我造的孽,我要自己赎啊。”

  “什么?!你都知道?”赵瞪大了双眼。

  老汉默认了。

  “你!”赵抓起老汉,“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你儿子捣的鬼让你输个精光,然后你再心甘情愿地把小妹往火坑送?!”

  天啊,这一切赵老汉都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要赎罪,就心甘情愿地跳入儿子为自己挖的坑,并以出卖小妹的方式来补偿他儿子!这么多年老汉最想的事,就是能和儿子重归于好。小妹就这样每次在晚上被人药昏再带到山上。怪不得她说过在梦里上过那山。

  赵突然觉得很恶心,扶着桌子呕吐状。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起待到天明。

  早上小妹按时地来叫赵吃早饭。

  “咦?咋都在这儿啊?”

  老汉回到屋中。小妹送饭进去。

  赵哪还有心情吃饭,他分不清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心中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深陷泥坛,再也出不来了。他要离开了,真正地离开这儿!

  “啊!”一声痛苦的叫喊从老汉屋中传出,接着是碗摔碎的声音。赵冲进老汉屋中,发现老汉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拿命来!”小妹朝赵挥着刀。

  “小妹!你干什么!”赵握住小妹的手,刀子直逼他的脸。

  “俺要杀了你们,是你们让俺受人糟蹋!俺要杀了你!”

  难道昨晚小妹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俺全都听到了!你也欺付过俺吧!俺还当你是叔!拿命来!”

  小妹力气大得惊人。赵一时反应不过来中了一刀,小妹丝毫不肯罢休,追着赵来到饭桌前,饭桌被碰翻,饭菜散了一地,有鸡进来去啄,不料不一会儿就伸直了腿儿,小妹杀人的心如此坚决,竟在饭里也下了药!

  赵瞪红了眼睛,你要杀我!好,反正我也已经杀了人了,我也已经是恶人了,一不做二不休。就在分神时又中了一刀。赵狂吼一声,奋力一推,小妹撞到门上,刀掉落。

  “想跑!”赵一把将她拽进来,拉到屋里,按到床上……

  等赵再睡醒过来,发现小妹已经咬舌自尽了。

  冤孽!冤孽啊!赵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地恶人,善恶在他心中已经没有了界限。他守着一老一小两具尸体到了深夜。他走出屋,站到村里,望着远处的山,不知今晚又要有哪家的孩子遭殃了。突然他迈开步子,又一次目光如炬,步子越来越快,他提着刀上山去了!这次不是在梦里!

  赵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是挥着刀见人就砍。他就像神力加身,没让任何一个人逃脱。刀刀致命,钱沾着血紧贴在地上。赵杀到浑然忘我,直到一个人的脑浆被他砍出;直到他自己成了血人;直到除了他自己再没人站着。叫喊声从山洞中传出,鬼哭狼嚎。声音大得传到山下,惊醒了沉睡中的村民,他们纷纷从家中走出,向山上望去,谁也不敢上山,只是静静地等着天明。

  血腥的一夜过去了,赵仁厚血迹斑斑地坐在洞外地石头上。突然一个头发凌乱脏兮兮的女人走了过来。是小翠儿,她终于醒过来了,看到满身是血的赵,吓得退后三尺,她进了洞又惊叫着跑出来,张大嘴巴,狂喊着下了山。

  一切都结束了。净土没了,也许不曾存在过。哀大莫过于心死。赵在问自己的心,是否真的纯净过。与李奎仁与他妻子还有复杂的城市人比,似乎洁净过,但真的那么洁净吗?是不是把自己定位得太高了?没有毅力还玩什么清高。扮圣人,却禁不起试探,比李奎仁他们又高到哪儿去!赵自问自答起来,只是没人听到他的台词。他游离在善恶的交界,等待最终的审判。

  “至善便是至恶,反之亦是如此,轮回天注定,回去,回去。”是那个僧人,他如从天降。

  “回到哪里去啊?”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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