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甜的

眼泪是甜的

　　风吹进窗子，怜惜的拂过荣儿憔悴而遍布泪痕的脸，如血的残阳凝重而又无尽的苍凉，殷红的光线刺痛眼睛的同时更深深的剜扯着荣儿本已不堪重负的心，房子里一片死寂，海不做声响的在她的对面的沙发上抽着烟，缭绕的烟雾里已分辨不出海此刻的表情，或许用冷漠来形容更加贴切，荣儿从没象此刻这样清晰的感到绝望，歇斯底里的绝望。望着眼前的男人，荣儿觉得陌生，从未有过的陌生。荣儿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就是曾经那个自己用整个生命去爱着宠着的男人，是不是那个自己甘愿奔波甘愿受苦挨累亦觉甜蜜的男人？

　　荣儿和海是同班同学，不知何时起，荣儿发现每当看见海的时候，便不自觉的脸红心跳。荣儿是一个娇小清秀的女孩，文静的个性使她总是淡淡的存在着，那个时候的海从没留意到这个沉默的女孩追随他的目光。不知老天是真的怜惜荣儿浓浓的爱？还是老天在惩罚荣儿的单纯与痴，在若干年后荣儿真的为海披上婚纱，成为海的新娘，为此荣儿也经历了痛苦的挣扎。

　　荣儿从小就失去母爱，是含辛茹苦的父亲把她拉扯大。荣儿体谅父亲又当爹又当妈的艰辛，很小的时候荣儿就很懂事很体贴爸爸，父亲对荣儿的宠爱是可想而知的，总想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女儿，父亲并不同意这桩婚事，父亲一直认为海是个没有责任心好吃懒做的人，为此荣儿拒理力争，从没有惹父亲生气的荣儿生平第一次和父亲吵了嘴，而父亲也是自荣儿记事以来第一次打了她一巴掌，荣感到从未有过的委屈，抛下愣在当场的父亲摔门而去。那夜荣儿没有回家，住在了海那里。

　　荣儿一直没有回家，直到一天荣儿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海，海并没有表现出她所期待的喜悦表情，但海愿意负责，海答应和荣儿结婚，其实那个时候溶儿已经感觉到海眸子里的淡漠，但荣儿想只要海是她的，只要可以早夕与海相伴，她会用自己的爱与温柔感化海，让海知道她的好，让海知道她对他是怎样一种此生不渝的情感。

　　在海的父母简单与草草的置办下荣儿成了海名副其实的妻子，结婚的那天荣儿挽着海的手，笑容如花一般灿烂甜美，荣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尽管他们的新房简陋的只有一组廉价的家具和一台黑白电视，但荣儿不计较这些，只要能和海在一起她就觉得万分的满足了。

　　父亲来了，荣儿发现在这段和父亲怄气的日子里，父亲老了好多，满脸的沧桑与疲惫，父亲拉起荣儿的手放在海的手心，意味深长的对海说：“善待我的女儿，她是一个值得你爱的孩子。”荣儿在那一刻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情绪，趴在父亲的怀里哭了，而自始至终海都静静的站在一边，没有任何的表情。荣儿认为海就是这样一个不善于表达，沉稳的男人，父亲没在说什麽转身走了，荣儿却分明感觉到父亲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荣儿的心里也溢满酸涩。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象荣儿想象中的浪漫甜蜜，海仍旧向脱疆的野马早出晚归，甚至是夜不归宿，但不管多晚，荣总是做好饭等海，深夜的床头总是为海亮着一盏灯，荣儿是幸福的，至少荣儿自己这样认为。渐渐的荣儿发现海不但不思进取而且心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个家，没有她这个妻子，海从来不问家里的柴米油盐，也不会把每个月的工资交给荣儿，海常常的喝的半醉回家，甚至有的时候身上还有女人的长发，荣儿也是长发，但荣儿的头发是直直的那种自然的黑色，而海身上的头发却是染成红色的卷发，荣儿只是默默的清理掉海衣服上的污点，尽管荣儿觉得难过但荣儿并没有去责问海，荣儿知道男人在外边做事的艰辛，有些时候难免要逢场做戏，荣儿总是在想只要自己好好的爱海，海便会知道她的爱有多真，海不会舍得背叛她。

　　一年后女儿的降生对于这个经济条件已经拙荆见肘的家无疑是雪上加霜了，荣儿在想有了女儿，海做了爸爸，也改长大了。海会为了女儿留在家里承担起做丈夫与父亲的责任。海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在一次海喝的醉熏熏，身上带着女人香水的味道躺在荣儿的身边的时候，荣儿实在没有办法忍受了，那是第一次荣儿和海发脾气。荣儿问海：“我究竟哪里不好，你为何要到外边找别的女人，老公，你不觉得我比妓女要便宜吗？”海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荣儿已经习惯了，海一直就是这样，自那以后海有所收敛，至少是按时回家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没有任何激情，荣儿的心在海的淡漠面前一点一点冷却，荣儿已经渐渐习惯这种孤单，习惯一个人扛起所有的家庭负担，但荣儿的内心却从来没有放弃对海的爱，她想，有一天海一定会为自己改变。

　　女儿五个月的时候，荣儿把她交到婆婆的手里，开始上班了。忙碌的工作与紧张的生活节奏，让荣儿压抑的心情得以缓解，荣儿觉得日子有了目标有了充实的感觉，于是荣儿开始没夜没日的干活，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在拼命。，那段时间海没有出去工作，闲在家里，似乎懂得了体贴荣儿的操劳，每天做好饭等荣儿回来，荣儿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了，即使自己每天都忙碌的精疲力尽，笑容从新又回到荣儿的脸上。后来朋友给海找了一份在另一个城市的工作，海不能每天都回家，荣儿在下班回家之后一个人整理家务照顾孩子，但荣儿想到海的时候，心里便有了无限的希望与期盼。

　　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海的电话了，荣儿的心里有些忐忑，荣儿惦记海在另外一个城市知不知道给自己添加衣物，一天荣儿下班以后接到海在的那个城市派出所的电话，要荣儿带着钱去把海保释出来，在荣儿还没有来得及细问的情况下电话已经挂断了，荣儿匆忙拿了家里仅有的微薄积蓄，又到同事家借了些，急匆匆的坐上了开往那个有海在的城市的客车。路上荣儿在想是不是海和人家打架了，不知道伤到没有。

　　到了派出所荣儿找到了海，海带着手铐沮丧的坐在长条椅子上，并不抬头看荣儿，派出所的人告诉荣儿海是因为同人家的妻子同居被人家告了才抓起来的，荣的思想在刹那间一片苍白，但荣并没有同海吵，她一向就不是一个尖锐的女人，尽管此刻心里有太多的委屈与痛苦，但在外人面前她得给海留一些尊严。她为海交了保释金，却始终没有看海一眼。他们一前一后的回到家，这个所谓的家其实早已是一具空壳，一路上海和荣儿都没有说话。

　　此刻看着窗外已经暗淡下来的天空，夕阳已经不知在何时隐去了，只有月亮半个惨白的笑脸，荣儿比喜欢这样的夜，不喜欢月亮的清冷。泪已不知何时干了，荣儿不知他们就这样在沉默里过了多久。荣儿淡淡的问海，用那种平静的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海，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海抬头看了看她，终于在分别了几个月之后的现在冷冷的对荣儿说了两个字：“没有！”。荣儿没有再问什麽，只是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刻入她骨髓深处让她恨也不能爱也不能的男人，她要好好的看看这个曾经让她充满希望无怨无悔付出的男人，她不懂这个男人究竟哪里值得自己抛开一切不惜辜负白发苍苍的父亲而以身相许。良久，荣儿站起身，一声幽幽的叹息之后：“海，我懂了，一开始就是我错了，你不会为我改变永远都不是。而我已经找不回自己了”。

　　荣儿走出房间的时候，海并没有跟来，他仍旧坐在沙发里不知想些什麽。

　　鲜红的血液顺着荣儿纤细的手腕流出，荣儿没有感觉到痛，荣儿的心已经碎了，死了，一个心死的人怎麽还能有疼痛呢？荣儿坐在厨房的角落里静静的等待着。

　　在意志一点一点游离身体的时候，荣儿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抱着她在空中飘摇的身体，然后有个声音在耳边呼唤她的名字，荣儿睁开疲倦的眼睛，面前是海的脸，那张她曾经凝视过无数次的脸，为何此刻竟是如此遥远呢？海的声音沙哑而惊恐：“你在做什麽，荣儿你为何要这样惩罚我？”是啊，荣儿想，我就是要惩罚你，要你后悔要你心痛！但荣儿已经没有办法将这些话说给海听了，然后她看见海的眼里有大滴大滴的泪滑落，海终于为她落泪了，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终于为她而心痛感动了，这是海为她流的泪。眼泪滴在她苍白的唇上，湿湿的暖暖的，滑进嘴里有些须的苦涩，但荣儿却分明品出的泪的味道是甜的。此刻荣儿终于明白她的生命就是为眼前这个男人而存在，也必将为眼前这个男人而消亡。荣儿想抬起手去拭干海眼里的泪，但她再也不能了。荣儿最后一滴血染红了她曾经为海买的那件洁白的衬衫，微笑在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漾开，刺痛了黎明那第一缕曙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