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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谣

作者:周大洋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十六章

  

  海子游击队主力在李景荣、杨高乐的率领下翻山逾岭,餐风露宿,辗转数日来到了罗盘解放区,又见到了喻平、张纯、周治三位女游击队队员。经过战斗日月严峻考验的战友们,重逢的喜悦汇成的巨大快乐,把日子里的每一时刻都挤得满满的……

  游击大队在接受整顿与军训的同时,罗盘地委政治部举办的第六期干训班也开学了。在学习期间,刘清政委和大家一起总结了海子游击队建队以来的战斗历程。对成绩,对取得的胜利予以充分肯定后,刘清同志也指出了其中存在的不足之处,与经验教训。他说:“……鲁础营暴动,乃至红色游击队的成立,无疑是在敌人的心腹插上了一把尖刀,震慑了敌人,扰乱了敌人的部署,分担了兄弟地区的压力,……

  “但是,武装力量暴露得过早,基础不稳固,准备不成熟,发动群众亦非充分深入。这是由于思想认识上的错误,把武装斗争的准备发动阶段,错误地认作是巩固发展阶段,超逾了客观现实的可能性,以至强兵压境时无法坚持,使群众遭受到很大的损失。”……

  一个半月后,干训班结束了。海子游击大队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在政治觉悟上,军事素质上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就要在大队长和教导员的率领下,重返海子游击区继续战斗。

  临行前,叶万钧、叶万镒被临时决定抽调出来,赶赴盘县北面山区,去组织与发动那里的武装斗争。聂益民、杨化南也被调往盘县游击团工作。周治被调入政治部文工团;喻平留在了干训班,参加政治部《战斗报》的工作。张纯受命去云南的师宗,和林良等同志一起负责县妇女会、姐妹会的群众工作。

  却说被分配去盘北工作的叶万钧、叶万镒二人,他们经过盘县境内的亦资孔,在一家老乡家里吃饭时,不慎被邻居一名保丁的老婆,窥视到他们携带有武器和文件……

  两人吃罢饭,正欲继续赶路,敌情突至,尚未及拔出手枪来,已处在冲进来的众多敌兵的枪口之下……

  敌人如获至宝,立即逐级呈报,说抓到了中共罗盘区的重大“匪首”。数日后,叶万钧、叶万镒被押解送到省城。最后被杀害于贵阳市的马家坡。这时,叶万钧三十三岁,叶万镒二十九岁。临刑时,围观的群众看得清楚,两人被敌人使铁丝穿透锁骨串在一起,都被剥去衣裳只剩裤衩,两人宁死不屈,高喊:“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等革命口号,而英勇就义。

  此时,离解放大军解放山城的日子——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十五日,只隔了不到两个半月时间。

  ……马俊波醒来时,已是在敌人严密的监押之下。他的左臂缠着石膏绷带,肩部伤口亦被作了医疗处理。被关押在县专署大院后面,一座雕栏石阶,紫轩朱门的房屋西侧一间雅室里。门里门外警卫森严,见他苏醒过来,就有人跑去报告。

  不一会儿,就走来西装革履、绸袍马褂、“黑皮”制服的一干人,为首的乃是一县之长的张增复。

  在敌对的双方心目中,均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马俊波面前的“黑皮”们即杀气腾腾的一副样子。但张增复的脸上却堆满了笑意,亲手接过身边一人拎着的一些个糕食点心及水果物品,放在马俊波床头的茶几上面,开始逐一地介绍起他手下的这群爪牙来……

  马俊波神色平静,如置身于书斋钓台,对张增复等一揽子人视若未见。

  早有人抬过来一张太师椅子,放在距离马俊波一米远的地方,请“县太爷”落坐。张增复坐下来,又干咳数声,抖擞精神,先说了几句问候性质的话语,亦不乏温暖亲切。却见马俊波毫无反应,他就把话题转入到他所了解的,马俊波的出身家世上来。一番貌似亲和的,自言自语式的攀谈之后,他即大讲而特讲起忠君孝悌,等一套封建的纲常礼教及伦理道德来。直说得唇舌焦躁,嘴起白沫。不得不接过旁边端过来的茶水,呷了两口。

  待他再要说下去,马俊波语气沉静地阻止了他,问他,“你知道人类社会最高标准的道德是什么吗?”

  这就好似一个自以为精通娴熟《圣经》的传教牧师,在其布道最兴奋的时候,突然被人提问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又是与主题密切相关的问题。张增复顿时语塞,不由自主地调转头去看他的爪牙们。可这些不学无术,只以欺诈、压迫百姓为能事的酒囊饭袋,行尸走肉,亦只有面面相觑,张口结舌的份。

  马俊波笑了,仍然是那样的平静,告诉他们答案,说道:“这就是共产主义!”

  接着,马俊波含讥带讽地对他们说起了国民党反动政权摇摇欲坠,他们信奉的“上帝”蒋介石,惶惶不可终日的狼狈现状。并告知眼前这帮子人所处的地位岌岌可危,朝不保夕,奉劝他们放下屠刀,悔过自新,方能给自家不但是留下了后路,且还有一条光明前途。

  这一下,这帮反动的家伙们可气炸了肺,一个姓梅,叫梅家运的,披一身黑“警皮”的大胖子,许是保警队的头目,使用威胁恫吓的攻心战术,数落起马俊波的所谓“罪状”来,企图在精神上打垮马俊波。

  待他说完,马俊波嘲笑地望着他,讽刺道:“你的阶级立场,使你认为这是罪;你时兴罗织罪名,来达到你们打击和迫害忠良志士仁人,镇压革命进步,践踏正义和光明的罪恶目的,欲加其罪,而何患无辞。

  “然而,即使你所谓的这些‘罪名’成立,这也是我马俊波的光荣,是我作为一个天良不泯的中国人应当做的事情,更是一名革命者必须履行的神圣职责!”

  旁立的一个“黑皮”,叫于培的三十多岁的瘦子,黢黑的面孔,三角眼,给人以阴险歹毒的阴森感觉,因他的族侄在梅子冲激战中被击毙,方才一进来即目露凶光,恨不能把马俊波给活吞了。但显然是他级别太低,轮不上他说话。此时,见胖子被马俊波几句话训斥得无言以对,他凶相毕露地接茬道:“就算你坚持的主义是对的,就算我们是错的;就算我们是穷途末路,你们的胜利已经在望,但可惜呀,可惜!等到你们胜利的那天,你的尸体怕早就生了蛆!”

  马俊波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人生自古谁无死,我马俊波有幸能够投身到革命的阵营,为了劳苦大众的解放事业而抛颅洒血,虽死犹荣!可你哪?只怕不久就会失去了主子,如丧家之犬,死无葬身之地,尚要留下可耻的骂名吧!”……

  马俊波被捕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梅子冲的村民们,目睹了发生在村庄附近的这场恶战,直把马俊波与牺牲了的马必鹏,看成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英雄。义薄云天的,英雄的战斗事迹变成了赞歌口口相传,而流响整个县境。激动着千家万户人们的心。

  刘光祥听着三名回来的战士流泪泣诉,当即红了眼,攥紧了拳头,恨不能即刻率队攻打县城,救出英雄的战友……

  他立即召开了中队干部会议。会后,亲自带上一名随从,化了装往县城去了。

  在城区工作的同志们,等刘光祥到来之后,立即召开了秘密会议,共同商讨营救的办法。在座的同志们,人人心里都清楚,营救马俊波的工作十分困难,而且,在更大程度上,这项艰巨的任务只能靠他们自己来完成。因为,在目前这一局部地区敌我力量极其悬殊的态势下,短时期内,不可能想象获得比敌人更强大的革命武装的支援,——没有这种条件;也不能这样做,——会流更多的血,会有出更大的牺牲

  但尽管是这样,向罗盘板桥派出的情报员,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出发了。

  ——马俊波被捕这样重大的事,以及刘光祥提出武装劫狱这样重大的行动,还有他们准备营救马俊波的初步谋划,这一切,都不能不请示报告上级领导。

  昨夜的会议决定:在上级的指示未下达之前,暂缓实施任何公开的武装行动。

  刘光祥明知大家的意见是正确的,干革命不能感情用事,也就表示服从本次会议的决定。带上警卫员返回海子去了。

  会议还作出决定:桂朝相联络打入保警队的刘兴华、王正益、李玉贵等人,让他们摸清关押马俊波的准确地点,以及守卫等情况,摸清了,立即向组织汇报;

  王敬之利用亲戚关系,尽可能去做县城里大帮会“兴胜总社”的副舵主,在地方上威名显赫,与县政府国民党要员关系密切的王达章的工作,争取他援手营救马俊波脱离缧绁。起码,希望他能够起到动摇敌人杀害马俊波的决心的作用;再次,也为组织营救马俊波,争取到一些宝贵的时间。

  鲁础营乡的民众闻讯奋起,纷纷扛起锄头、握起镰刀、斧头,赶往海子乡。一路之上,队伍滚雪球般发展壮大,已不仅仅是鲁础营乡,各乡村村寨寨的穷苦农民,上千青壮聚集大海子村,同仇敌忾,怒火满腔,齐声要求刘光祥带着他们去攻打县城,救出马俊波……

  而四乡的士绅父老亦奔走串联,联名书写“万民取保状”,上呈兴仁专署及县府,要求保释马俊波。书言马俊波为人师表,垂范一方,公心坦荡,造福乡梓;历数马俊波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可歌可泣之昔情往事,桩桩件件陈述翔实。

  此具保状章,写得感天动地,三家寨益民学校全体教员在上面签署各自姓名,张丽萍咬破手指,按上自己鲜血的手印。后面十数张宽幅的纸上,亦签满了乡人的署名、按满了鲜红的手印。由乡民推举的百余名代表送到县衙门。

  张丽萍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与高占文等人研究,决定组织发动全县的学潮运动,强烈要求反动当局释放他们的校长。

  随后,益民小学即开始罢课,一些高年级的学生也积极参加,和他们的教员们共同行动,分头去区内各乡各座学校进行广泛的宣传与联络。

  张丽萍赶回县城,找到同学姚琳会谈之后,立即开始发动和组织县城里的学生和各界青年,准备届时与乡镇各座学校来的师生们一起,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迫使反动当局无条件释放马俊波。

  为营救她敬爱的校长,张丽萍日以继夜地奔走呐喊。她在青年学生集会结社的场所,进行公开的宣传和演讲,不但告诉人们,马俊波是怎样的一个人,同时,她还揭露国民党反动军队在“围剿”海子游击队的过程中,屠戮无辜百姓,焚烧民房农舍,抢掠农民牲畜、财物,及其奸淫妇女等等令人发指的兽行。

  她写文章,亲自刻钢板,与组织者们一起油印小报和传单,夜里带着人到大街小巷去张贴。集日里,若干个小组成员搞“飞行宣传”,把小报和传单散发给四面八方来赶集市的人们。鼓动全体民众都积极地行动起来。

  但正直、善良的人们又怎会知道,敌人在劝降,在用尽了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的手段,都不能使马俊波的意志产生一丝一毫的摇移之后,已恼羞成怒,丧心病狂地开始对他进行肉体摧残。在那黑暗的牢狱里,马俊波戴着沉重的脚镣和手铐,日夜遭受着严刑拷打……

  而正直、善良的民众更是没有想到,他们正义的呼声,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声援与请愿活动,既令国民党反动派心惊胆颤,惶恐不安,亦促使他们动了杀机!……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七日,在北方著名的古都北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隆重庆典结束后的第十六天上午;在距北平遥远的黔西南一座古老的县城——兴仁,在兴仁城区虎场坝南面的荷花塘边,在国民党军若干番号部队的警戒下,敌人抬来了革命英雄,回族人民优秀的儿子,已被敌人摧残得不成人样的马俊波。尚且害怕他临刑前,发出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声音,而在他的口中强塞入撑簧,使他出不了声……

  绑他在一棵树干上,而后煞有介事地当众宣读他的“罪状”……

  马俊波的眼神是那样安详、那样平静,充满温暖笑意地望着眼前的民众。敌人的枪声响了,可没人见到他皱一下眉头。已经气绝身亡的他,眼睛依然凝着笑意,望着前方……

  而前方,解放大军的铁骑奔腾,战士们的脚步疾行如飞,千军万马如若汹涌澎湃的巨潮,以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之势奔腾而来……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日,驻兴仁国民党贵州省第三行政督察区专员兼保安司令谭本良;国民政府第十九兵团副司令王伯勋;八十九军副军长张涛;四十九军军长王景渊;……联名通电起义,宣布脱离国民党,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十二月十九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驻贵阳军管会复电批准起义。从这一时刻起,兴仁获得解放。

  (全篇完)

  2004年5月14日至6月5日初稿;

  2004年6月6日至7月24日整理;

  2006年7月27日至8月19日校对

  润色·于黔西南州兴仁县“静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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