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天时、地利、人和”。没有天时和地利，纵然两人身心相许，也未必成得了事，而到了大学则不一样了。

　　大学校园里面是自由开放兼容并包的，至少要比高中时期要自由开放，离家距离远谓之地利，所谓山高皇帝远，儿女在外父命有所不受；能读到大学，一般来说年龄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就算在思想上还未脱奶，但至少在法律上算是一个成年人了，也就是说，可以享受更多成年人应有的权利，做更多成年人该做的事，而义务这个概念则可以忽略不计，此谓之天时。

　　有了天时地利这两样极为重要的条件，于是许多肮脏的思想便有了付之行动的机会。

　　所以说，并不是高中校园就很纯净，大学校园就很肮脏，其实本质上都一样，只不过高中校园是思想上的肮脏，而到了大学，则是思想上和身体上都肮脏。

　　大学也有三流六等之分。

　　一流的大学用思想的深度和高度来掩饰其肮脏的动物性思想；

　　二流的大学用艺术名号来亵渎风花雪月之情欲；

　　三流的大学用轻歌曼舞、纸醉金迷来粉饰这个太不平盛世；

　　而像我就读的这所下四流大学，则基本上没有人会去掩饰什么，不是不想，只是民智未启，思想上远未达到一定的深度和高度，他们根本就认为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理所当然，存在即合理。

　　但是，每个学校都会有几个凤毛麟角的智者，就算沦不上智者这一称号，至少也可以算较智者，就好像每次理发后总会有几根毛发是突兀而起的，怎么挑也不可能所有的毛发一样长短。

　　因为高考只有一次，而人生中的意外则不可意料三天之中总会有人遭受疾病的痛苦，遭受命运之玩弄。

　　于是每个混沌的校园，就算下四流的大学校园里，也总会有几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这几个人，要么在痛不欲生中毁灭，要么在痛不欲生中蜕变。

　　我自认为是超失常发挥才考到这个破烂下四流学校，不幸地，有很多人都和我的观点基本一致，只是认为去掉一个字更为合适，叫做：超常发挥。

　　而更不幸的是，在这许多人之中，还包括了我老爸。

　　引用《唐伯虎点秋香》里面的一句台词：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谁呢？

　　是呀，谁呢？

　　弦断有谁听？

　　小军又在操起那百摔不破的老吉他蹂躏它了，用锄田大叔的声喉，并上赶牛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唱特唱。

　　按照他这样豪放不羁的气势来看，他应该唱些什么“大江东去，浪淘尽，天下英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之类放荡豪达的诗词，可是他却偏偏正在唱着李清照晚年的著名诗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所谓音高和寡，原来并不仅仅是指音调高众人和不上。至少我暂时就还没有达到小军的思想之“高度”。虽然那把破吉他只剩下三根弦。

　　小军弹断第一根弦的时候，说，大学的日子就是美好！连断弦的声音都那么好听。

　　弹断第二根的时候，说，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到了弹断第三根弦的时候，许久才说出一句经典，当三年大学的激情和痛苦过去之后，大学提着裤子从你的身上站起，冷冷地对你说：“你可以走了，把青春留下！”这个时候你才发现，是大学上了你，而不是你上了大学！！

　　剩下的三根弦小军一直没有弹断，因为这剩下的三根弦是最粗的低音弦。从另一方面来看，小军的功力还不够。

　　其实众多的武侠小说早就已经告诉我们，更多的时候，并不是讲究刚度，而是讲究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凭小军现在锄田大叔的声势，远远未能达到武林高手的境界。所以那三根弦还是留待后人吧。

　　我只是怕，今后会一蟹不如一蟹而已。按照现在这个大学扩招的速度来说，真可谓泥沙俱下，绿叶越来越多，红叶越来越少。

　　陪衬的人以几何的倍数增长，而能充其中流砥柱的人则如深山里的人参一样，百年不得一见，可遇不可求。

　　或者我应该准确一点地来说：现在的大学里面，像红叶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

　　有的人将女人比喻为一本书，红叶无疑是一本艰涩难懂的书，里面包罗万千，稳雅蕴籍，有人孜孜不倦地钻研而未能入门，有人穷经皓首也不得其所。

　　当年曾自称“读书”破万卷的小军，见了红叶也不禁淌言而誓：此生唯此“书”不读，唯此“书”不破！但结果却也是败下阵来。

　　很不幸地我也是其中石榴裙下的万苍一粟，更不幸的是，我亦未能攻取城池。

　　红叶的美让试图形容她的文字苍颜失色，从小军第一次见到红叶的场景便可得知。

　　话说小军以往每次见到美女口水就咂叭咂叭地往下掉，那次看见红叶居然连口水也忘记流了，直盯着红叶那双穿着牛仔短裤修长的美腿，恨不能说：红叶，你好！来，先握个腿！

　　最后权衡再三，为了不至于唐突美人，留下身后昭著臭名满校园，把心里的话改动一个字和两个标点符号便对着红叶的美腿说：红叶，你好。来，先握个手。

　　红叶大惊，此人虽然比我矮也可以抬头聊天呀，怎么却低着头向着我的脚指头说话呢？仿佛在跟一只低他半截的狗说话一样。并且那只手伸是伸了出来，却不像是握手之举，低得只伸到膝盖处，怎么看都像是想摸我的腿，不像要和我握手的样子。

　　我想不到曾扬言“看遍世间美女”的小军看到红叶会是如此情形，莫非他只是曾“看遍一村农妇”而已？事后小军对此的解释是，世间美女看是看遍了，不过是在电视上面看的。

　　哈哈，我急忙打圆场，对红叶说，这位就是我们宿舍自称人见人爱的小军。说完偷偷捅了小军一下。

　　小军猛然觉醒，习惯性地想用手去擦嘴边的口水，被我挡住之后，便被红叶的纤纤玉手抓住，握手圆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