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大门口,阿凡师傅按两下啦叭,紧闭的大门微微开了一个缝,瞬间从门内探出个头来,接着大门被缓缓打开。车子慢慢驶进去,在一块草坪上停下来。阿凡师傅马上下车过来打开后车门,用手掌背贴住门顶,我和林太太下了车。
“太太,先生是不是住东边二楼的那个房间?”阿凡师傅打开车箱取出我的那只箱子问林太太。
“对,就住那个房间。”林太太肯定地回了阿凡师傅的话。
“是,太太。”阿凡师傅随即将我的箱子往那个房间拿去。
林家房子有五间,当中一间是五层,紧靠它两旁的两间是四层,最外的东西側两间是三层,这是一幢别墅。这别墅看上去很漂亮气派,而且当我往房子的南面望去,发现那里有一个网球场,再过去,好像有一个大水池,在网球场和大水池的北側有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树林,它的占地面积估计要比房子大上好几倍。在这样一个海滨小镇,我居然能看到这样的一个大户,看来林剑雄夫妇很不简单,我深深地被这里的景象所吸引了。但由于现在是盛夏,天气异常的闷热,再加上中午烈日的烤晒,使人感觉很难受,因此我只匆匆瞟了一下眼前的这些景物,而更幽深的景象就无心暇顾了。
“韩先生,这里太热了,我们走吧。”林太太见我满脸是汗,催我赶紧进屋,我连忙称好。
我和林太太一同进了东边的厢房,并上了二楼朝南的房间。
进门后,我到房内的卫生间洗了脸,接着跟林太太下楼吃饭。席间,林太太告诉我:剑雄中午不回家,在单位用餐,晚饭才回来。我们用完餐,林太太就派底下人上楼开起了我房间里的空调和卫生间里的热水器。过了半个多钟头,我上楼洗了热水澡。洗过澡,我才躺在席梦思床上休息。这时,有个年轻的女佣人端来了一盆兰花,并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今天气温虽有三十多度,但由于这个房间在二楼又是朝南,中午时分,炽热的太阳就从东边的窗上溜走了,再加上房里有空调,所以并不觉得热。而且刚上楼时我就听底下人说:这房间是林太太亲自为我挑的,三天前就准备好了。此时,我躺在床上,心里觉得既凉爽又感激。是的,我在这样的盛夏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这全靠主人的关照,想起这,你说我心里能不觉得凉爽么?我对林太太真是太感激了!不过因旅途劳累,一会儿我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一直睡到佣人来叫吃晚饭这才醒来。我洗过脸下楼到了餐厅,林剑雄和林太太都在那里等我了。
“如斌,你早就说要来,可到今天才来,你把我给想死了哟!”剑雄一见到我便一把将我搂住了。
“剑雄,这么多年你到杭州出差开会,起先都说要到上海,来我家,可最后都没有来,我好想你呵!”我也动感情地回抱起剑雄来。
“如果这次不是我拼命地催你来,我想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我们——”
“雄,你让韩先生坐下边吃边说吧。”此时林太太用她那纤巧的小手轻轻地拉了两下剑雄的衣服,要剑雄让客人用餐。
“对对对,你看我,一见到老同学就把什么都给忘了。如斌,你坐你坐。”剑雄松开他的臂膀。
我也放开了双手。
我们对坐了下来。林太太捱着剑雄身边坐下。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午到我房间送兰花的那个女佣人拿起一瓶已开了盖的红葡萄酒要往我杯子里倒。
“阿香,我来我来,你去吃饭吧。”想不到林太太却不用她服侍。
“太太一天忙到晚,太辛苦了,太辛苦了,还是让我倒酒吧。”而这位叫阿香的姑娘却不肯离开。
“韩先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太太要亲自倒酒,你就随太太的意吧。”毕竟剑雄理解他的太太,于是他也给阿香姑娘发了话。
阿香姑娘开了一听雪碧饮料放在林太太桌前就离开了。
林太太给我和剑雄倒了半杯酒后拿起那听雪碧想往自己的杯子里倒。
“哎哎哎,太太,这可不行,今天是韩先生来作客,这饮料就不要了,你就破例喝点葡萄酒吧。”这时剑雄忽地一下站起来夺过林太太手中那听雪碧,然后拿起刚才那瓶葡萄酒给林太太倒了半杯。“如斌,美华,来,我们干杯!为如斌的到来干杯!”接着剑雄举起杯,我和林太太也举杯响应,于是我们三个人碰过杯后一下子都将各自杯子里的酒喝进肚子里去了。
桌上有很多菜,在冒着腾腾的热气,林太太分别给我和剑雄挟了一条大红虾放在我们的碗里,接着大家便开始吃菜。
“咦,伯父伯母呢?叫他们也来吃吧。” 以前我从剑雄的信中得知他的父母同他住在一起,此时我突然想起了他们来,于是我停了筷子,问起剑雄的父母,要剑雄去招呼他们。
瞧我这样子,剑雄和林太太也放下了筷子。“他们到外地去了。”剑雄马上给我作了解释,还对我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说:如果他们在家,他是不会忘记叫他们一块吃饭的。过了片刻,剑雄见我明白了事情的原由后,便对我说:“如斌,你离开家乡已经十八年了吧,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杭州,那是1982年。那时我去杭州开会,而你刚好在那里做生意,正好我们碰上了。时间过得真快,谁知那次见面一晃就是六年。这六年,你在做什么?哦,对了,你去年在给我的信中说下半辈子你打算不再去做生意了,这是为什么?还有这两年,你在给我的信中关于家庭、婚姻、道德、人生和理想方面的内容为什么突然多了起来?特别是在最近的两封信中,你干脆只谈爱情,你这是怎么了? ……你看你,比以前更瘦了。我说如斌,你是不是在害爱情病?!”半杯酒下肚,老朋友就冲着我问了许多问题。
“剑雄,说笑话了,我都快四十岁了,我还能害什么爱情病!其实,我给你谈家庭、婚姻……爱情这些问题,是完全出于对做生意的厌倦。你知道我原是个生意人,以前生意比较好做,我赚了些钱,但现在不行了,我不但赚不了钱,有时还要亏本赔钱。当然,这并不是我不会做生意,而实在是现在许多生意人的思想太肮脏,太阴暗了,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想着算计对方,因此我现在很少去做生意了。过去,我做生意尽管赚了些钱,但由于经常出差顾不上家庭,妻子对我意见很大,俩人还是常常为此而红脸,而我现在很少做生意,死守着妻子和家庭过日子,这样,经济收入虽说是少了,可妻子反而对我非常好,这使我认识到生意这东西是无法同家庭、婚姻……爱情相比的,家庭、婚姻、……爱情永远要比金钱贵重,我们应该珍惜。我在信中给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感慨地回答了老同学的提问。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已分别六年了,老同学的见识真是长进不少,你说的有道理。”对我的话,剑雄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老同学张开嘴又要开腔,大概又想提什么问题,却被林太太阻止了。
“雄,你不要光顾说话,让韩先生吃点菜吧。”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先吃菜,先吃菜。”剑雄答应了妻子的话。
这时厨子端来了两道菜,并说了声:“先生,太太,菜已上齐,你们慢用。”后就退出去了。
我们三人又埋头喝了许多酒和吃了许多菜。林先生特别是林太太的脸已经红起来了。我的肚子似乎饱了。
此时餐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剑雄去接。接完电话,剑雄对我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刚才秘书通知我参加明天省里的水利会议,要我今晚赶到杭州,我现在就得动身。如斌,真对不起,你刚来,我还没有同你好好谈谈就得走了。不过也好,我走了,也就省得我来打搅你,使你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你所谓的家庭、婚姻、……爱情。还有前两天我在电话中给你说的关于汽车配件方面生意的一些事情,你可以找我父亲和母亲谈,他们过一个星期就会回来的,也可以问美华,美华对这边方面的情况也很熟悉。这样吧,有什么事情和问题,你只管找美华,向她提就是了,她会照顾你的。”
剑雄说完话,我和林太太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阿香——!阿香——!先生要出门,你去把先生的东西拿来。” 林太太娇声地喊着阿香,然后微微喘着气,脸颊一片绯红。
“是,太太,我就去。”阿香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接着转了个身,马上又出去了。
“华,你有病,身体不好,你就好好地待在家里养病。你的病假期还有一个月,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多陪陪韩先生。韩先生是我的好朋友,又是家乡人,他离开家乡已十八年,这次回来,我们可要好好地照顾他。现在我要出门,这照顾韩先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千万不要使韩先生有什么为难,一定要使韩先生安心地住在这里。我把韩先生交给你了。”剑雄吩咐完爱妻,又回过头来对我嚷道,“等我回来,我们再喝酒!”
不大功夫,阿香姑娘拿着一只小巧而精致的密码箱来了,而外面也响起了喇叭声,秘书派小车来接剑雄了。
剑雄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接过密码箱便向室外走去。我和林太太以及底下人将剑雄送上车,目送他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
林剑雄走了,把偌大的一个家交给了林太太和我以及底下人。由于我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我走路有些晃动,林太太便叫阿香姑娘搀扶我到卧室休息。这一夜我睡得很死很香,连梦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仿佛这世界上除了一个睡字外什么都不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