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航行,高速客轮终于慢下来了,客舱里一片骚动,乘客们在打点着自己的行旅物品,等下好上岸去。我只有一只箱子,行旅很简单,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因此当客轮靠岸时,我便站在客舱的门口了。不过,今天乘客特别多,大家又想先上岸,因此把客舱的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半天出不去人,于是我只得在焦急中等待:因为岸上有我的一个中学里的同学林剑雄在等我。我们已经有六年没见面了。这次我是因他之邀,于昨天傍晚从上海乘汽车到温洲,又从温州乘客轮到这里,然后再到他家里的。我们已经有这么多年没见面了,现在他会是怎么样子?等下我们见面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我该说些什么?彼此又会说些什么?一想到这些,我的心便忽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吧,我这才从舱门口出去,渡过木跳板,上了码头。这时码头上人很多,再加上客轮里又上来很多人,码头上一片忙乱。“先生,东西要挑吗?”这时有个脚夫来兜生意了。“对不起,我只有一只箱子,不麻烦了。”我回了脚夫的话后就用我的眼睛去寻找林剑雄,然而我看遍了整个码头却没有他。林剑雄昨天曾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来码头接我,可现在却不见他的踪影,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纳闷了起来。
“请问,你是韩先生吧,让你久等了。”不过过了几分钟后有个女子银铃般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身后响起,我不禁转过身去,一看,原来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穿白色连衣裙,烫头发,细腰身,身材中等,脸带微笑的女人;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司机模样的青年男子。这女人长有一张白晳皙的瓜子脸,再配上厚薄适中的嘴唇和不太高的鼻子,使人觉得她很美丽,尤其让人心动的是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这双大眼睛中仿佛深藏着许多奥秘。她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岁的人。此时她站在那里犹如仙女下凡一般。这女人太漂亮了!我深深地被吸引住了。
不过,这女人我从未见过,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姓呢?“你是……?”于是我满腹狐疑地瞧着这女人。
“我们没有见过面,不认识我吧,不过我倒认识你,你是韩如斌先生吧,我在照片上见过你。”这女人似乎对我很熟悉。
“你是……林太太?”哦,我想起来了,去年我曾给剑雄寄去一张全家照,既然这女人认得我,那她就是林太太了,我心里想。不过,我还是不相信,因为昨天剑雄在电话中只字未提他的太太来接我。“不可能,不可能。”我又在心里否定着自己。
“我叫赵美华,是剑雄的妻子。剑雄今天忙不能亲自来,特地让我来接韩先生。”这时这女人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和身份。
“噢,是林太太,对不起,看我刚才……”我不好意思地陪个不是。
“先生太太当心!”谁知这时却突然有一辆装满行旅物品的木板车向我们冲来,司机惊呼了起来。
“ 韩先生当心!”林太太也尖叫了一声,脸色刹时白了。
幸好我们躲闪的快,没被撞着,木板车倏地从我们俩人中间过去,不过却使我们都吓了一大跳。车夫简直疯了!
“林太太没事吧?”我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韩先生,你也没事吧?”林太太答了话也焦急地问了我一句。
“我也没事。”我弯腰把手中的那只箱子放在地上,接着用双手拍了两下被污泥溅脏了的裤脚,然后直起腰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过了一会儿,林太太的脸色才转成红润,接着她又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这里车太多,要是被撞倒可就麻烦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车在外面,我们走。阿凡师傅,你帮韩先生拿箱子吧。”
阿凡师傅拿着我的箱子吃力地在前头走,我和林太太跟在他的后面。
“韩先生,你箱子里是什么东西?怎么这样重?看把阿凡师傅累的……阿凡师傅,你还是叫脚夫挑吧。”看阿凡师傅这样子,林太太关心地问。
“不不,林太太,我不累,没事。”阿凡师傅只管提着这箱子在前头走,不过嘴上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看来他真的有点吃力了。
林太太摇了摇头,拿她的司机没办法。
“林太太,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今后不知还要怎样麻烦你们。”我不好意思地向她说着话,但却没有说明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不要紧,不要紧。你是剑雄的老同学,又是好朋友,你放心好了,我们会照顾你的。”
……
在这个世界上,我除了和妻子这样肩并肩地在一起走路外,第二个恐怕就是林太太了,这使我感到非常的不安,并且我们靠的是这般的近,以至于彼此都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而且尤其是从林太太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只有这等年纪的女性才会有的那种奇特的芳香,更叫我心跳加快了。不过,这一路走来,林太太的脸上一直在微笑,这倒使我宽慰了许多,因为在短暂的接触中,我发现林太太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是个可以亲近的女性。
在售票大厅的马路上停着一辆桑塔纳小轿车,阿凡师傅将我的箱子放进后车箱后,即刻打开后车门,我和林太太进去。阿凡师傅钻进驾驶室坐定后,车子便风驰电掣般地飞奔了起来。
只二十多分钟,林剑雄的家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