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中的英雄

　　李连杰终极功夫片《霍元甲》。看到广告宣传，我不禁心生疑窦：这个被拍了多少次的老题材，还能出什么新意吗？动画片肯定不是了，无厘头搞笑？玄幻灵异？高科技拍摄？好奇心的驱使，我还是上网看了。事实和我的想象还是有着距离。导演在坚持大的基调不变下，对叙事做了一定的重组，也未忘“与国际接轨”，可谓煞费苦心。

　　首先，对英雄概念重新阐释。

　　影片在一开头就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时间，地点，然后就是主人公勇斗数国高手。这是典型的英雄行为了。异国情调，异样的打斗风格，既是视觉的盛宴，也有着先声夺人的快节奏，一切都在迎合着这个快餐消费的年代。

　　接下来时光倒流，进入了对成长经历的描述。这个从小就目睹许多擂台比武的武师之子，在受人欺负了之后，心中开始萌生了称霸擂台的念头。按弗洛伊德的理论，童年的记忆无疑是本我，深深地埋藏在记忆深处，等待时机成熟被唤醒。小霍元甲慢慢长大了，开始摆擂，打斗，战败所有的对手，实现“津城第一”的目标。他陶醉在成功的光环下，广收门徒包括游手好闲者，生活奢侈而混乱。“来，喝了这杯酒，大家都是兄弟！”而家中已经快油尽灯枯了。在这里，所谓的英雄，其实是个莽夫。这一节是一场狂欢，热闹中隐藏着某种危机。

　　祸事终于降临了。和秦爷的疯狂争斗中，打死对方，真正实现了津城第一。热闹到了顶点，接下来就是无限的空虚。遭秦爷之子报复，家破人亡，自己也是万念俱灰，流落到农村。影片开始对农村进行了倾情地描绘：蝴蝶漫天飞舞；孩子快乐无忧；田间秧苗青青；农人们穿梭忙碌。世界在这里是那么的宁静与安详。这是我们祖先的发祥地啊，如今，它又是伤痕累累的游子身心的栖居地。霍元甲在田间，曾经拿刀的手拿起秧苗，笨拙地插秧了。返朴归真，生活与武术的真谛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了。

　　然而影片终究是要塑造一个英雄的。怎么塑造呢？显然，必须打破平静的生活，把他置于非凡的状态下，才能表现非凡。霍元甲出来了，原因是清明节，想回家祭祖。也就在此时，在报上看到了俄国大力士的嚣张言行。英雄准备出场了，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过多的举动，甚至，是尴尬胆怯地向朋友借钱。而他从事的，却是关系到整个中华民族荣辱的大事，这是多么的不对称。低调的英雄，直到他倒在擂台上，下面观众齐喊“自强不息”时，确切地说也是在表达一种民族情绪，而不是针对英雄本人。

　　其次是对传统“英雄美人”模式的疏离。

　　美女爱英雄，俊男拖靓女，这是长用不衰的叙事套路。这里，同样出现了女人月慈，漂亮的女人，但同时也是盲女人。既是盲人，她和主人公的关系就有着某种疏离。在这里，与其说是爱情，不如是混杂着亲情友情等的复杂情感。它是藏得最深的难以明确表达出来的情感。事实上，霍元甲在月慈心中一直也没有作为一个英雄而被认可。然而，就是这种感情，是最原生，最单纯的感情，就像一股淡淡的花香，让人放心和陶醉。

　　可以这么说，影片的叙事模式是“出走——回归——出走——回归”。霍元甲为争“津城第一”摆擂比武，纵酒狂欢是灵魂的出走；受报复家破人亡呆在农村的日子，是身心的回归。重上擂台是新的流浪；倒在了擂台，在月慈的想象中月下练功，是最终的回归。影片结尾的安排，使人想起美国影片《角斗士》，充斥着人与兽争生存的残酷场面，想象的场景中主人公捋着麦穗回家，妻儿笑靥如花，飞奔着迎过来……

　　影片中的乞丐数次出现，重复着“霍元甲，你嘛时候是津城第一啊，就在今天”，事实上，它是一个意象。也是一双看透人世的眼睛，让人想起《红楼梦》中的空空道人，使人产生深长的喟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