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善闻言,当即被点醒,猛地沉身,使一招“风卷残云”,横扫一刀,直砍向黑衣人足下。
黑衣人猝不及防,慌忙侧起翻身,然立身未稳,重重摔在地上。
亦善趁机使一招“蟠龙摆尾”,转身提腿横踢而出,直击黑衣人头颅,黑衣人只好拿刀相挡,岂料亦善此腿在虚,猛然腾起翻身,左手点地,右手从背后抽刀划来,但听黑衣人惨叫一声,右臂已被齐肩削断,血满衣襟。
众黑衣人见头领身负重伤,都傻眼呆望,愤恨之情表于眼眉,却不敢妄自发作。
稍后,断臂黑衣人挥了一下左手,众黑衣人便纷纷聚了上来,扶起头领,往投一烟弹,遮住亦善一行人的眼睛,趁机和群离去。
待到烟雾几要散尽,年轻人挥手扇走余味,愤然道:“什么鬼玩意儿,熏死我了,想不到扶这些人还有此一招,果然厉害。”
亦善看了看随从,见伤亡不是太大,便径直走到年轻人跟前,拱手道:“依着兵器和手法,刚才这些黑衣人想必是扶桑忍者。多谢少侠从旁指点,我等才得以保住性命,此番恩情,亦善感激不尽。”
年轻人睁大眼睛望了望亦善,看着他们衣着与自己的大大不同,甚是奇怪,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猛地道:“哦,你说要谢我?哎,不必不必,我不过是想让你留着命来背我回去,你看我这摔得都成啥样儿了?”
几名太监听了年轻人的话,一脸愤恨,跑过来狠狠道:“大胆刁民,尽敢对指挥使大人出言不逊!”
亦善连忙呵斥道:“不得对少侠无礼。”转而又对年轻人道:“鲁莽之处,还望少侠见谅。少侠对我有救命之恩,敢问少侠尊姓大名,改日自当登门拜谢。”
年轻人抓了抓后脑勺,笑道:“现在就登门吧,拜谢倒是不必了,你只要把我背回去就行了,我实在是无力走路了。”
亦善见这年轻人摔的疼痛,都是自己一手造成,也就不再多言,弯下身就要去背。
几名太监忙上前阻拦道:“大人金尊之躯,岂能随意容人凌驾,还是让我们来背吧。”
亦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
年轻人见亦善年事稍高,如今要在手下面前背一个年轻后生,确是丢了颜面,于是哈哈大笑道:“既然他们几个要背,不妨将这差事让与他们。”说罢便招手让那几个太监过来。
亦善赶紧扶住年轻人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今日若非少侠相救,恐怕早就丢了性命,又何谈金尊之躯呢?还是让我来背吧。”
年轻人思虑了片刻,想了两全其美的法子,道:“都不用背了,你们扎一把椅子,抬着我就是了,这个主意不错吧,你们就不必争来争去了。”
亦善本来是想报答一番,这样一来,倒显得颇有些难为情了,尴尬地道:“可是……”
年轻人打断亦善的话道:“不用多说了,你们几个去找些树枝和青藤,早些扎了椅子抬我回去.”
亦善见多言无益,便要与手下一起去寻树枝,年轻人赶忙叫住他问道:“这些事让他们去做就行了,刚才听那些黑衣人称你们太监,莫非你们是从宫里出来的?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黑衣人追杀你们呢?他们是何来头?”
亦善被这一连串的问话问得哑了口,心里思虑着,此人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若是再作隐瞒,恐有不诚之嫌,虽不知此人来历,但其出手相助,想必并无加害之意,于是坦诚相告道:“我等自京城而来,远赴高丽共商灭倭大计。”
年轻人纳闷道:“何为灭倭?”
原来这年轻人久居深山,不问世事,对于倭患之事了无所知。
亦善正担心怕泄露机密,现下见这年轻人不闻天下事,便也放下心来,回道:“近年来,扶桑一些浪人流落四海,侵扰我大明及高丽海域,为害百姓。我大明与高丽长世修好,今同仇敌忾,缔交盟约。倭寇在高丽极为猖獗,此行是为探敌情,商讨御敌良策。”
年轻人缓缓点点头,似有所知地道:“难怪刚才那么多扶桑人来追杀你们。”
亦善叹了口气,道:“哎,今日若是命丧于此,便辜负了皇恩,也对不起天下百姓啊!幸亏有少侠相救,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助啊!还不知少侠名讳如何呢?”
年轻人恩了一声,心想这些太监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自己也是无名小子,告诉他们也无妨,于是道:“我姓郑名官,依山为家,采药为生。”
亦善笑道:“难得当今世上还有少侠这般逍遥的人,真令人羡慕啊!只可惜少侠一身本事,只能埋没在这深山之中。”
郑官哈哈大笑道:“不对不对,我头枕青山,身盖长天,何等自在!”
亦善见郑官如此洒脱,也是极端佩服,陪笑道:“说的好,正所谓人各有志,少侠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心境如此清静豁达,实为世人所不及。”
正说间,几名太监扎好木椅送过来。
郑官看了看,拍手道:“好,扎的不错,哎呀,今天居然还能让人抬着走,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言毕,便坐上木椅,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几名太监平日只侍奉过宫里的王公大臣,不想今日却要躬身服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小子,心里多有不服,然而见了亦善对郑官恭敬有加,也就丝毫不敢怠慢了,只好硬着头皮去抬。
郑官给太监们指引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兀自闭上眼睛,哼着歌谣,尽享这椅上之福。
亦善紧随其侧,初时不发一言,走了半个时辰,山路愈来愈陡峭,亦善心里也渐渐不平静了,开始怀疑这里头是否有鬼,悄声对郑官道:“此山险路环生,平常外人难以进来,少侠仙居于此,得享世间静土啊!”
郑官侧头回道:“是吗?多走几遍就熟悉了,何险之有啊?”话音未落,只听“呼”的一声,郑官两臂一沉,冲天而起,双足沿壁轻点,眨眼工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亦善呆然立望,哑口无言,只能是暗自钦佩。
只听山间有雄浑之音环绕:“绕过此山,江畔有船,可渡你等过江。”
亦善知道这是郑官以千里传音之术在与他说话,其人早已远去,亦善不禁叹道:“英雄出少年啊!”遂折路越山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亦善一行赶到江畔,四下一望,了无人烟,正疑惑着,突地见对岸草丛里出来一只乌篷船,直向这边驶来,亦善大喜,挥手放声喊道:“船家,快快过来,渡我过江。”
那艄公并无应声,只是不停地摇橹,驶船过来。
片刻之余,船已靠岸,亦善一行赶紧登上船,对艄公道:“船家,赶快启程,渡我过江。”
艄公头戴毡帽,褐色斜襟衣饰,以长带打结,裤腿极其宽大,脚着船型鞋,鞋尖微翘,俨然高丽人装扮。
艄公听了亦善的话,仍是默然不语,亦善以为高丽人不懂汉话,正为话语不通而焦虑,只见艄公似乎早已经心领神会,撑一长槁,启程离岸。
正此时,忽见树林里窜出一人来,挥臂高呼:“船家,等一等。”一边大喊一边朝船上飞奔而来。
亦善等人皆是一惊,唯恐又有扶桑人来袭,纷纷抽刀以备不测。
只见那人疾跨三两步,便已到船上,身形之快,不可言喻。
亦善定睛一看,见来者正是适才别过的年轻人郑官,才松了口气,心里却是很迷惑。
郑官见众人表情都很茫然,便先开口道:“不想在此又与诸位见面了,实乃缘分啊!”
亦善拱手道:“少侠何以在此出现?”
郑官放下身上的背篓,道:“这山里贩卖草药的老头突然重病卧床,我辛苦采来的草药无人收了,就只好自己送到集市上去换些粗粮。”
亦善道:“能与少侠同道而行,真是我等的福分。适才见少侠踏行草间,如履平地,好俊的轻功啊!不知少侠师承何派?”
郑官笑道:“我无门无派,幼时师父教我识字练功,可惜走的早,留我孑然一身。平日闲来,翻看师父遗留下的医书武典,自己胡乱琢磨,习了些皮毛功夫,防些野兽山贼还行,若是与人过招,必定贻笑大方!”
亦善见郑官太阳穴微突,必然是功力深厚之人,乃道:“少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我等自愧弗如啊!”
转眼就要到岸了,郑官掏出些碎银递与艄公,对亦善道:“这船家耳残,听不见外人说话,但是眼目明朗,对于银两丝毫也不马虎。”
刚说完,艄公就要找回几钱,哪知郑官早已起身,纵跃上岸了,郑官可怜这艄公年老体衰,仍在辛苦劳作,于是刻意多给了几钱。
亦善心知其意,也多掏出些银两放在船上,跳上岸来。
一行人上岸之后,择了条僻静的小路,进入高丽国境。
时值高丽改朝换代未久,国运昌隆,境内一派河清海晏之象,高丽与中土往来颇深,政务农商均有涉猎,殿堂庙宇也尽数仿建。
郑官初次出山,不识路途,亦善带了地图,便在前面探路,翻过两座山,便可远远望见前方的城墙楼宇了。
亦善喜不自胜,大喊道:“终于来到高丽了!”
郑官看着亦善一脸的惊喜,也举头望了过去,只见那些庞大的楼宇如神殿一般屹立在山头,第一次从深山出来的郑官禁不住叹道:“真是壮观,难怪那么多山里人都要往城里跑呢!”
亦善身负皇命,一心只想尽快入朝面见高丽国王,眼看就要如愿了,心潮澎湃不已,箭步入城而去。
郑官背了草药也紧跟其后,只怕迷失了路途。
此城名为义州,乃高丽国一大要塞,屯有重兵防守,其时倭患已深入高丽腹地,乃至义州也有浪人出没,因此把守颇为森严。
亦善一行进城,也被查问了一番,不便出示官方文书,只好谎称商贾之人,才得以入城。
城内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接踵摩肩,热闹非凡,殿宇楼阁,鳞次栉比,气势恢弘,依山傍水而筑,犹如鬼斧神工。
亦善看过这般景象,心里早已折服,不想这偏远小国,丝毫不逊于中土大明。
郑官更是傻了眼,久居深山,哪里见过这般雄伟城郭,四处观望,直看得头晕目眩。
亦善到了城中,对郑官道:“少侠,我等身负皇命,须知会本城州官,不能与少侠同行,深感遗憾,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郑官没想到亦善会走的这么快,呆愣半晌才道:“哦,诸位请便,后会有期!”说完,拱手拜别,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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