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清川江畔短兵接
日本《太平史记》言:今之战乱纷呈,浪人流窜,侵入中国及朝鲜诸边,劫掠财物,强占海岛,扰民之安定,破国之太平。 时值明朝立国未远,北方残元没有灭尽,南方倭寇又趁乱而起,两面受敌,确实叫明朝皇帝坐立不安。
倭寇伙同海盗频繁出没在高丽以及中国东南沿海,高丽国小力微,曾多次向明朝请兵求援,助其平定祸乱,但是终究未果。
明朝宣德皇帝顾及到蒙古人的残余势力可能还会卷土重来,不敢贸然出兵高丽,只好派遣锦衣卫指挥使亦善秘密前往高丽,先探明敌情,再作兴兵之策。
亦善早年就进入锦衣卫,效力在宣德皇帝左右,因为缕建奇功,深得宣德的宠信,不久便被提拔成了锦衣卫的指挥使,如今奉命出使高丽,这次出使的重要性,自然是非同小可,这关系到两国合力驱逐倭寇的大计。
受命当日,亦善一刻也不敢怠慢,便早早打点好行装,带了几名亲信太监,天不亮便启程,悄然北上高丽而去。
自京城至高丽,路途极为艰险,北方又多是蛮荒之地,山野强盗出得厉害。亦善等人都多留了些心眼儿,都换作平民打扮,一路北行非常谨慎,日夜兼程,丝毫也不敢张扬,如此隐蔽奔波了半月有余,已然临近高丽边境了。
高丽李氏取代王氏以来,与明朝交好,边境不再屯兵,划清川江为界,修长久安宁。
亦善行至清川江边,眼见高丽隔江相望,心里便稍释重负了,然而使命依旧未了,也不敢怠慢。
江宽水急,难以趟过,如今这江面上连渡船也没有一只,确是奇怪。
亦善凝望江水良久,环顾了一下四周,阴风猎猎,乱草飘摇,顿时感到事情有些蹊跷,遂命令手下的太监四处砍伐竹子,准备扎好筏子尽快渡江。
当下,太监三五成群,朝附近竹林蹑了进去。
这野竹林带,杂草丛生,阴森昏暗,太监们都被这气氛吓得胆战心惊,纷纷抽刀警惕,等到稍稍平静下来,才抡起刀砍起竹子来。
忽然,一群小鸟惊起,鸣声乱飞,太监立时惊慌失措,浑身直冒冷汗,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些鸟雀受惊,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余悸犹在,半晌才缓过神来,继续砍筏竹子。
盏茶工夫过后,一切都平静如初,没多久,忽地又惊起一群鸟雀,太监都是一怔,转头一见又是些鸟兽,便没有在意。
蓦地一簇竹箭从背后悄然袭来,块似闪电,太监毫无防备,只听见嗖嗖之声,未等转身过来看个究尽,便已经被竹箭穿心而过了。
随后,竹林中竹箭四处横飞,惨叫连连。
亦善闻声,自知大事不妙,连声大呼道:“快撤出竹林,有人偷袭!”忙命身边太监抽刀应敌。
此时竹林中惨叫之声未绝,亦善见敌暗我明,也不敢贸然冲入竹林去救那些太监。
片刻之后,竹林中又恢复了宁静,亦善在外面等了半天,却不见一人出来,唯有一群小鸟扑面飞来。
这些小鸟却也甚是奇怪,见了人也不绕开,径直撞了过来。
亦善正纳闷间,忽地见那些鸟群之后有诸多黑影晃动,顿时高喊道:“鸟后有人!”话音未落,只见几个黑影蓦地从鸟身后跃出,呈八字凌空斜划两刀,将那些鸟雀劈的血肉横飞,出手极为残忍。
一共出来八名黑衣人,踏空而行,轻功甚是了得,抡刀直向亦善一行头上砍去。
亦善见了这等阵势,知道已经来不及出手,只好硬接一刀。黑衣人刀锋凌厉,重重地压下来,将亦善的刀砍了一道深深的缺口,且劲道雄浑,只震得亦善手臂酥麻。
初次交锋,黑衣人已经占尽先机,亦善见手下已经伤亡惨重,觉得这样硬拼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于是退后几步,封刀自保,厉声喝道:“来者何人?何故无端偷袭于我?”
黑衣人墨不作声,扬刀列阵,迅速迎面攻来。
亦善摸不清这些黑衣人的来历,心下顿生几丝恐惧,握紧大刀,心里寻思道:“此番来高丽,并无几人知道,眼见就要到高丽了,半路却杀出这些黑衣人来。这些人出手毒辣,招招致命,不知是什么来头。如今敌强我弱,不宜恋战,还是尽早脱身,完成皇命要紧。”遂将左脚后挪半步,这是锦衣卫暗号,示意手下侍机逃逸。
众太监也皆将左脚后挪半步,以示明意。
黑衣人毫无察觉,依旧奋力拼杀,刀锋过处,丝丝作响。
亦善久涉江湖,也罕见这般功夫,招架之余,心里不禁暗自佩服。
未过多时,众太监渐渐招架不住黑衣人凌厉的攻势了,负伤累累,步步退守,黑衣人越战越狠,身上鲜血四溅,却浑然不觉。
亦善见手下一个个倒下,如此耗下去,恐怕都要毙命于此,于是猛地起身跃上山崖, 用砍下山上的碎石,朝黑衣人打过去,同时向那些太监大叫一声:“走!”便领着手下飞奔而行,朝附近山林里逃去。
黑衣人被乱石所阻,一时不能前行,急忙挥刀将乱石撩开,再放眼一望,只见亦善一行已经远去,顿时勃然大怒,狂吼一声,猛地追了上去。
亦善凭着一身好轻功,行于茂林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其手下也非泛泛之辈,竭力紧随其后。
黑衣人在后面穷追不舍,脚力丝毫不弱。
亦善眼见黑衣人快要追上,立马转身悬空,倒抡大刀,飞快地将两旁树枝削断,顺势向后踢将出去,直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突见树枝袭来,措手不及,惟有慢下脚步,举刀相挡,将树枝沿心切开,如此一来黑衣人又落下一段。亦善见这招灵验,便边行边削树枝,让黑衣人不能全力追赶。
正削得起劲,突然,只听“啊”的一声,亦善刀锋过处,凭空落下个人来。
原来那人睡在树枝上,亦善一刀削断树枝,那人便跌落下来,这树也不矮,想必那个人也是吓得惊叫了一声。
亦善见状,不顾后有追兵,回身翻跃过来,来看这跌落之人是否受了伤重。
只见那人年纪轻轻,背个竹篓,头上裹个白头巾,穿着粗布衣服,原本装在背篓中的草药洒了一满地,这年轻人坐在地上,右手撑地,左手摸着屁股,一脸痛苦之状,见亦善提着大刀站在面前,表情极为惊愕,不知道这人是否有敌意。
亦善和声问道:“小兄弟是否无恙?”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迷茫地点点头,却是一声不吭。
亦善轻微一笑,以为这年轻人只是被吓着了,也就放下心来,便要离去。
年轻人赶忙叫道:“哎,你这人好无礼,见我伤成这样,就这样走了?”
亦善稍驻道:“小兄弟并无大碍,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改日登门致歉。”言罢就待飞身而起。
年轻人立马抓一把枯叶,顺手往前一掷,那一把枯叶顿时成了尖利的暗镖,直朝亦善射去,亦善突闻身后有暗器袭来,急忙往旁边一跃,闪身躲避。
此刻,黑衣人也追了上来,迅速将亦善团团围住,众太监见状,即刻也都赶了回来,两相对侍,只待短兵相接。
年轻人见状,大声喊道:“哎呀,你们这么多人站在那干什么呢?也不过来扶一扶我,看我这屁股,痛的都快裂开花了。”
亦善自知逃已无路,一场恶战势不可免,便壮着胆子放声喊道:“小兄弟,我本该来扶你,岂料这些黑衣人将我团团围住,脱不得身啊!”
年轻人作呻吟状哀叫了两声,对着那些黑衣人道:“你们就别围着他了,让他过来扶我一把。哎呀,看看你们,大白天的一个个都穿得黑漆漆的,还从头到脚都裹的严严实实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况这深山老林也没什么人。”
黑衣人胡乱叫唤了几声,年轻人和亦善一行听了都不知所云何物。
还没喘口气儿,黑衣人抡起刀,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刺向年轻人。
年轻人赶忙挥手作挡,喝道:“什么样的砍柴刀我没见过,拿刀来吓唬我!看你们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说这一口鸟语,先把面罩摘了,让我瞧瞧你们的狰狞模样儿。”
带头的黑衣人瞧了一言亦善,不知道向众黑衣人嘀咕了一句什么,众黑衣人就不再理会这年轻人了,转过身去,举刀刺向亦善。
年轻人大怒道:“居然不理会我?”于是再抓了一把枯叶,一个翻身,向前倒在地上,佯装哀吟不止,一手却顺势将枯叶撒出,直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听闻风声异动,耳根微颤,猛然转头,见几十枚枯叶风驰电掣般射来,慌忙伏地闪躲。
年轻人接着平出一掌,贴地一挥,扫起大堆枯叶,再轻拂衣袖,便将那些枯叶扫射了出去。
黑衣人见又一拨枯叶射来,来势愈来愈猛,急忙四散开去,殊不知这枯叶如钢镖一般,锋利迅捷,来不及躲闪的黑衣人纷纷中镖,穿体而过,鲜血汩汩流出,众黑衣人赶忙自封经脉,聊以保命。 黑衣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身怀绝技,不可小视,于是用极为生硬的口气问道:“好功夫,你是什么人?”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字硬吐出来。
年轻人听了这话感觉特别别扭,道:“还会说人话嘛,看来你们不像中土人,也不像高丽人,打哪儿来的?”
黑衣人依然默不作声。
年轻人道:“哎,不说也罢,我也懒得管你们是从何而来,你们跋山涉水就是为了来杀人?”
黑衣人狠狠地看了亦善一眼,道:“你们这些太监,今天必须受死。”说完大吼一声,和身扑向亦善,如有拼命之势。
亦善眼见黑衣人发狂的模样,心想他们已然恼怒,必定是要激战一番,却不知道那年轻人是敌是友,若是站在自己一边,当是有如神助,若是两不相帮,恐怕自己就不是黑衣人的敌手了。
眨眼工夫,黑衣人的刀已经飞刺过来,近在喉梗,情急之下,亦善使一招“虎跃龙腾”,沉身而起,斜提一刀,将黑衣人的兵刃挡开,再使一招“夸父逐日”,两腿直劈,一个箭步追上去,双手往前送一刀,直指黑衣人当心,这一招来得甚是迅猛,黑衣人已无暇闪避,只好坠刀入地,右手撑刀腾空跃起,躲过亦善这一刀。
年轻人依旧坐在一旁,却将这些打斗看在眼里,黑衣人攻势凶猛,退守也是妙招迭出,心里也不由得暗自赞许。
黑衣人手快刀利,出招诡异,难以摸清套路,亦善虽是竭力招架,却已是力不从心,逐渐转攻为守,黑衣人则是步步紧逼。
几名太监相继被刺伤,再对几招,必然要毙命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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