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杯爱尔兰咖啡

给我一杯爱尔兰咖啡

　　昨天刚刚过去，今天刚刚到来。

　　12点0分24秒，收到林欣然的邮件：“Dear， happy birthday！”

　　多一个字都懒得写，这个丫头。

　　12点05分，接到More的电话：亲爱的，生日快乐。

　　一点创意都没有，这个家伙。

　　12点10分，收到四面八方的祝福。

　　简曾说：亲爱的，你是“百搭”，朋友遍天下，男女老少、工农兵商、知识分子、蓝白粉金领……统统都有。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追求你？

　　我笑。没有人追求，又有何妨？重要的是我心里有没有追求的人！

　　28岁的生日，在一秒钟过去，时间对我来说，并不可怕。而今夜我独自等到1点，却没有收到他的祝福。这才是让我手脚冰凉。

　　他是谁？他，叫LEE，是我心里的男子。遇见他，在“Lips”咖啡馆的门口，我明明放在门外锁好的伞，竟然在他手里。伞架上，没有我的伞。我能确定，这就是我的。

　　嘿，我的伞！我指着说。

　　他明媚地笑，说：帮我撑到车库，OK？

　　俊男都是这样张扬么？我本可以不买他的单，可是雨真的下很大。我点头。女人的泛滥的同情心，和漂亮男人的诚心恳求，常常害了善良的女子。我心里这样埋怨。

　　他拿了我的伞，去车库把车开到咖啡馆的门口，招手叫我上车。若在一般的情况下，我必定拒绝。我宁可淋着大雨回家，也不要乘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哪怕他是俊俏的男子。

　　可是，我身后，那个埋单的男人出来，对我说：Maud，我送你回家吧。

　　我忙摆手，说：哦，谢谢。我的一个朋友已经在那边等我，再见。

　　我逃上他的车，顾不了身后的男人。

　　他问：你就这样不顾你的朋友了？

　　我不想多说，只是点头。一个陌生男人，你知道我那么多事做什么。我只是说：麻烦你把车停在湖畔居东苑。

　　小区门口下，我说：谢谢。拿了伞便走人。

　　他只是微笑。

　　第一次的相逢，我以为都不会有下一次。可是下一次，竟然那么快就到来。

　　第二日夜，12点。我领着我的莱西，去溜达。莱西，是一只萨摩耶狗。全身，洁白的毛，娇小的身躯，讨人喜爱。毛茸茸的她，跑在我的前面，在昏暗的路灯下，狂欢。我整天上班，而她整天呆在家里。着实闷坏了她。12点，带她出来，溜达溜达，让她享受片刻的自由。

　　因为夜深人静，我便放了绳子，让她奔跑。她奔到远处，还会回头望望我，那么调皮的莱西，像我的孩子。

　　可是，我没有料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孩子般的眼神。

　　我亲眼看到拐弯处驶来的车子，那么轻而易举地杀害了我的莱西。

　　莱西！莱西！我跑上前。莱西在血泊里，白色的毛和鲜红的血，一样刺眼。我抱起莱西，可是莱西“呜呜呜”地呻吟了几声，就没有再动过。闻到血的腥，我恨不得冲上去，揪出车里的混蛋，然后狠狠地揍他。

　　我踢他的车门，可是他没有下车。我打110.警察来了，他们说：他发高烧，估计40度，这是意外。我们送他去医院。

　　Shut！我暗骂了一句。

　　他从车上被人拉出来，我才看清楚是他。

　　警察当夜，帮我把莱西埋了，埋在距离家10公里外的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下。

　　那一夜，没睡。整理莱西的窝，还有身上的血迹。一切弄好，已经天亮。除了伤心，我只想做一件事：揍那个男人一顿。

　　没有揍到他，一个星期后，他自动上门，说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知道我的住址。他从身后，拿出盒子，盒子里装的竟然是两只乌龟。

　　我没好气地说：我讨厌王八。

　　他一脸诚恳，说：这是乌龟，我养了8年了。你看他们多机灵。他们一样可以陪着你，而且……而且……活得比较长久。

　　我说：我要他做什么？深更半夜，拉出去溜乌龟么？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接受，他便说：我继续帮你养。若有一天你想要了，便打我的电话。

　　他留下名片，匆匆而走。

　　只看了一看，看到LEE，还没看职业，我就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这样一个男人，我是不想再遇到第三次。

　　莱西虽然走了，可是深夜出行的习惯依然未改，只是再也不走莱西出事的那个地方。我怕听到“呜呜呜”的叫唤，让人心寒。

　　只是有的时候，世界真的太小。

　　我看见了LEE，在路灯下向我走过来。走到我身边，说：Maud，让我陪你夜游吧。

　　我想拒绝。可是我真的在LEE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孩子般的眼神，仿佛是莱西的。我点头。

　　这便注定了一场战争的开始。

　　男与女的战争，是爱的战争，也是恨的战争（恨是遗憾）。也许从我看到他明媚的眼神开始，我便陷入命运布下的陷阱。

　　我25岁生日的那天，我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抽我的ESSE.家里的电话和手机的SMS，还是不断。祝福，有时候真的像雪花。可是，这些关爱都不能使我的快乐有注入每一个细胞的兴奋。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不想去溜马路。可是我不知道坐在门口等待什么。

　　LEE果真来，手里捧着大束的香水百合。我突然微笑。

　　Maud，生日快乐。他亲吻我的面颊。亲吻使我害羞，而对LEE，对留学英国的LEE来说，这是礼节。

　　也为认识LEE126天，而祝福！我心里默默地说。

　　我们一起坐在台阶上，抽ESSE.我知道他是不抽烟的，他喜欢干净。是身体的干净，还有味道的干净。

　　可是他居然会说：Maud，原来女人的烟味那么香。

　　呵呵。我笑，说，LEE，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想引诱我。

　　他垂眼，有些腼腆。他抿嘴，薄薄的嘴唇，蠕动了两下，说：我有女朋友的，不会引诱无知少女的。可是……Maud，现在，你敢跟我出去么，无论哪里？

　　我点头，毫不犹豫地跟上车。LEE放舒缓伤感的《Cry on my shoulder》。我却忍不住回想这126天里发生的林林总总。

　　126天对他的认识，还不够么？他若这样用心地用126天来引诱我，这样用心的男子，被他拐了一次又何妨？这几日，他天天12点在楼下等，天晴也好，下雨也罢。他总来。先前下雨，我叫他回家。次数多了，便叫他上楼，他磨咖啡豆，煮咖啡给我喝。深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浓香四溢。我和他共同的爱好便是喝清咖。

　　好的咖啡不需要伴侣。这是LEE说的。这是他的哲学。

　　而我，只是觉得清咖是骄傲的，只有骄傲的东西才配得上我。

　　理由纵有千万，可是结果是相同——Maud 和LEE都爱清咖。

　　而终有一日，我在市中心的商场里遇上他，竟在他身上闻到咖啡味。

　　我说：LEE，你去了Lips？

　　他说：我去了，等一个朋友，每个星期三，我都等她。只是她从来没有来过，又是一夜，所以出来逛逛。

　　我说：不怕她来了，不见你着急。

　　LEE说：不会。她根本就没有来的意思。也许，她已经忘了这个属于我和她的特别的日子。

　　他沉默了片刻，说：Maud，你愿意陪我喝一杯么？

　　还是去Lips，靠窗的位置。

　　LEE说：还记得那个下雨天么？我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来与你相亲的。是不是？

　　我有些脸红，我这样骄傲的人居然也会相亲？！若不是应付上司，我想我确确实实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宁可像清咖一样，没有伴侣。

　　LEE笑，说：哪有你相亲，穿得那么漫不经心的？

　　我没有作声。沉默，也是我的骄傲。

　　LEE说：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救你上岸。

　　真是感谢你啊，救世主。我打趣说。

　　料不到他竟然说：不要从苦海跳出，又落进一个火坑。我可不是好男人。

　　我瞟他一眼，说：知道！俊俏的男人，只能做朋友，不能做先生。

　　LEE笑，看着我笑。还是孩子般明媚的眼神，纯洁无暇。倒是我的眼神，暧昧无限。而且我居然那么迫切地想知道这天他等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若是我，那该是件幸福的事情。我被LEE等待了。我想我应该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林欣然发邮件给我说：亲爱的，你消失了好几个月了。恋爱了么？

　　MOER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出去打网球？

　　简则发SMS：亲爱的，要异性不要人性的家伙，等你陪我逛街。

　　……

　　我真的有从朋友圈中消失吗？就为了这个男人，似乎在这126天中，每天都要与他发生一些事情，有意的无意的，感伤的快乐的。直到那天，前天夜12点，他陪我溜完马路说：我女朋友从英国回来了。我想……

　　我突然心酸，却是微笑，说：恩！那要好好地陪她哦。很久没见她了吧？好好照顾她，做女人很不容易！

　　他点头，也朝我微笑。这一次，我没有再看他的眼睛。所以，我一直以为今天我25岁生日的今天，他是不会来的。他应该陪着他的女朋友。可是，他竟然来了，带着鲜花和亲吻。可是让我感伤。与其知道总有一天会失去，还不如从未期盼过拥有。

　　Maud，你怎么了？LEE突然凑上前，那么切近地靠着我。他身上的咖啡味，深深地刺激着我的鼻子。或许他刚刚给她磨好一壶蒸馏咖啡。

　　我，怎么了？我微笑，问。

　　他伸手，纤细的中指，在我的眼角挑起一滴泪。我垂下眼帘，说：LEE，大概音乐太动人了吧。我是个感性的人。

　　是啊，LEE.我是个感性的小女人。你应该知道为了莱西，我哭了无数次，也为此足足生了你一个月的气。可是，失去了莱西，我还可以有你。失去了你，我还有什么？

　　LEE笑，说：好啦！不要再哭来，傻丫头。看，这是什么？

　　是萨摩耶狗，确切地说是萨摩耶狗园。到处是和莱西长得如此相似的萨摩耶，他们乖怜地匍匐在那里，天真地看着我们。

　　LEE说：Maud，我知道还你一只狗，是不够的。所以，我买下这座园子，送给你。这样，你就再也不怕12点时，没有萨摩耶陪伴你了。他们会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你也永远永远都有你的莱西陪着你。

　　我忍不住流泪。

　　LEE说：怎么了，丫头？

　　我抿嘴，笑：LEE，我太感动了。谢谢你！

　　可是，天知道，我是真的感动，还是感伤。LEE，为什么不开始就送我一只莱西？或许我会更感谢你。可是，你替代了莱西，出现在我的生活，此刻就算是莱西重新回来，她可以替代你吗？她可以吗？当你女朋友在英国的时候，我成了她的替代。当她回来了，她一定可以更好地替代我。可是，LEE，亲爱的，再多的萨摩耶，怎么可能替代得了你？

　　LEE帮我拭去脸上的泪。LEE，你知道你的温柔竟是那样残忍！

　　LEE送我回家，车里的音乐还是《cry on my shoulder》。LEE，你还是想要我流泪？还是你喜欢这曲子？还是在暗示我cry on your shoulder？我可以吗？

　　世界上有一种最坏的人，就是对你用心，却不对你用情。把你从苦海里救出，又把你推进一个火坑。

　　车到楼下，我下车，对LEE说：LEE，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再见！

　　Maud？LEE过来，我回头，依然是笑。我是骄傲的清咖，我不需要伴侣。我告诉自己。

　　LEE说：让我最后一次，帮你煮一壶清咖。

　　我不忍心拒绝。亲爱的LEE，我们之间再也承载不起过多的暧昧，和过多的亲密。可是，我还是不忍心你就此离开。

　　LEE放了一首我爱的《unforgettable》，男与女的对唱，音色低沉，节奏舒缓，情调浪漫。他饶有兴致地磨着咖啡，动作幽雅熟练。这是他最后一次为我而做。

　　咖啡精心炮制好。他端到我面前，抬头，看我，说：知道咖啡馆，为什么叫“Lips”吗？咖啡，像情人的嘴唇，那么香醇，那么让人沉溺。咖啡沫，粘在嘴唇，轻轻地舔一舔，是不是回味无穷？是不是想象无限？

　　我品尝，如他所说地品尝，在他低头地刹那落泪，若也是爱尔兰咖啡那该多好。这眼泪使思念发酵，使爱情腾升。可是这，仍是清咖，苦涩的清咖。

　　LEE，咖啡还应该是爱情。咖啡像爱情一样苦涩！可是，我被爱情伤到，却依然相信爱情。

　　LEE看我，看我红着眼睛舔着自己的嘴唇。LEE突然凑上来，紧紧地吻我的唇。我尚未来得及品尝他的Lip，他便抽身。不敢看我的眼，只是倒吸了口凉气，说：Maud，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LEE走了，我知道当主角出现的时候，配角该退场，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对于某些人来说，你是那么渺小，可是对很多人来说，你可以是他的全部。

　　我忍住眼泪。

　　25岁的生日，他给了我什么？是一张爱情的退场券。就此，我退出了他爱情的舞台。也许还没有爱情。

　　依然去Lips喝咖啡，当然还有相亲。我已经不想再做骄傲的Maud.每次，我开始尝试不同的咖啡，可是没有一种咖啡像LEE磨得那么好喝。

　　每次遇上雨天，每次遇上星期三又是雨天，我总是希望我的那把伞会被一个男人捏在手里，然后他会送我回家。可是世界上只有一个LEE.

　　在同一个城市里，住在同一个湖畔居，可是竟然从未遇上LEE.也许真的缘尽，可是每个夜我还是单独出游，莱西，或者像莱西们的狗怎么可以替代LEE？我想我还是坚持一个人走，就像我依然喝回我的清咖一样。

　　26岁生日的时候，依然收到朋友们的祝福，依然还有LEE叫人送来的百合，还有他为我精心挑选的咖啡豆。只是再也不会他的身影！

　　26岁生日的那个夜，我坐在台阶上，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我给LEE发了条SMS：亲爱的LEE，若在你32岁我28岁的时候，你我还都是单身，那么请一定在我的生日里，给我一杯爱尔兰咖啡！

　　LEE没有回。可是，我就当他答应了。对LEE的爱情，只到28岁生日的那天，咖啡也总有冷却的一天。不是吗？

　　次日，我到另一个城市进修、学习、充电、生活，却不遭遇爱情。在街头，看见林林总总的咖啡馆，都没有Lips让人怀念。要了清咖，还是想要细致地去品位，用舌轻轻地舔过嘴唇，犹如LEE当夜在我唇上留下的浓浓的咖啡味。LEE，你还是自由的么？身是自由的吗？心也是自由的吗？

　　两年的时光，长长短短，总算过去。期盼快点到来的生日，也惧怕她的到来。28岁的生日，是爱情的终结，还是爱情的开始，权利不在我的手中。

　　熬了一夜，从12点到1点，没有任何消息。

　　我做到阶梯上，等待LEE，等待我的爱尔兰咖啡，等待我的爱情。可是谁知道28岁的生日，竟是我爱情的开始，也是爱情的结束。

　　我听到了楼梯上，有人的脚步声，是LEE吗？

　　是LEE.他的眼神依然这样清澈。

　　LEE？我忍不住哭泣。

　　Maud，我不是LEE.我是他的胞弟。他笑着说，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温馨。

　　他说：我不是LEE.我在LEE的手机里看到你的SMS，查到你的地址，可是等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这里了。这是LEE给你的。哥哥说由我替他磨一杯上好的Irish coffee给你。

　　我接过东西，还是咖啡豆，只是LEE在上面写了一串字：the seeds of love.爱的种子，种到哪里，哪里就能发芽吗？LEE，爱不是替代。我要的是你，你不来又怎可叫他来替代？

　　LEE的弟弟说：Lips是我哥哥的心血，两年前，我接手了，按照哥哥的意思，每个星期三，若遇上雨天，咖啡馆里都要送客人两杯Irish coffee，以纪念他生命里唯一的一场爱情，感谢他唯一爱过的女人Maud.

　　唯一的一场爱情？唯一爱过的女人Maud？我看着他，问：LEE呢？

　　LEE，在两年前的一个雨天，因为白血病永远地离去……

　　我不记得太多的东西，只是记得那一场滂沱的雨，记得那一场LEE的高烧。只记得LEE说“乌龟可以活得长久”……可是我不知道那场高烧夺走的不仅是莱西的命，竟然还有LEE.我恍惚看到咖啡豆撒满台阶，LEE的弟弟去收拾，我记得我告诉他：已经收拾不起了！已经收拾不起了！

　　LEE，爱的种子，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收拾得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