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张块票

八张块票

　　烈日下，休闲广场大门口十几个擦皮鞋的地摊一字排开，“阿叔，来、来、擦鞋、擦鞋”，她们争抢着向过往行人频频举手招揽生意。

　　一个身材瘦弱，穿着打扮略显零乱，大约十四五岁的村姑，羞羞涩涩地蹲在擦皮鞋队伍中欲言又止，向每个过往行人投去期待的目光。稀稀拉拉的顾客，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招呼中，从左边来的坐到右边去，从右边来的坐到左边去，唯有她的摊前空空荡荡，似乎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因为还要急着去上班，看到她的摊前没人，我直接把摩托车停到她的前面。她本能地举手冲我招呼，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看到她的嘴在动，忽闪的眼光里杂着一丝疑惑；也许她正担心我又会从她的摊前走过坐到其他摊去。当我直接坐到她的跟前，小女孩才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阿叔脱鞋吧”，听到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我心里打了个问号，本能地左右张望，没见别人脱鞋来擦的，但我还是顺从她的要求脱了鞋。这时，我注意到小女孩擦鞋有些笨手笨脚，两下子鞋没擦好，一双小手已被鞋油粘得乱七八糟；她的工具箱里除了一合黑色鞋油、两把鞋刷，一些旧衣裤剪成的布条以外，几乎没有一样象样的专用擦鞋工具。

　　后面来的人都走了，可我的鞋还没擦亮，坐在那里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心里窝了一肚火气。我阴沉着脸刚要出口责怪她的时候，小女孩看到我脸色不对，满脸涨红，汗水立即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擦鞋的小手微微打抖，象做了亏心事似的。看到她这样子，我把到嘴边的火气强压了下去。问她：“你是新来的吗？”，“是的”：“今天擦了几个？”，“从早上到现在就你一个”。小女孩一脸的无奈和阴霾，声音小得只有我们俩听得见。

　　在我的追问下，她道出了实情。她是一个初二年级的学生，家在农村，父亲为了供她姐弟三人读书，长年累月在码头当搬运工，挣钱很辛苦。听说在县城擦皮鞋能挣钱，放了暑假，征得父母同意，她就带着几件简单工具进城了。然而，事与愿违，因为是个新手，动作不麻利，很少有人光顾她的地摊；已经一个星期了，她不仅没有存下一分钱，而且常常是饱一顿饿一顿。今天因为没有开张，中午饭还没有着落呢。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我的思绪一下子被小女孩拉回20多年前。那时也是家里穷啊！为了买一本新华字典，为了买一支钢笔……，还在读小学四五年级，我就学会上山烧炭卖、打柴卖、挖草药卖。有一年冬天还在大山里迷了路，害得全寨父老乡亲扛着猎枪紧急进山寻找，最后听到乡亲们的枪声我才走出了深山密林……

　　“叔叔，鞋擦好了。”小女孩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赶忙起身，习惯性伸手摸上衣口袋里备好的一块零钱，触到钱时，又很快把手收了回来摸向裤袋里的钱包，掏出十元钱塞到她手里，就急匆匆离去了。

　　一个月后的周末下午，我静静的呆在家里看书。门铃响了，“谁啊。”我边喊边顺着猫眼往外看，“叔叔你好，我是上门擦皮鞋的，不满意不收费。”门外的女孩很自信的提高嗓门回话。是她！我一眼就认出是上个月在休闲广场门口摆地摊的女孩，今天她一脸的阳光，充满笑容。我热情地打开门招呼她进屋，她也一眼认出了我，忙说：“阿叔，是您家啊！”我笑着冲她点点头。

　　没等我发话，她就熟练地摆开擦鞋的工具，用不到五分钟，就把我的鞋擦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在看看她的工具箱，里面的擦鞋专用工具也一应俱全。“满意吗，叔叔。”她极认真的看着我问。“满意、满意，”我连连点头。

　　“真的感谢你啊！叔叔，你看这个月我挣了100多块钱；那天要不是你好心送我十块钱，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小女孩边说边摸出一大叠零钱。并一五一十地从里面数出8张块票递给我，说：“上次一块，今天一块，这8块钱是我还给你的，祝你好人有好报！”

　　小女孩给我深深鞠了个躬，微笑着转身下楼了。我拿着8张粘满汗味的块票，无言作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