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戴，你还不退下来！

老戴，你还不退下来……

　　老戴，年龄五十开外。

　　那时的老戴还是小戴。办公楼上跑上跑下，当着一名小差。印好文件把章盖，按着发文单位，将那红头文件一一向下做分派。他业务精通，工作认真，业务档案上都有记载。

　　那年，机构精简，小戴第一个把申请递上来。从县城圈起了铺盖，服从安排，下乡把根扎了下来。

　　“乡下狮子，乡下跳，乡镇干部工作不驻乡，这种风气应当改。”他竟把干部早出晚归，公车接送的规矩带头来破坏。“这老戴，不讲人情，不入众俗，看他的工作怎么开展得起来？”顶住压力，党委会上他把意见谈出来，“节省财政开支且不说，转变了作风是根本所在。赢得民心，老百姓的会拥戴。”

　　任职期间，“先进乡镇”、“基础实施合格乡镇”，上级也给挂了牌。什么“技术处理”，“少谈现在，多写未来”的总结、汇报，这些“花架子”，“胡吹嘴”，一经发现，老戴一律令改。

　　慢慢地，小戴的年龄也已四十往外。或叫他“小戴”，或称他“老戴”。可是，一些人就是对老戴疑惑不解。

　　“这小戴，当了书记还这样呆。你看人家，城里买房，家属开店，亲戚办厂，不都在那儿捞外快。”这是老张说小戴。

　　那是小李谈老戴，“人家几千、几万都敢往口袋里揣。戴书记，两条香烟还硬是给我退了回来！真够奇怪。”

　　如今，大家都统称“老戴”、“小戴”叫“老戴”。

　　调回县城，X局局长任命下来。上任伊始，调查了解，一些科室除了喝茶、看报，就是小道消息，家长里短，甚至无事生非，“小张当提，老李该让”，聊天竟把人事猜。老戴感到，机关作风必须进行整改！大刀阔斧，精简机构，当裁就裁，办事效率明显提上来。

　　时下，“检查验收”、“考察调研”的名目多得古怪。那群刚走，这班又来。你来我往，酒足饭饱，玩乐一番，回头还有东西往家带。老戴有令，人人维护局机关形象，有谁违规严惩不贷！少数人却私下议论，“自己不拿不带，还不许我们捞点外快？如今还剩几人，像你老呆？”

　　老戴对属下不是不关爱，他是生怕同志们把步子走歪。听他的报告，你就会明白。“同志们哎，大家都在叹息风气变坏，你我也都痛斥党风腐败，可是，我们是否都要检查一下身正派不正派？最后，还要补充说一点，我们大家都要管好身边人，是不是都要叮嘱好自己的太太？”

　　“妻贤夫祸少”，古人早就作交代， 老戴与老妻很是恩爱。小张求调动，老陈谋美差。趁着老戴出外，免不了提着烟酒，怀揣人民币上门来。老戴太太，递烟沏茶照常接待，但送来的东西一件都不准留下来！否则，她会通报老戴，你受到批评可划不来。外防内严，警钟长鸣，老戴并不呆。你看，最近不是又一个大贪官被挖了出来，自己受惩，“钱内助”老婆也被牵出来！

　　陪着市局领导，老戴一同下乡来，镇干部早就做了接待安排。“全方位服务”在当今也都见怪不怪。老戴来到“服务”处门外，总觉得两腿跨不开，他怎么也不肯再往里面迈。此事当作笑话传开，说，“老戴傻呆，里面有人在接待，到了门口还不往里迈，满园花香你不采白不采，老戴，你就不该下乡来。”

　　老戴，身正不怕影子歪。直来直去的老脾气终是不改，不管别人怪不怪。可是，这世上难道就只你一个老戴存在？

　　有人不就聪明得古怪——你“压制”下属，规矩太严，近乎虐待，弄得一些人“只是吃里，不能扒外”——咱想个法子，暗中上告，看你下来不下来？

　　又者，你占着位子，也是个阻碍。“咱已四处活动，花去了钞票，就等着把这位买。” 对于你老戴来说，那个“宝座”上也不会生出花来。咱可是等得眼睛发绿，十分难耐，一天也难挨……

　　再者，你这年龄还有几年呆？“假正经，一尘不染，钞票面前谁不眼红，哪个不爱？”“退前不捞，过期不再”。“五十九”门槛，不是很多人都把跟头栽，一生清誉都葬埋。这一关，看你老戴能否闯过来？

　　木秀于丛林，莲洁于污泥，清、高在自爱。处境也难，难就难在自处不败。

　　老戴，你还不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