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偶尔工作压力过大时,总喜欢上这儿来弹弹钢琴给这儿的客人听,藉此松弛紧张的情绪。他经常带我到玛格丽特吃饭,偶尔也会到餐厅厨房里,为我露一手他精湛的厨艺。
这男人难道都没有死穴吗!我呆望着厨房里的阿德暗想。似乎凡事都能让他大显身手一番,相较起我的大而化之,我就像个低能的白痴似的。
“请好好的享用。”菁姐递给我一个温柔的笑容。真不亏是亲姊弟,两人的气质感觉十分接近,同样拥有着家教良好的优秀血统。
雨声未停的窗边,我和阿德原本不知道是在聊些什么,东扯西扯话题却突然绕到被逃婚的话题上面来。
“你难道就无法对他死心吗?”阿德试探性的问道。
“干嘛要我死心啊?”我吃着阿德做的蛤蜊意大利面说。
“死心后再找新的恋人啊!”阿德试着说服我。
“怎么找啊?难道拿着扩音器在广场上到处问说﹃爱我的人麻烦举起右手让我知道﹄吗?”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于是胡说八道起来。
“这种莽撞的行为倒很符合你的style!”阿德露出笑意。
“哼,你知不知道在全球几多亿人口里,能遇到一个你所喜欢,而对方刚好也真心爱你的人有多难吗?”我说着,突然阴郁起来:”更何况,谁都不能保证那份所谓认真的感情,究竟能维持多久。”
“对你而言的确很难。”阿德似乎察觉到我的消沉,故意激起我好斗的本性:”像你个性这么差、行事莽撞、喜欢暴饮暴食,既不爱国又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女人,要爱上你还真的非得要有跳楼自杀的勇气不可。”
“喂,我哪有这么惨!”我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嘴巴不饶人。
“不过想想,要找到那个举右手的人其实也不难。”那欠扁的家伙促狭的笑起来。”据我所知,自由女神就举着右手。还有,你到捷运车厢里看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你举起右手攀着吊环!”
这家伙不知道是天生就毒舌还是脑神经缺氧,挖苦起人来从不把别人的感受认真当一回事。
“所以你就干脆假设自己是万人迷,大家都爱你!”阿德提出建言。”这样你就没空老是咄咄逼人的追问,关于柳丁男的下落了吧?”
“下次要是有人在我面前举手说爱我,我就干脆嫁给他,这样你满意了吧?”我被这家伙气到头痛。
我由皮包里掏出钱丢在桌上,为了怕吃人嘴软在我身上成为印证,我一向坚持各付各的帐,不管他怎么想。
“不聊了,我想要回家了!”我收拾了东西转身就要走。
我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原先的目地不是只想逼问那家伙关于柳丁男的线索吗?怎反倒享受起和他约会的时光来了!其实,我很气愤这样的自己。或许打听柳丁男的下落,只是我拿来接近阿德的借口,我怀疑自己根本是贪恋阿德所给予的关怀。从柳丁男那里遗失的感觉,这阵子好像全都从阿德身上找回来了。
“喂!”他企图叫住我。
“干嘛?还有事吗?”我有点垂头丧气。
“别在意感情的长度有多长,重要的是你曾真实的将幸福紧握在手里!”阿德目送我的背影说。
我背对着他点点头,勉强挺起胸膛来。
正因为我曾将幸福紧握在手里珍惜,一旦幸福消失我整个人也仿佛被掏空了。
我之所以至今还为了柳丁男的事消沉,其实也不全然是想将他留在身边,而是他的不告而别让我对爱情失去了信心,为什么他连离开的理由都懒得给我呢?对柳丁男而言,我就真的如此渺小吗?
我意志消沉走到门口,却意外撞见迎面而来的长盘乌鱼子和木村倒栽。
“咦,你一个人来吗?”乌鱼子拍拍身上被雨水沾湿的裙襬,露出狐疑的眼神。
“我……”我正犹豫不决该怎么解释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时,乌鱼子已然发现屋里阿德的背影。
“原来如此。”乌鱼子脸上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我原本还担心你们俩会引起世界大战呢!”
“喂,你可别乱想喔!”我警告乌鱼子。
“我没有啊!”乌鱼子佯装无辜,但她想些什么全写在脸上。
“厚!我是路过碰巧遇见他的啦!”我似乎越描越黑。
“小姐,这里是餐厅耶,你真大的本事居然还能从餐厅里路过啊?”乌鱼子笑说着。
“……”我不发一语穿过木村和乌鱼子之间,伸手去推开通往夜街的那扇玻璃门。
巷口一座故障的路灯忽明忽暗,仿佛电影胶卷错误的停格镜头,孤独的在雨中持续明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