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人生
只要生命永恒,就得为理想奋斗,为人生喝彩。
这是史云父亲送给我一句足以使我正视人生的话,我和史云的最初相识是在为出国留学的强送别的聚会上,那时我还是省警察学院的学生,正在省城高新开发区公安分局实习,史云省师大毕业后已留校做了两年的辅导员。那天,工作上有些事去迟了,当强介绍我和史云认识时,她笑着伸出手说:“干你们这行的,应比我们早到,怎么就迟到了,是舍不得朋友远离吧!”她的神情勾起了我的注意,她气质高雅,像貌脱俗,玩皮中带着端装,充满了青春与活力。那天,聚会即将结束时,强告诉我说史云想和我谈谈,在强的召呼下,我们又重新认识,我这才知道她学的是心理学专业,正在用业余时间研究心理矫正。她不光是来送强,在强那儿她看到我那篇《犯罪心理个案剖析》的论文对变态人格那部分很感兴趣,想和我谈谈她的看法,和她的谈话更使我觉的她的不平凡,我们的谈话因强的起程而中止,后来我们在电话中结束了这个话题的交谈,她在电话中说:“我觉得你是一个迷,一个警察会对枯燥心理学感兴趣到如此地步”我笑着说:“你一个女孩子都搞心理矫正,我又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她很自信地说:“我的努力至少会让一部分有心理缺陷的人放弃自己的愚蠢行为的!”以后的日子我们通了几次电话,却没见面。
我们再次见面已是一年后,我此时已是高新区公安分局的一名刑警。我们在一起纵火案中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是史云班上的一名学生,由于工作需要,我和队友展开了对犯罪嫌疑人的外围调查,也许是我和史云认识的缘故,她为我们忙前忙后,甚至放弃休息时间帮我们找人,随着调查的进行我和史云更熟悉了,彼此间也走近了许多,我知道了史云家在武汉,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然而她大学毕业后却留在了大西北。
这段日子不知是什么驱使我,有意无意地去接近史云,以致于我的搭档陈歌对我们的关系有了猜测。感情的种子似乎在我的心里悄悄地发了芽,因生性的怯懦便显得有些自卑。那起纵火案结案那天,史云突然闯进了专案组办公室,我和陈歌正在整理案卷材料,我们对史云到来感到意外,陈歌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孔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他说几句话。”史云指着我说。
陈歌诡秘地一笑说:“兄弟,案卷我来整理,给你放假半天,下班后达尔喜我请客,史云你一定要来,这次你也没少出力,这是我们的庆功宴。”
“上班时间合适吗?”
“你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去吧!”我被陈歌笑着赶出了办公室。当史云走出分局大门后,脸上的表情来了个90度大转弯,充满了失落和痛楚。我们从分局走到师大门口,又从师大走到分局门口,在一公里多的路上如此往返了足足十趟。她说因为那个学生的事使她在系上压力很大,她觉得自己几年的努力全完了,她的心理矫正竟失败在这儿,但决不放弃,她会证明给我看的。她伤心的样子不难看出她把事业看的有多重。她还为事业放弃了许多东西,包括远离亲人。她是不能容忍事业上有瑕疵出现的。我本想劝她几句,然而,她此时事业的挫折,生性的顽强交织在一起,我只能默默地聆听。
我们要走第十一趟时,被陈歌带到达尔喜餐厅。陈歌的出现使史云完全换了一个人,无忧无虑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吃饭时,她要了啤酒并且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她的这一举动让我和陈歌瞠目结舌,她已没有知识分子的文雅是一个十足的都市小女孩,却越发显的可爱。那天史云醉了,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骂了我一路,骂我自私为了工作不顾别人,骂我不听她说话,骂我利用工作打她的主意。我生平还没有受过这种不明不白的指责,但看看这个可怜楚楚的小女孩,我沉默了。她骂完了我傻笑着说:“该你骂我了,骂我这个可恶的小女人,骂我不识好歹……”
回到宿舍,她似乎平静了许多,说要借我的肩膀用用,不等我答应,就贴在了我肩上。正当我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迟疑时她哭了,伴随着哭声的不光是眼泪还有口中一倾而出的啤酒泡沫和食物残渣,她十分准确地吐了我一身。她吐完后一头载倒在床上。史云酒醒时已是凌晨三点,我忙了一宿正爬在桌子上打盹,她坐在床上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生气现在打我骂我都行,请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一定会用我的行动弥补今天造成的不愉快。”她试图下床,我赶忙扶住她说:“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说!”不等她有反应我便拉上门走了。
事后她向我道了几次谦,似乎这件事成了她心头抹不去的一份内疚。这件事的发生史云更让我着迷,那颗种子的芽儿悄悄长了许多。单身宿舍已成为寂寞和无聊的代名词,我和史云总是有事没事地一个找一个,我们每次谈话的内容无非是些工作、生活、学习的琐事,每次将谈到感情上时却回避了。我始终认为感情的种子不应在这里发芽,史云的职业和个人条件与我有着一条鸿沟,她以往对身边男士的冷漠在这里有所改变但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觉中半年过去了,在半年频繁交往中,我也渐渐感到史云也在这里产生了情感的火花,但谁也未提过心中的这种感受。这时史云要回家度寒假了,我如约到车站送行,临走是她突然说:“我有件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
“我今年二十好几了岁了,老爸要带回一个男朋友,他认为女孩子这个年龄不谈婚论嫁是很不对的,我想借你扮演一次男朋友……”
“为什么借我,这都有借的,我又不是帅哥。”
“至少,你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
我临机一动:“为什么借,你不怕弄假成真,不怕我做了刘玄德也来个江东招亲。”我顺势做了个鬼脸
“怕什么?我天天等着别人来招亲,可惜我不姓孙!”
“……”
“我以前说过我会弥补自己的过失的,可你一直不把人家放在心上,今天还……”她这一说我豁然开朗,我的心里一股燥热,赶紧乘西北风用手理了理头发。
“你别介意我说错什么,以前在强那里看到你的论文觉得你很有才华,那天晚上我醉倒后恍惚中看到你为我倒水、擦地板、盖被子我在朦胧中被感动,我的情一涌而出,我长这么大,除了父亲,还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那时深深地感觉到幻想中的那个白马王子出显了,那就是你!”
她这么一说,一股热气从我的脚底升起凝结在脸部,无名的激动使我手脚无措,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相拥在一起。她喃喃地耳畔说:“你反悔还来的急,我是一个什么要别人关心的人,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做,我是一个生活中永远长不大的,地道的小女人。”
“你是我心中天使,我只要拥有你一片真心我就知足了,我有什么资格拒绝天使的降临。”我不知那里来的勇气让我说出了心中藏了许久的话。
这深深的拥抱似乎是一次梦的飞跃,感觉到俩个燃烧的生命在九宵遨游,虽然惊心动魄但更多的是一种平生从未有的快乐和珍贵。
汽笛一声长鸣。史云挣脱彼此的胳膊,拎起包走上了列车,在我迟凝间火车开动了。
电话从此将我们的心连在了一起,面对电话爱与情都涌了出来,感情在交融中不断升华。春节一天天临近,我也一天天为武汉之行准备。我们已在电话上制定了武汉之行的详细计划。可是在放假的前一天,分局接了一个跨省贩毒大案,刑警队与缉毒队在上级指示下迅速组成联合专案组,三十几号人撒向全国各地,只和指挥中心保持单线联系,我被派往甘川交界林区的一个小县城,然而史云对此一概不知。经过一月多的努力我们凯旋而归。这时已是三月中旬,各高校均已收假上课,我到分局交代完案子上的事情,直奔史云宿舍想给她一个意外惊喜。当我轻轻推开史云宿舍门时,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问我干什么,我说找史云,他说走了,我问到哪儿去了,他一看我的表情把我关在了门外。我一阵眩晕,走,为什么连句话也不留。我愤怒地回到了分局,打开宿舍门时投递的报刊已堆成了堆,我一脚踢出,报刊飞了一地,一想又是何必呢,这时发现了一封来自武汉的信躺在地上,我撕开只见:
铁茹警官:
爱女云儿于今年正月初七日残遭不幸身亡,电告于你,但你的电话无 人接听,故迟迟相告。事已致此,切勿悲伤,切记只要生命永恒,就得为理想奋斗,为人生喝彩。
祝:事业有成
史南谨涕书
庚辰正月十九日
我顿时觉的天旋地转,恍恍惚惚地过了一月,我后来知道史云是在火车站接人时遇到一个带有爆炸物的激情犯罪分子劫持人质。当时她不顾别人劝阻想用自己的能力去避免可怕的结果,只身去说服那个犯罪分子时遇难的。她在失望中走了。
我茫然中来到了武汉,当我赶到史云家时,那座小山似的别墅被一把铁锁控制了。邻居告诉我史云的父亲带着女儿的骨灰去实现女儿周游世界的愿望去了。一位阿姨过来叹息道:“多好的一位姑娘,不知犯了哪门子邪从年关到正月天天到火车站接什么人,这不……”我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我无言地走了。
夕阳西下时,我在迷茫中登上了梦寐已久的黄鹤楼,凭楼远眺穿过喧嚣的都市天地间一片橙黄,大江上闪烁着无数金色的斑点,几只被阳光染成黄褐色的水鸟在江面上无聊地打了个转儿哀嚎着飞走了。也许人和鸟并没有两样,都有乘风归去之时。正如这黄鹤一去不返,只有这空悠悠的白云陪伴这座孤零零的黄鹤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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