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终於发起全面进攻了。
议事厅里的秘密会议已经开了八天了,在无法分分辨清楚兽族不断在边境发动大规模袭击的确切意图时,号称两百万的兽族联合军浩浩荡荡的开往人类边境。
裸兰大陆与荒芒大陆间有一条狭窄的大陆架,露出水面部分形成了不足二十公里的狭窄通道,要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就要进行海战。
号角响起来,裸兰广场上聚满了裸兰城的市民。
台上,後勤处处长浅靖文宇正在号召市民支援前线,大概是需要伐木造船、物资运输,甚至是集合民兵这些事情。
霎时,整个裸兰城空前紧张起来,已经上百年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处於和平中的人们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也有「人类至上论」者就在广场上痛哭流涕的大声发表起演说来,大概是人类早该「驱除鞑虏,恢复河山」这一类的话题,也有人振臂高呼「凭它兽族跳梁小丑,也敢在天朝大国头上拉屎!」「人类必将趁此机会夺回七大陆,与神族决一死战!」「人类万岁,裸兰万岁!」
广场上闹成一团,老人们却比较明智些,没有忘记人类是怎样被神族和兽族进攻的,想想神族总是让兽族先打前锋的惯例,老人们皱起眉头,深有忧色。
後勤部设立的「捐献处」挤满了人,在战争年代,人们的心还是空前的团结。清影远瞻兄弟和兰如水等也都亲自出来号召年轻人参加预备军、年长者加入民工队伍,共同为裸兰而奋起抗争。於是「新兵登记处」和「民工处」也围满了人,小到几岁的孩子,大到八十岁的老翁,人们热情空前高涨——谁都知道,只要再失去「裸兰大陆」,人类就要亡国灭种了。
甚至有人抬出了当年战神格丽丝。兰的巨幅雕像,大喊著诸如「人族必胜,战神重生」之类的口号,开始在大街小巷游行。
有些胆小的男人,因为受这种空前猛烈「好战情绪」的影响也纷纷报名参加预备军,虽然晚上静下来思考时後悔得要命,却也不能再反悔被人骂作懦夫了。
第二天早晨,帝国第一匹正规军,清一色二十万的「绿领铁骑」开赴前线,这是仅次於「帝国护卫军」的精锐部队。「帝国护卫军」身配「红领」,在二百年前的「人神大战」中它的前身是「红领铁骑」,而「绿领铁骑」则是战争後组建成立的,为区别於「红领铁骑」,称之为「绿领铁骑」。而当「红领铁骑」改编成「帝国护卫军」後,「绿领铁骑」却一直这样传承了下来。
裸兰军事学院选派出了三百名优秀学生随在第一批里,这批人都是未来「人神战争」中的预备将领。两百年来,虽然人神和平共处,但人类一直以神族为「假想敌」,除了专门成立对付神族的「神弓营」外。将领方面,不仅有容纳万人的「裸兰军事学院」教授战争理论课程,更每年派出学生到边境上去作「实战训练」。当然,许多人丧生了,但回来的,却几乎都成了军队里优秀的将领。帝国的首脑们也都是经过这种考验的,包括兰如水!
三百名学生当中没有兰若云。
看著清影秀、堂天、迪斯番、方更、望川北,甚至斯菲和浅靖羽,全都身披全副武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队伍里趾高气扬的享受群众的欢呼声。兰若云心中的羞愧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兰若云找到学院院长明西那里,明西默然的告诉他:「你在学院里并没参加任何军事的训练和学习,你作的完全是文职性的研究(神秘学,图书馆副馆长),你可以留在後方作参谋,但是——」他顿了一顿「请你原谅我就这麽直接,你,并不是裸兰军事学院的优秀学生,你代表不了学院出征!」
兰若云脑袋一片空白,这句话深深的伤了他的心,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十五岁的少年早已经被周围人那种狂热的思想所感染,他是多麽的渴望上战场啊,尽管他并没有把握杀死一个敌人!
「我父亲——!」
「不要跟我提你父亲!」明西院长狠狠的打断了他,「你父亲是位很优秀的军人,当年他在裸兰军事学院的竞技成绩排在第七十名,而他也和你一样其实适合文职,但他有这个资格,因为他的武事也很优秀。」
「可我——!」
「我也想让你去,但是正因为我要对你父亲负责,对裸兰负责,所以我只能拒绝你!」他拍了拍兰若云的肩头「战场是残酷的,热血只是一时的,没有防身的武力,要麽你拖累别人,要麽送命,哪一种都不如乾脆不去好,你说是不是?」明西不再理他,出去为自己的学生们送行。
兰若云又跑去求清影远瞻,得到的是一样的回答。他想通过父亲给总领施加点压力,结果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军队在陆续的开出城外,五天後将到达人兽两族各占一半的「伴海峡地」——就是那条狭窄的连接两个大陆的大陆架。
兰若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看最後一队的三百名裸兰军事学院的学生们就要出去了,他杂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被人白了无数次眼睛,还好有独角兽给他开道!
「若云,兰若云——!」有人叫他。
是堂天,他在队伍里向他招手。兰若云跑过去,发现清影秀跟他在一起,兰若云心里一阵落寞。
堂天眼睛红红的,手里拿著刚摘下来的头盔,结实的身躯拢在一身铁甲里显得很魁梧:「若云,我,我要是回不来了,堂家就拜托你了,我妹妹,呜呜……别让人欺负她!」
兰若云跳起来拍了他脸一下:「傻瓜,说什麽呢,有那麽多军队还用你冲前锋?(原来他是抱著这种想法,怪不得……)
「你是不是个男人,怎麽会有这种想法!」旁边清影秀怒声呵斥道。
兰若云望过去,看见清影秀一身秀气的红甲,红色的头盔上插著一根漂亮的羽毛,小脸蛋儿被头盔的护纱罩住,威武笔挺,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英姿飒爽!
兰若云心里嫉妒得要命,又被她正气凛然的骂了一句,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还嘴,心里难过得要命,眼睛却有些潮湿。
清影秀忽然跳下马来,走到他面前:「上次送你的那条手帕呢?还给我!」
「什麽手帕?」
「就是你受伤我给你包扎伤口的那个!」
「早扔了,擦了那里还能要了?」
「你,你赔我!」
「小家子气,给人的东西还往回要!」
「我不干,快还给我!」清影秀怒气冲冲的就要拔剑。
兰若云看著逐渐围上来的一群人,心想现在「当兵的」可不能得罪。
「哼,你的是没了,我这里有一条,不知道你敢不敢要?」兰若云从怀里掏出一条脏兮兮的东西——那,那是手帕吗?
清影秀一把夺过来,揣进贴身衣服,翻身上马。兰若云忍不住拍巴掌大笑起来,弯下了腰,有点喘不过气的说道:「我,我,我擦鼻涕的!哈哈,哈哈哈……!」
清影秀皱了下眉头,想说什麽,前面传来喊声:你们两个干什麽呢,不要打乱队伍秩序。只好跟堂天追了上去。
堂天回过头,泪眼朦胧的望著兰若云。
「放心,我会照顾好堂潇的!」他冲著堂天喊道,接下来连自己也纳闷了,「堂潇不是在灵光城学‘剑气道’吗?自己连她一个手指头都打不过啊!」
兰若云还是没去成战场,自己安慰自己「当兵有什麽好,打打杀杀,反正自己又不喜欢!」
猛然间山谷里那些废墟的影像在头脑里一闪而过:是否应该以战止战呢?
「战争是无法避免的呀,只要有利益存在……!」他痴痴呆呆的想著,想找父亲去理论一下。可惜兰如水忙著布置战争期间供需调配的一切,最要命的是制定战略战术:後方的每一个指令都足以影响著前线数十万人的性命。他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家了。
前线形势并不乐观,兽人族的二百万军队不但不是虚报,甚至要超出很多,最要命的是他们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将领——自然之子。
听说这个人是精灵族的,精灵族一向并不喜欢战争,他们也不是兽族的主力,但是他们培养出的这个将领却改变了兽族与人类战争以来一直败多胜少的局面。
人类在伴海峡地的三十万守军被他用计赶出了关口,现在已经退入了裸兰大陆。二十万「绿领铁骑」的赶到,终於缓和了一下兽族的疯狂进攻。三十万的步兵部队也开进了与伴海峡地相连的「劳森壁垒」,目前两军正相持不下。不过劳森壁垒可比不上人类经营多年的黄湖壁垒,目前帝国整个运作机构都围绕在民工的输送和船只的制造上。
兽人族不善於海战,只要控制了海面,狭窄的「伴海峡地「根本抵御不了自海而来的攻击。只有在十万民工赶到并加固了劳森壁垒,再造起二万艘战船加入到现有的海军力量中,才可以一举反击成功,也就能打退兽族的进攻——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好像每个人都很忙,只有兰若云闲极无聊,在家里给独角兽刷毛,紫气决也不练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冥想,偶尔看看古书打发一下时间。
十天过去後,他终於熬不住了:「好,你们不让我去,我自己偷著去!」
说干就干,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个背包,有了上次的经验,没忘记多带了一把铁剑,很潇洒的跨在腰上,又去林家糕铺买了满满一口袋的林家花糕,背在肩上。
独角兽跟著他到大门外,他赶不走这缠人的家伙,气得作势要骑它。
出奇地,独角兽没拒绝,好像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一样,反正半年来它也长大了不少,不再觉得年纪轻轻就被人骑是件丢面子的事情。
刚坐在独角兽背上的兰若云即新鲜又觉得有点不习惯,加之某部位咯的慌,便像女人一样抱住独角兽的脖子,屁股翘起来缓冲那地方的压力,双腿夹了一下,独角兽颤巍巍的跑了出去。
越跑越快,兰若云从没骑过马,吓得大喊大叫,反倒让独角兽以为他要求增速。猛然间用力,四蹄如飞,化作一道白影,急冲向前。裸兰城的人们只觉一股旋风,一团白影便闪了过去,接著听著一个人大喊大叫著:「慢点慢点——!」
一人一兽本来想往西部劳森壁垒那个方向走,结果独角兽第一次驮人,竟兴奋莫名,它也听不懂兰若云喊什麽东西,卯足了劲儿往前跑。等它终於饿了停下来吃草时,兰若云松开它的脖子,委顿著滚到草地上。最要命的是某部位受到剧烈颠簸,酸酸的痛,让他呲牙咧嘴的不敢站起来。
三天後等他终於学会骑马的窍门时,已经不知道身在何方了,他气的一个劲儿的掐著独角兽的屁股,更刺激了这家伙的奔跑欲,青山绿水,都成了飞快的倒影!
第四天,无路可走,只好爬山。
独角兽不愧是灵兽,年纪虽幼而且又驮了一个人,爬起山来却也如履平地。兰若云舒舒服服的抱著独角兽的脖子,想练一练奔跑中睡觉的功夫。
一路上,他没有注意倒,满山的梧桐衫正是最浓绿的时候,他已经翻过黄湖壁垒,走出人类的地界了。
他如果知道这是黄湖山的话,说什麽也不会让独角兽爬上去,在这天然的高山之险面前,连神族的「天使军团」都无功而返,何况一个幼年的独角兽。
最後兰若云只好下来走,他心疼独角兽,看著它满身的「香汗」,不断暗骂自己笨蛋。
还好第二天终於翻过了黄湖山,却没有被黄湖壁垒的守军发现。
前面的平原就好走了,奇怪的是开始不断遇到「人」,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人不只是人类,还有兽族,甚至是神族。
兰若云隐隐知道他到了哪里,他开始恨堂天了,就因为他让自己照顾那个本应该她来照顾自己的堂天的妹子堂潇这件承诺(很怪的语法顺序,仔细品味一下!),自己竟然来到了这个三不管的地方——灵光城。
灵光城是两百年前人神大战後双方妥协的产物,它的位置正好在人神兽三族之间,《人神互不侵犯条约》规定,这里将不受任何一方限制管理,作为三族进行自由贸易和相关交流的自由城市。
也因此,堂潇才能来这里学习武艺,拜在有名的「剑气道」高手萧秦门下,学习神族的武功。只因神族武功并不适合人类修炼,其实练习「剑气道」的人类还是很少的。堂峦不知道哪根筋转差了,竟然把女儿送到这里来。
又走了半天,终於迈在了灵光城的大街上,不同的城市具有不同的风格,兰若云一路走走逛逛,傻呵呵的笑著——看见奇形怪状的兽人时!
有几个商人上前来要买独角兽,被他狠狠的拒绝了。问的人多了,他就买了个牌子,在上面写上「非卖品!」三个字。他精通各族文字,平时好像没什麽用,这时候用上了,用人神兽三种语言写就,很得意的样子。
想了想,反正也没什麽事情可做,既然来了,不如就去看看堂潇吧!不过他又有点怕,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曾经说了一句让堂天很伤自尊心的话:「兰若云大哥要是我亲哥哥就好了!」她说这话也是有道理的,堂家和兰家是世交,两家的小孩子从小就在一起玩。而堂天的功课重,人又勤奋,根本没时间照顾这个小妹妹。倒是兰若云,一天游手好閒,承包了照顾堂潇整个童年的艰苦重任。
由此可见,世间确实有这种叫「缘分」的东西,如果两个人投缘,即使像兰若云这麽白痴的人,也会被少女崇拜!不过再大一点就是堂潇照顾他了,使他免了很多被追杀的厄运和皮肉之苦。
堂潇在裸兰的时候最喜欢说也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兰大哥,别怕,我来保护你!」
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摇著头笑了笑。
「啊——!」忽然,身後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
战场
兰若云回过头,就看见堂潇娇小的身体俏生生的站在三丈开外,脸上深刻的表情正说明著他内心的惊讶和高兴。
「我们俩的缘分还真不浅,刚想去看她,她倒自己出现了!」忽然想到了什麽,兰若云紧张的看了一眼周围,大喊:「等一等!」可是已经晚了!
「——兰——大——哥——!」
堂潇夸张的拖著长音,飞快的跑过来(当然,如果在电影里,这时候是应该给个慢动作特写的!),紧紧的拥抱住了兰若云。
「快,快没气儿了,放,放过我!」兰若云对她的拥抱真是「深恶痛绝」,而且她不是因为很久见不到才拥抱,几乎只要一看到兰若云她就会抱。「
「她的拥抱,我不想要,她总是这样对我轻轻笑,问我她是不是我的宝,问我她哪里好,我已经没气了(LIAO),她还在快乐的叫……噢……她还在快乐的叫!」当年,这首兰若云做词的流行歌曲曾经风靡了整个裸兰大陆,即使在今天,你也会经常在街头巷尾听到「妻管严」们在偷偷的哼唱。
所以,当堂潇终於被父亲送走,兰若云简直开心得要命,他甚至喝了一小杯「狗头牛783」(裸兰历783年产的一种低度白酒)。
兰若云终於挣脱了她的怀抱,看著她天真的脸上挂著难以抑制的简直是兴奋的笑容。
「兰大哥,你真好,果然来看我,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兰若云想起当初堂家要送她来学武,她不愿离开兰若云,於是自己就劝她说以後肯定去看望她,她这才肯来。
「呵呵,这个,怎麽会骗你!」搔了搔头,「不过,还真巧呢,刚来就碰到你了!」
「什麽呀,你说一年之後我过生日你才来吗?」堂潇狐疑的看著兰若云,「今天是我生日!」
「啊哈,你看我说什麽了,兰大哥说话算数吧!」兰若云调整好情绪,心里也纳闷,「有这样巧的吗?」
「咦,兰大哥,这是给我的礼物吗?」她拍著独角兽的耳朵「好可爱呢!」
「哎哟,不是不是,小心它咬你!」兰若云大叫糟糕,想了想,忍痛把背上一口袋的林家花糕取了下来「给你带的!」
「哦?」堂潇打开袋子一看,忽然一股眼泪流了出来,把头靠在兰若云肩上「兰大哥,潇潇好感动啊!你还记得人家爱吃这个啊,哦,这麽多,大老远的背著很累吧!」
兰若云扶起她的头,温柔的看著她:「小妹,很想家吧!」
堂潇止住的眼泪马上又掉下来了,兰若云暗骂自己一声,赶紧安慰。
堂潇哭的快,笑起来也是神速,兰若云一哄马上破涕为笑,还是以前的老样子。
「咦,兰大哥,劳森那面不是正打仗吗?听说我哥哥他们都上战场了,你怎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兰若云羞惭的搔著头,脸上一阵气苦,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噢,我知道了,一定是兰大哥又在研究那些古书,太专注了以至错过了出征日期!」
「嘻嘻,是啊,是啊,我现在就准备上战场呢!」这小丫头心里崇拜兰若云,每次也都替他找很好的藉口,连兰若云自己都自叹不如。
「好啊好啊,我也要去!」堂潇一听他要上战场,兴奋得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兰若云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堂天明明让自己照顾他的妹子,自己却把她领上战场,如果是这样,堂天不把他杀了都怪了。
「有什麽不行?练武不就是为了上战场杀敌吗?他们都可以去,我为什麽不可以?」堂潇噘起了小嘴,不满意的说道。
「你还小啊!等你长到我这麽大就可以去了!」
「不嘛,我要去,我就要去!」堂潇使出自己的杀手绝招——无敌撒娇!据她以往的经验,这招用在任何人的身上从来都没有失效过。
果然,兰若云被磨得哎声连连,心里暗骂自己没事找事,就知道她一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和自己去,可怎麽就不会说谎呢!看来自己也要用出绝招了。
以前,堂潇和自己撒娇,他只要指著清影秀说,你过去把秀姐姐打败了就答应你。堂潇当然打不过清影秀,只好埋怨自己。不过如果清影秀不在旁边,换另一个人的话就会放水故意让堂潇赢,因为他们恨兰若云呀,能借这个机会报仇也是好的。奇怪的是清影秀却不买堂潇的账,你撒娇是吧,好,我就打你个撒娇,每次都狠狠的揍堂潇一顿。所以,这些人当中,堂潇最喜欢兰若云,最怕清影秀。
兰若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大兽人,毛茸茸的手里拎著一柄巨大的斧头,漆黑的皮肤闪著诡异的光芒,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环目四逛,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就知道此君绝非善类。
「嗯,小妹,哥考验一下你的武功,行的话我就带你去!」兰若云坏笑道。
「哈,又让我打架吧?好啊好啊,好久没玩这游戏了!」堂潇高兴的跳了起来,「嗖」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说,打谁?」
兰若云忍著笑指了指那个兽人大汉,心想,这下你还不认输,他可不会给你放水!
「嗯…兰大哥你好坏啊,让人家打那种东西,脏死了!?」堂潇不依道。
「什麽?脏?是怕了吧!」兰若云哂笑道。
「哼,你看著!」堂潇整了整衣服,向兽人走去。
兰若云看她真要去,吓了一跳,赶紧拦著她:「算了算了,小妹,你认输大哥也不会笑话你!」
「干嘛认输,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哎,大块头你过来!」她用兽人族的语言喊了一嗓子——在灵光城里呆了这麽久,各种语言都会说一些。
「完了完了……!」兰若云拍了拍独角兽的脑袋,指了指那个兽人,示意它等一会儿攻击那家伙。
周围呼啦啦的围上一群人,把兽人和堂潇围在中间。兽人斜眯著眼睛,和众人一起看著这个主动向自己挑战的小姑娘。看著她不到自己腰部的矮小身才,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发现围观的众人脸上却也在笑,但那明明是对自己的嘲笑。这些灵光城的市民当然知道堂潇是萧秦的徒弟,在灵光城里,萧秦就是神,虽说灵光城属於三不管地带,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乱来。萧秦和他的「剑气道馆」实际上就是灵光城的守护者。
而眼前这个顽皮可爱的小女孩,他们当然认识,萧秦的关门弟子。经常出来维持灵光的治安,也不是第一次打人了,哪次不是她赢!可怜这个兽人,不知道哪里犯了法,惹得让她出手。
兽人看到众人这种嘲笑而怜悯的目光,他虽然有点迟钝,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麽,大叫一声,举起斧头,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堂潇闭著眼睛,缓缓抬起长剑,逐渐上抬,当剑尖与手臂平行之後,她猛的挣开眼睛,一股凌厉的剑气混合著她周身发出的淡淡的白光,气势汹汹的涌向兽人。
兽人高举著斧头,正不知该不该往下劈的时候,庞大的剑气已经将他淹没了。他竟然没办法把这一斧头劈下去,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心里烦闷,呼吸停顿,脸孔涨成了鲜红色。
刚才还笑颜如花的少女,此刻一派大剑师的风范,脸上一股卓然之气让兰若云看得一呆「这是一年前那个小姑娘吗?」
堂潇收回剑气,兽人马上委顿著倒了下去,他终於信了父母临行前对他说的一句话:「大牛啊,人家要和你打架你可得忍著点,马上就跑,那地方高手如云藏龙卧虎啊!」
西行往劳森壁垒的路上,行人已渐渐稀少,一方面是因为山路难走,另方面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那里在打仗,像这一男一女两个半大的少年路上更是绝无仅有。
堂潇打败了兽人,令兰若云无话可说,只好同意带著她,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
堂潇请示过了师父萧秦,征得了他的同意,算作师门历练课程,又给他们指点了来劳森的路。两人又在灵光城准备了一下,至於那一口袋林家花糕,当然在兰若云藉口减轻堂潇身上重量的要求下,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肩上,心里一阵踏实。
独角兽怒气冲冲的站在路中间,盯著兰若云和他那匹高头大马渐渐由小变大,终於来到面前。它气得上去蹬了那匹大马一脚,这是它新学会的招式。大马躲到一边,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已经累得直冒白沫了。
「兰大哥,你可真慢,我都睡一觉了!」堂潇打了个呵欠。
兰若云揉著酸麻的大腿,上去拍了独角兽一巴掌:「你就会欺负人,跑慢点能死啊!」
堂潇呵呵的笑著,跑过去搂住独角兽的脖子:「小白乖,小白最听姐姐的话了!」
独角兽委屈的看了兰若云一眼,把长脸在堂潇的脖颈上噌著,痒的她一个劲的笑。
「小白」是堂潇给独角兽的爱称,一出灵光城她就霸住它不放了,虽然她自己那匹马也是难得的良驹,但比起独角兽来可就差远了。所以,只要她来了兴致,就会催著小白兜风,把兰大哥远远的甩在身後。
歇了一阵,两人继续上路,堂潇不跑了,陪著兰大哥聊天,可把小白给憋坏了,一个劲儿的吓唬身旁的大马,相信这段路程是这匹大马一生中最难忘的了!
到达劳森壁垒时已经是第四天的黄昏。
通过数道关卡的检验,终於进了大营,当然是先见一下此次防御战的最高统帅清影远征。
两个人提心吊胆的走进大营,在数十人的目光注视下,尴尬的讪笑著:
「同志们好!」
没人理他。
「同志们辛苦了!」
一片沉默。
清影秀、堂天、望川北、方更、浅靖羽和斯菲,一个个全都身染征尘,虽然只有几个月,却仿佛长大了不少。兰若云不敢看堂天,堂潇看他不动,也不敢在这里调皮,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哥哥使著眼色。
「若云,在裸兰城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不让你来是大家开会决定的!」大将军清影远征不满意的说道,有些发怒。
「呵呵,开会了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为难?让你上战场呢,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情,裸兰的兰家可就绝後了,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你在民众中的重要性!」他回首指了一下墙上的格丽丝。兰的战神像,「你是一面旗帜,我们不能让你在人们心中倒下啊!」
「哦,我是‘旗’吗?嘻嘻,这个,有这麽重要?嘿嘿!」
「白痴!」迪斯番小声的骂了一句。
「可是不让你上战场呢,军队里现在已经知道你来了,你不上,会让他们怎麽想?堂天,你会怎麽想?」清影远征问道。
「我会想,战神的後代竟然躲在大帐里不出来,看来兽人族真的很厉害呀!」堂天模拟著士气低落时军人的口气。
「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清影远征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决定把你留在帝都,兰家的人不来,他们也没话说!」
「那,那我现在赶紧回去吧!」兰若云讪讪的说道。
「哦,我的天!」望川北几个人一起悲叹道。
「笨蛋,死了算了!」迪斯番狠狠的说道。
「你说什麽?」清影秀怒目看著迪斯番,迪斯番转过头怨毒的看了兰若云一眼。
「你这样一走,军队里又会想,战神的後代竟然不战而退,那样造成的坏影响可就更大了!」清影远征一副「连这你也想不到」的表情,让兰若云无地自容。
「谁说他不能上战场,明天会战就让他参加!」清影秀大声的说道。
「是啊,我看若云行的,就凭他这份敢独自来战场的勇气,我也说他行!」堂天也铿锵有力支持清影秀的说法。
「是啊,大不了我们几个看著点他!」方更道。
「对对对,让他跟在我们後面!」斯菲也凑热闹。
「嘻嘻,若云的逃跑功夫可是一流的,不行还可以跑嘛!」望川北坏坏的笑著。
「若云不来,我都感觉好像少了什麽呢,大家一起长大的!」浅靖羽红著眼睛说。
「让他去送死也好!」迪斯番冷冷的说道,听得众人身上一颤,都不知道他什麽时候跟兰若云结了这麽大的仇,一齐看向他。
「我是说,嗯,我们保护他应该不会死吧!」迪斯番冷笑著看著兰若云,心想:「不死才怪呢!」
「哎,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不过明天不行,先让他在壁垒上看一下,熟悉後再参战,安全一点!」清影远征无奈的说道,忽然注意力转向堂潇,堂潇怯生生的叫了声「远征伯伯!」
「我说若云就是有点疯癫嘛,你带著这个小丫头来干什麽?」
「哼!」清影秀冷哼了一声,冷冷的看著堂潇。
「不关兰大哥的事情,是我自己要来的!」堂潇抬起头,倔强的看著清影秀。
「爱来不来,关我什麽事!」清影秀转过头去不理她。
「好了好了,阿秀怎麽就不能让著点潇潇!」大将军搞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就是看不惯堂家的麽妹儿!
「谁让她老缠著……哼,赖皮缠!」她一转身,走出了大帐,堂潇伸了伸舌头,做了个胜利的表情。
几个人走出帐外,天已经黑了下来,劳森山上的草地,兰若云发现清影秀躺在那里数星星。他解下背後口袋,扔给清影秀:「给你的!」
「什麽东西?」清影秀解开袋子,看见满满的一口袋林家花糕,「哦!」她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脸红了起来,冲著兰若云轻笑了一下。
「还给我,是我的!」不知道什麽时候,堂潇走了过来,「我的生日礼物!」
清影秀狐疑的看著兰若云,把手按在剑柄上。
「这个,嘻嘻,嘿嘿,哈哈!」他唬著脸对堂潇说:「那麽多给秀姐姐吃几块有什麽!」
「不给,谁让她对我那麽凶……!」堂潇蹦跳著不依不饶。
「偏不给,就不给,气死你!」清影秀忽然把那大口袋往地上一扔,上去猛力的踩著,一会儿就踩成个馅饼。还不解气,一脚踢得飞起来,准确的打在兰若云的屁股上——她最喜欢打的部位。
「这,这是干嘛?大不了给你好了!」堂潇奇怪的说道。
「就是啊,别踩坏了啊,浪费了多可惜,我可是大老远带过来的啊!」兰若云心疼道。
「你,哼!」清影秀满脸通红,跺了一下脚,转身向山下跑去。
「???」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为何跟粮食过不去。
「兰若云,我要找你决斗!」堂天冷冷的从暗影中现出身来,吓了兰若云一跳。
「你躲在那干嘛?跟个鬼似的!」忽然觉得有些惭愧,记得堂天走的时候可是哭著把妹妹托付给他的啊!「嘿嘿,你这个宝贝妹妹,我可管不了她,我可是特意去看她的,她要来我也没办法啊!」兰若云做贼心虚的说道。
「不只是这一件事情!」堂天咆哮到。
「那……?啊,对了,我以前就接到过你的挑战书,咦,为了什麽?好多的挑战书啊,我一直很纳闷呢!怎麽这麽多人找我麻烦?看我好欺负?」兰若云疑惑不解。
「谁,别怕,兰大哥,我保护你!」堂潇终於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你别跟著瞎起哄,等回去我再跟你算帐!」堂天呵斥了妹妹一声,接著仰天叹息道:「老天真是不公平啊!难道英雄总是寂寞的、而小人注定要得志吗?」
「你说什麽呢?神经病!」兰若云踢了堂天一脚。
「哼,如果你会武功,我一定要打败你,让她看看谁才是英雄!」堂天神情落寞的转身离去,自语道:「可惜他不会武功,还是我的好朋友,呜呜……!」
「一群疯子!」兰若云慨然到。
「同意!」堂潇面无表情的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