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进入了更年期

　　表姐大概已进入更年期了……。

　　表姐夫良最近焦急地找进城来，说我那表姐已经连续整整十四夜睡不着觉了，求我们在城里帮助找个好一点的医院，给治治她那“睡不着觉的病”。

　　这几年，我一直怕提起表姐，怎么又说到了她……

　　现在的表姐夫是一位忠厚老实的庄稼汉。一个如花似玉的表姐嫁给了这样一位五短三粗，黑不溜秋的表姐夫。当初，要不是我那表姐做下那些太不知羞耻的丑事，我真要为她的浪费美貌而惋惜。

　　表姐生来就长得漂亮。到了十七八岁，就更是出落得阿娜多姿了。表姐村里的有些人，大概是妒忌表姐的漂亮身段和相貌，说，女孩子小时候就生这副模样，长大了肯定要变“害人精”的。听到这些对表姐的诽谤话，我当初真是抱着很大的不平。我想，我如果有表姐那一半的漂亮，也心满意足了。

　　说实话，表姐是长得太妩媚了。她的一双眼睛瞧起人来，能使人感到她总是在勾你魂魄，而且她从来都是斜着眼睛瞧人；说起话来，杏眼一眯，未曾开言那“咯咯咯”的笑声先就到了，直撩得人浑身发酥。她生就一副“水蛇腰”，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看得出姑妈也不大喜欢表姐的这副媚相。她经常当着我们这些小姐妹的面，总是戏称表姐是“妲子精”、“媚人婆”。姑妈对我们说，你们以后嫁人要嫁个老实人，嫁了老公要守妇道，好好过日子……

　　小时候，我与表姐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渐渐长大，我感到跟表姐比起来相形见拙，便有些顾影自怜，也就跟表姐慢慢地减少来往了。

　　表姐叫茵。那年，在她的几经挑选下，她最终同意嫁给了仁，也就是我的第一个表姐夫。用现在的话说，仁长得很帅气，文质彬彬。他是镇中心小学的一位老师。仁对茵很好，夫妻俩生活无忧无虑，感情生活也很浪漫。

　　但记得表姐在跟仁结婚大概还未满半年光景，她有一次告诉我，说她在那镇上的生活好倒是好，就是太单调，有些闲得慌。当时，我听出表姐的意思，象是不知足。我也只随便说了一些对她羡慕的话，以表示对她的安慰，也就没往心里去。

　　可是，一年时间还未到，就传来了仁跟茵离婚的消息。令人难解的是，首先提出离婚的是仁。表姐茵的漂亮，是远近有名的。当时，仁也没少追求她呀。为什么我表姐的这次婚姻竟如此地短命呢？

　　仁为了顾惜茵的美丽名声，同时也是为了自己作为男子汉的身份。他始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婚姻解体的原因，只是冠冕堂皇的四个字，“志趣不投”。

　　表姐的第二次婚姻是在跟仁的婚姻结束后的下一个月就开始的。那天，我参加了表姐从第一次不幸婚姻走出来后的第二次婚礼。这位表姐夫叫怀，是这个镇上杂货店的一位老板。人长得高大壮实，看上去象座铁塔。我当时就想，表姐也是够苦的，是不是因为那第一次婚姻的不幸，她就降格了？

　　婚礼场面是那样地热闹和喧嚣，怀的一班朋友都在为怀和表姐举杯贺喜……，“堂上一对新人，被底两个旧物”。这打趣恭贺的话，我听起来怎么很下流？……我似乎弄明白了，在婚礼仪式上，那些人笑起来为什么都那样地神秘，表姐的神色，为什么很不自在。

　　原来，表姐茵是在跟仁还显得很亲密的时候，就偷上了“野老公”怀！我们那里乡下都把女人做这种事讲得很直率，不象城里有些人，还掩掩盖盖说是什么“情人”，那很虚伪。这偷东偷西，人还偷！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什么‘情’？这是件多么丑的事！于是，我第一次为表姐而感到十分愧羞！

　　两年不到，表姐的第二次婚姻也十分悲凉地结束了。这次表姐是被怀动粗，用拳头整回娘家的。表姐这种女人真是太不自爱和自尊了！她竟又偷上了一个“野老公”！

　　第二次离婚后，表姐沉默了大概半年时间。那年，我放假回家，顺便去看看姑妈和表姐。她竟然还是那样地妩媚动人！虽然离过两次婚，且离婚的原因又都是同一个。但我看得出来，表姐在人前竟毫无一丝羞涩表情。如果她不是我表姐，我肯定会在心底用我们那里的家乡话，骂她一句“骚狐狸”！表姐见我还是一身朴素装束，她竟大大咧咧地笑话我，“莲妹呀，你这是要‘出家’呢。……女人趁年轻嘛，人生世上，也不能把自己管得太死呀，不就是那么回事，……”从此，我觉得，表姐是在游戏人生，并且还是那样地厚颜无耻。

　　我比表姐小三岁，大学毕业后不久，我也结了婚。我以表姐为耻，提到她我就感到脸红。

　　表姐在娘家呆过一段时间后，在我姑妈的劝说下，半年后，表姐终于降格，跟现在的表姐夫良结了婚。那年，她也才有二十七岁。我虽恨她不知羞耻，但毕竟是具有血缘关系的自己的亲表姐，我在心里仍然为她感到高兴，因为她在经受了前两次耻辱的婚姻后，终于又有了一个归属。同时，我更暗暗祝愿她能跟良恩爱相伴，白头偕老。……

　　良娶到了我表姐这样一位漂亮的妻子，做梦也是没想到。他拼命干活，简直要把我那花枝招展的表姐茵当佛供奉起来。

　　可是，不久还是传来表姐惹下了人命的一件大丑事……

　　姑妈在电话里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你表姐，被那男人的老婆当场捉奸，那男人的老婆服毒自杀了……，这害人精啊……”

　　在听到姑妈电话的那一刻，我无话可说，只有不已的叹息……

　　我在心中强烈地谴责表姐！表姐啊，你那糜烂行为是以损害他人家庭为代价的，会产生家破人亡后果的啊！你可知道，这是在造孽和制造罪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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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憨厚的良，无能，忍让。他对我表姐缩手无策，拿她毫无办法。听他们村上的人说，村里人都说他是一个十足的戴着“绿帽子”的“死乌龟”！

　　表姐的人命事件结束不久，表姐夫良从乡下来到了我家。作为亲戚，这是他第一次来访。看着他那副委琐、不振的样子，真令我阵阵酸楚。他的来意是让我以要好姐妹的身份劝劝我表姐茵，无论如何不要再让她在村里做那些伤风败俗的丑勾当了。

　　“丢人呢！她不分老少，……人家背地里都说她是‘骚货’，是‘淫妇’呢……”表姐夫倦缩在沙发上，似在自言自语。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她丈夫，就任她那样？”

　　“我还是她丈夫？吵也吵过，打也打过……”良无可奈何地说。

　　我情不自禁，似在喝斥，“你真无能！……”

　　一脸忧伤的可怜样，叹了口长声气，“唉！总不能吵吵打打过日子啊……”

　　“你们为什么不离婚？”我在喝问。

　　“我早说过，她死也不同意。她说她不能再离第三次婚了……”良垂头丧气地说。

　　我真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表姐的那种不知廉耻的行经了。

　　我面对良，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似乎对他怀有一种同情。一个男人遇上这样的一个女人，一生还有什么幸福？我甚至想，如果我是个这样的男人，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那些男人又都为什么是这样地不自爱，自尊，自强？！

　　我就表姐的这种不知羞耻的现象，曾不止一次寻找过答案。婚姻不如意？自甘堕落？对生活不负责任？……？或者粗俗下流地说，买弄风骚？诲淫？好……？这些似乎加在表姐身上都适合，但又都不全适合。难道这种类别的女人就是天生？我始终没有一个好的答案来回答这样一个无聊的问题。

　　表姐，丢尽了我的脸。我已再无兴趣就表姐的问题深究下去了。后来，只要一提起表姐茵，我总是心惊肉跳，并感到有些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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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表姐夫良为了表姐“睡不着觉”的事，找上门来请求帮助寻医。我倒觉得表姐的这种失眠现象，对表姐夫良来说，无不是一件大好事。不仅对于表姐夫，而且对于无论我们哪一个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因为凭我的体会，近年来，我的生理和心理状况都有些不同于以往。去看医生，说我这样年龄的人已经进入了更年期。这是正常的更年期反应。所以，我觉得，表姐可能已经进入了更年期。据表姐夫良对表姐的症状叙述来看，表姐也许是更年期反应更加强烈。

　　我问良，表姐最近怎样。他说她象是发了疯似的，日夜折腾，一刻也不安宁。

　　良说，“特别是夜里，她睡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总听她唉声叹气。有的时候还抽泣，哀哀地哭，自言自语……”

　　“她经常说些什么？”我问。

　　“我听她，好象她对她的以前很后悔似的。每夜都听她在说，对不住这个，对不起那个的。有时候还说得很吓人，说什么‘倒不如死了，死了倒干净了’……。我就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所以找你们……”

　　我反复叮嘱良，叫他注意表姐的情绪变化，回去后带表姐进城来看医生……。

　　表姐夫走了。我接着他打来的电话，他说我那表姐怎么也不肯进城来，说她怕见着我和表妹夫，怕羞死人。

　　我不禁产生一阵窃喜，表姐在她的下半生能否改邪归正？

　　我宁愿多往好处想，表姐和表姐夫在以后的一段不短时光里，一定会走向幸福、健康……

　　最近回了趟老家。我看望了表姐。更年期以后的表姐，已是一副庄重，仪态大方的模样……表姐夫良也换了个模样。我仿佛看到了，女人的端庄和男子汉的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