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惑言

“先生”惑言

　　“先生”人长得精瘦精瘦，小小个头，两只绿豆眼，闪着亮，嘴边两撇小八字胡外带下巴颌上的“点须”象个“个”字，看上去很精明。

　　“先生”姓牛，名旺延。因为他开口说话总带着文乎语气，大不同于村上的其他人；又因他那斯文样子，尤其是他那迈着四方步走路的样子，在村里人看来象是个“先生”；再则，“先生”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确实做过村上“耕读小学”的几天老师。于是水北村的人便都把牛旺延的大名，称之为“先生”。对于“先生”的称呼，老一辈的都明了旺延的底细，他们都是戏称；中一辈的大概是不少人在他手里识过字，大多数人还多少带点尊称；到这小一辈的就是瞎称和蔑称了。

　　村里的牛雷，七秀才和旺文等好几个人，以前都在“先生”的“耕读小学”念过书。在他们眼里，牛“先生”是上知天文，中晓人世，下通地理。没有牛“先生”所不知、不晓的了。

　　听老一辈的说，“先生”小的时候念过私塾，读过《三字经》。但在那私塾先生还没开讲时，“先生”因为家里穷就退了学。于是“先生”的肚里藏着的《三字经》中的零碎句子也不少。在七秀才他们看来，“先生”在村里是懂得古文的唯一的一个人了，因为其他跟牛“先生”一道读私塾的那几个人，都先后去世了。

　　一回，旺文正跟“先生”在探讨“台湾问题”，忽然发现一个孩子在摘“先生”门口那树上的枣子。

　　“这是哪家的孩子呢？真是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自己惰……”

　　小孩被“先生”骂跑了。

　　旺文也跟着说，“恰！养不教，自己躲。牛先生你也说得太有道理了呢。”

　　旺文请教“先生”，“照这么说，这解决台湾，不是什么难事了？”

　　“先生”捧起那紫沙茶壶就嘴呷了一口，慢腾腾地说，“别的且不说，你说那李登辉是何等样人？这是我亲自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呢。那蒋经国正蹲在茅坑上拉屎，小秘书跑来，请示总统人选的定夺。只见蒋经国咧着个嘴说，‘你等会’啊。所以根据蒋经国的指示，李登辉就当上了总统。你说，这台湾民主吗？不讲民主这不就……”

　　村里的一些人都说“先生”博古通经，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往往一些人有什么事弄不通或什么异议，都会去请教牛“先生”。譬如，今年走什么运势啦，非洲石油问题啦，美国总统出访日本啦，村里什么时候要出事啦。“先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于是，这一些人便都把“先生”看成圣人一般。他们都说，你们都别看我们村里有那么多大学生，他们哪有牛先生肚的货？不说别的，就看先生这毛笔字？现在的大学生有几个能写得出？看先生的那字，撇是撇，捺是捺。你看这一捺，真象那修脚刀唉。

　　牛雷跟七秀才总是缠不清。为了今年的运势问题，两人谁也不服谁，只好前来请教“先生”。

　　“犬年，你们首先要弄清，犬就是狗啊。以前那狗吃什么？现在的狗吃什么？啊。人家城里的狗，都是宠物呢！比我们乡下的有些人都吃得好咧。”，“先生”接着说，“所以么，今年是好运势的啊。粮食丰收，无灾无病呢。你们就闭着眼睛过那不用愁的好日子吧，啊。呵呵……”，“先生”又补充说，“不过，这狗还是要咬狗的呢，没听到收音机里说？那美国又要跟一拉客干起来了？啊，呵呵……”。

　　牛雷和七秀才也都很佩服“先生”这番精辟的见解。不过牛雷那脑子不大会转弯，他还是对今年的运势有些不放心，问“先生”道，“照先生的意思，那今年就不会再发生象那年‘非典’那样可怕的病喽？”七秀才的脑筋比牛雷管用，“先生不是说得请清楚楚了吗？啊？ ‘无灾无病’！真是盯着个螺丝不转弯的人……”

　　听说“先生”年轻时比现在还要能说会道，能写会画。且不论“先生”的“说”，单“先生”那写的画的，听说就有不少赞誉。村里谁家有个喜事或是过年时节，他都乐意给人家写个对联什么的。一年，阿牛的儿子结婚，请“先生”写了一付喜联，“跟着救星共产党，夫妻双双进洞房”。七秀才、旺文等人看了都一个劲地翘着大拇指，连声夸赞，“这意思写得多好呢！”……

　　这些人对“先生”都很崇拜，在村里总是把“先生”的说法说给大众听，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听，他们认为，那是牛先生说的，不会错。

　　还是在去年，村里不知是谁家的鸡感染到了“禽流感”，都先后有不少鸡、鸭死掉。当时村里人还都不知道有“禽流感”这一说，更不了解这种病还会传染给人！当时，旺文、七秀才等人又在“先生”那儿闲聊，扯起村里这几天，你家死鸡，他家死鸭的一些新闻趣事。“先生”听了，便习惯地叉开那大拇指和食指，掠着两撇小“八字胡”笑迷迷地对坐客们发表了一篇与众不同的谈话，“羽毛牲畜么，死了也是不投人胎的。它们生来就是给人食用的么。这叫‘人有福，丧六畜’唻！这是村运兴旺的好兆头噢，啊。呵呵……”。要不是镇里组织镇兽医站的兽医封锁了水北村，把感染的禽类用科学方法都全部处理掉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也真是村里的运气好，幸好没有传染到人。

　　听说，这回“先生”关起门来，三天都没见人。

　　“先生”今年差不多有八十岁了，还很健谈。可上他家听他讲话的人越来越少了。七秀才的儿子买回了一台电脑，装上了宽带。于是，牛雷，旺文他们有空都往七秀才家跑，喜欢上看那七秀才上网了。网上，还有什么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