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妹

老 姐 妹

　　姐姐这一辈子没有结过婚，而妹妹不到十八岁就嫁人了。姐妹俩小时候就互相依靠，到老了依然是谁也离不开谁。

　　在大跃进的年代里，姐妹俩一起进了同一家工厂。姐姐是厂里的单身职工，一直住在单身宿舍里。在退休前几年，厂里照顾她，给她分得了一套宿舍。妹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结婚早，开始是住在妹夫单位分的一间单身宿舍里。文革期间，妹夫成了革命对象，被送到劳改农场去洗心革面，好在妹夫单位没有撵她走，这一住就是十多年。在姐姐的帮助下，她拉扯大了三个孩子。直到文革结束，妹夫被解放出来，她们一家才住进了成套的房子里。

　　姐姐的心里始终怜惜妹妹。在刚进厂的时候，妹妹已经结婚单过，姐姐住在娘家，上班带饭都是双份，那是从不让妹妹操心的。妹妹有了孩子，大事小事，她跟着一起操劳。在妹夫被劳改的岁月里，她和妹妹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将三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步一步地往前带。就是在妹夫出来后，她依然帮衬着妹妹一家。她还将妹妹的孩子、二侄女收为养女，过继到自己跟前。说是过继，孩子也从未单独与她一起生活过。这也曾让她的兄弟们为此嘀咕、埋怨。而她在心理上、感情上、生活上都和妹妹一家难以分舍。

　　妹妹呢，凡事靠着姐姐，从小到老，她弄习惯了。

　　这不，单位里搞房改，姐姐的那套房子必须买下来。她和姐姐商议，直接以女儿的名义购置，省了以后过户的费用。这件事就这么办了。谁知，时间不长，女儿住在的婆家要翻盖住房，盖个三上三下的三层楼，女儿、女婿得拿出一笔钱来，小俩口结婚、生子也没什么积蓄，便和她商议准备卖掉自己名下的这套房子。他们怕老人不同意，一切都悄悄地进行。当购房者上门来看房时，蒙在鼓里的姐姐十分震怒，一口回绝。这小两口哪肯罢休，以断绝养女关系来要挟。年老体弱的姐姐一气病倒了。她的兄弟们可不让了，发起了强大攻势。无奈之下，小两口也坚决地断绝了与养母的关系。

　　姐姐的身体逐渐康复了，妹妹依然是天天来陪姐姐。看姐姐的心情渐渐地好起来，她又动起了一件心事。大儿子一家生活也不富余，单位效益不景气，媳妇下岗后替人打打临工，孙子还在上大学，一家住在老式、窄小的房子里。如果大儿子一家能与姐姐一起生活，岂不是两全齐美的事。在她的反复劝说下，姐姐接纳了她的大儿子一家。

　　四年后，孙子大学毕业考上了公务员，有了固定的收入，媳妇也开了一间小卖部，生活开始滋润起来。妹妹这时因为三儿子的事又犯上了心病。原来，老三大专毕业后，一直在上海打工，几年了，也没有多少积蓄，买不起房子，对象谈了几个都吹了，也老大不小了……姐姐很同情妹妹，同样地也为老三发愁。是啊，侄儿都快结婚了，当叔叔的还没个影呢，怎么办呵！妹妹与姐姐谈起心事，动情处，俩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妹妹讲，让老大、老二出钱给老三结婚是万不可能的，自己这老俩口的积蓄也没有多少，不如把姐姐的房子卖给老大，让老大拿出钱来，再借给老三结婚。就没有其他办法啦？姐姐也没了主张。为这事，老大俩口子与长辈们翻了脸。当初，过来生活已卖了老房子，既用来装修，又买了门面房，准备为老人家养老送终的，孩子也到了当婚的年龄，哪还有闲钱！老大俩口子冷着脸进、冷着脸出，就是不吭声。这可急坏了妹妹，她想起老三来，尤其心急如焚。一不做二不休，她拉着姐姐找律师，上法院，就是对面不啃西瓜皮——反目成仇，看你老大不掏出钱来！事已至此，经过讨价还价，老大夫妻俩东挪西借凑足了买房的钱。

　　姐姐如今住进了养老院，养老院就是她的家。妹妹依然每天来陪陪她，聊聊闲，打几圈麻将。姐姐每天也都等着妹妹来，好说说知心话，打发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