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顾虑重重,正因为禁区毗邻,正因为自己缺乏那种冲锋陷阵、视死如归的气魄,所以就将本是张扬个性的文学规矩成了裹着小脚的童养媳,既胆战心惊,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要看公婆脸色,瞧官人眼色,又颤巍巍、晃荡荡,自己不好受,别人看着也可怜。
在这样的人群里,你就不要指望会出现鲁迅这等惊天动地、震心摧肝的硬骨头级的大作家。
想当年,鲁迅先生是在怎样的环境中写何等的文章。黑云压城,狼犬遍地,枪刀的光影就在门前窗外,恫吓辱骂时时冲击着耳鼓,但鲁迅先生从没有因此而松软过一次自己那杆手中的笔,他总是蘸着自己的嬉笑怒骂,书写着一个有良知、有骨气、有胆识的中国人的一腔忠诚与无畏,描画着一个永远挺立着的中国的脊梁。
环视今日的文坛,难见一篇掷地有声的文字,尽管时代不尽相同,但社会显现出的病态并不能让人比鲁迅先生多几分欢颜,从这点上说,我们这个时代,应该出鲁迅一样的有胆识、有骨气、有刚性的热血作家,不计个人名利,不计个人安危,斗胆仗义,蘸血和泪,书一部“真”的历史,描真实的社会、人生图,少唱赞歌,少拍马屁,少粉饰这并不太平的社会,给世人一声棒喝,给世人一付醒药,给世人一杯有益的苦酒,让世人看清自己生活的社会究竟腐败、堕落到了何等地步;给后人留下一段亦忧亦喜的历史,给世人留下一段可资借鉴的历史,给世界留下一段教训……让我们的社会有点痛感。
歌功颂德,永远都是官员们的职责,作为书写良知与责任的作家,你硬凑什么热闹?其实,说到根上,也不难理解,我们有的是没有了脊梁的写手——有的是被打断了,有的天生就没有。然而,只要是作家,就应该有永远挺立着的脊梁。文学,究竟是应该“歌德”,还是“缺德”,已经是不需要再讨论的话题,二者与文学都相背离,文学,只需要实事求是,只需要真实真诚,只需要责任良知!
我们生活的依然是一个并不尽善尽美的时代,我们的社会正在往那个“乌托邦”行走,因而,在这个行走的路上,有的是悲剧与丑恶,我们不需要你的笔,为它涂抹粉饰,更不需要你的笔,为它添油加醋,社会、民众需要的是真实与真诚。
然而,我们的作家或钻进了故纸堆,在那儿翻检过去的故事;躲进了自己的书斋,在那儿书写香烟袅袅、茶香缕缕的悠闲自得;行走在光怪陆离的闹市,在那儿发一些另类们的无病呻吟;钻进自己编织的世界里,在那儿写自己与狗猫,与花草的香软文字……这些作为,都不是真正文学家的本色。
有的人诅咒鲁迅,说什么“文学让鲁迅走开”,有的人诅咒李敖,说什么“文学流氓”。我倒要说,鲁迅的确已经离开了我们,从生活到文学,可是,鲁迅走后,我们的生活中有过多少能够赢得鲁迅一样爱戴的文字?李敖的确在我们的文坛上暂时难有一席之地,但是有谁敢说,他的作品能像李敖的文字那样桀骜不驯,敢作敢为?
鲁迅,之于文学,不是一个成就与技巧的问题,也不仅仅只是代表过去的旗帜,而是良知与责任,胆识与勇气。文学,如果远离了鲁迅所代表的这种良知与责任,那么它永远只能是附庸与饰物,甚至是罪恶!那么,这样的文学,永远都只能是垃圾!
文学,不是让鲁迅走开,而是呼唤!我们需要鲁迅一样的作家,因为我们需要鲁迅那样的头脑,胆识,眼光与作品,需要他将又钻进了“铁屋子”里的人们再一次的唤醒!
2001.4.19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