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时象之二：蔫了吧唧的扳手

时人时象之二：蔫了吧唧的扳手

　　“在我们国家，俺，可一直是以老大哥的身份出现的，曾一度在全国人民心中，有着似乎高不可攀的地位。尤其是在农村，当个工人，吃上国家粮，一直是很多人做梦都在念叨的事，嫁个工人，更是许多农村少女做梦都在想的事。”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眼下的老大哥可是蔫了，虽然还是干的与原来一样的活，钳工还是拿扳手，车工还是玩车床，铣工还是整天跟铣床打交道，甚至工作条件、工作效率、工资收入都有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变化，但是，从感觉上却大不相同——腰杆没有以前硬了，说话没有以前的底气足了，收入没有以前的禁得住花了……虽然宪法上，咱依然是老大哥，可是总觉得没有其他小兄弟的待遇提得高，提得猛，眼看着那些个小兄弟一个一个的发了，厉害了，自己却是凉水洗鸟——越洗越小。”

　　“这些继续坚持在工作第一线上的，还算好，真苦的还是那些个当初披红挂彩的劳模，一改制，他们大都在被改之列，于是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下岗。每月几百元钱的“最低生活保障”，让你勉强可以度日，但也是整天提心吊胆。怕有病，怕有事，不管喜事丧事，怕来亲戚朋友，不管远近，怕过年过节，怕物价上涨，怕儿女升学，怕……只要与花钱有关的都害怕。到不是我们的工人老大哥胆小了，怕事了，那不都是因为家里没钱吗！”

　　“下了岗的，还不算最赖的，因为毕竟有岗可下，最难受的是还有很多人想下岗也无岗可下，因为一直就没有上过岗。”

　　“以前吧，每过几年国家都要招一次工，现在可好，我们厂已经十几年没有招工了。进厂的工人，大都是厂长的七大姑八大姨，我们当工人的捞不着。现在，没有学历不行，没有技术不行，没有关系更不行。我们一没有钱让孩子们去上大学，也没有钱去找门子，只有等着国家招工，可等来等去，都等到小孙子都几岁了，也没招上工。这不，我只好开个自行车修理铺，挣两个好帮他们一把。咳，以前是小的养老的，这倒好，要反过来老的养小的。你说心里能不燥吗？”

　　“改革也是好事呀，不改厂子早晚都得黄。”

　　“改是好事，可也得让我们缓过气来吧。我们那时候，又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学，有点技术也是师傅教的，自己钻的，都是一些死科口，用在现在是不行。可厂里又不培训我们，我们下就下了，有口饭吃就行了，可这下一辈的孩子们怎么办？一开始厂里搞股份制，我们拿了些钱，可厂长一茬一茬的换，都坐着小车，吸好烟喝好酒，吃的有红是白的，我们却得不到一点实惠；后来又房改，把一辈子的老底都磕了出来，好歹有了房住。现在孩子上学又要花那么多钱……咳！孩子的学是眼看着没的上了。”

　　我们不能因为有一些工人下了岗，生活水平有所下降，就否定股份制，否定走市场经济路子的正确性与必要性，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搞市场经济，就丢弃曾经为共和国工业的起步和发展贡献了自己的青春与热血的工人阶级。如果我们不能让开山劈路的人无后顾之忧，那么，谁还会拼命地去开山劈路？谁还会竭尽全力地给你做铺路石。用到评价工人阶层，是这个理，用到其他行业，也是一样。何况，我们的国家正处于一个除旧布新的时代，处理好历史遗留的问题，同激励新人开拓进取同样重要。否则的话，社会就很难安定，我们共同富裕的政策很可能会变成一句空话。

　　正如电影《一个也不能少》传达的信息一样，工人阶层的现状与心态，所表现出的深层问题，依然十分的严峻。如果不能真正高度重视并着手解决，很多的社会问题，最后都可能凝结成一团死结——一旦曾经的功臣感觉到自己被出卖，被遗忘，被抛弃，他们会以怎样的心态与姿态出现呢？一旦这种局面形成，谁又敢说他们不会像当年跟随共产党打天下一样铤而走险呢？

　　历史，往往有惊人相似的一幕；现实，往往又会在不情愿中重复历史。作为生活在航天时代的今人，如果让无数古人演绎了不知多少遍的悲惨的故事重演的话，那么，真的就会应验杜牧的一句话：“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2004.4.25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