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慢慢的了解茅晓芳这个人,我们常常聊天,直到无话不谈。我知道她也曾爱过人,但那段感情几乎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因为茅山祖训:俗家女弟子不到三十岁决不可以有儿女私情。她不象传说的那么可怕。依我看,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敢恨却不敢爱。没事就跑去购物,只是为了让售货员夸她长得好——不能从男人嘴里听到的话就用钱买来听。要是她不是茅山传人,我又不是吸血鬼,我们肯定会成为好朋友。因为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不懂得面对某些事,某些人,某些感情,甚至是自己。
今天,我领茅晓芳来到歌舞团,因为有位领导被殴打,奇怪的是他吓得“神经失常”,口口声声说是“雯雯的鬼魂”来报仇。而雯雯是团里最漂亮的舞蹈演员,一个月前自杀身亡,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自杀。一时间这件事弄得团里人心惶惶,而警方根本不相信有鬼魂报仇之说,见没出人命又伤不致残,所以并不在意。于是,团里众人知道我有一个做“清洁生意”的朋友,一致让我请她来看看。
“事发地点在哪儿?”她表现得像个侦探。
“第三排练厅。”被打的领导还心有余悸。
“时间?”
“晚上。”
“你晚上到排练厅干什么?”
“团里有许多演员住宿,所以晚上要有领导值班。那天正好轮到我。十一点左右,我听到排练厅有音乐响,以为谁在恶作剧,就过去看看。谁知在排练厅门外声音还很大,一开门音乐就停了。我用手电照了一遍,一个人也没有,我就去看音响是不是有问题。谁知刚到音响旁边,就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雯雯的鬼魂拿着棍子一棍打在我头上,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和这个雯雯生前有仇吗?”
“……没有,雯雯一向人缘儿很好,我怎么会和她有仇呢。”
“带我去看看。”
“让姚远带你去吧,我有点儿……”
“没问题,跟我来。”
排练厅外,茅晓芳掏出一副眼镜戴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走吧,去找你们领导。”她收起眼镜,扭头向办公室走去。
“这么快就看完了?”
“时间就是金钱吗!”
“我肯定你是碰上‘脏东西’了。因为姚远的关系,给你打八折,一口价五千八,先付一半。不管谁付,也不管是现金还是支票,一收到钱我马上动手。保证干干净净,永绝后患。今天我先回去,决定了就通知我。”在领导面前,她简直就是个生意人。
“好!好!姚远,送茅小姐出去。”
到了楼下,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我以为你们茅山道士都一向以守正辟邪为己任。”
“没错啊,你什么意思?”
“刚才你让我觉得,没钱你就不做似的。”
“没错,原因有三,第一:茅山传人也要穿衣吃饭交房租,不然你养我?第二,刚才那个只是普通的鬼魂作祟,就算不管也死不了人,如果是厉害的,大不了便宜点儿我也做。第三,既然是做生意,就要有职业道德和商业规范,售前咨询售后服务面面俱到,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绝对对得起良心。”
这番言论闻所未闻,让我瞠目结舌,要是告诉袁蓉,保证她不信。
“对了,你刚才戴的那副眼镜有什么名堂?”
“那是‘阴阳眼镜’,能看到阴气,从而判断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那你打算怎么收它?”
“到时候你跟着看不就知道了。”
领导就是领导,现在有些领导总能把自己的事变成公家的事。第二天,茅晓芳果然收到了一张歌舞团开出的支票。
晚上十一点,我和茅晓芳来到歌舞团大门外。突然间她面色凝重,拿出“阴阳眼镜”戴上。
“糟糕!”
“怎么了?”
“钱收少了,情况有变。”
“什么意思?”
“你呆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进去,明白吗?”
“没关系,我不害怕,而且我以前练过,能保护自己。我跟你进去说不定还能帮你呢。”
“能保护自己?我十四岁拿空手道黑带,十五岁台拳道九段,从小学尽各派功夫,我都不敢说一定能保护得了自己,驱魔这行一点儿都不简单。你乖乖呆在这儿,千万别乱跑。”说完从容的走了进去。
我当然不会那么乖乖听话,好奇心驱使我悄悄的跟了进去。整个歌舞团笼罩在一片阴气当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我躲在排练厅门外,静静的偷听里面的动静。
“尘归尘,土归土,你已不是阳间的人了,应该安守本分去投胎,不然耽误了时辰,就得永远作游魂野鬼了。”
“谁要去投胎!我要报仇,你最好少管闲事。”
“没办法,我是捉鬼的,专管这种闲事。我好言相劝你不听,一会儿别嫌我手重。”
“少废话!接招!”
我怕茅晓芳出事,用意念透过墙壁往里看。只见一个鬼影拿着一根木棒,绕着茅晓芳飞来飞去。茅晓芳以静制动,突然抖手一道灵符射了出去。就在灵符即将打到那鬼魂身上的时候,一道气体从那鬼魂的口中喷出,将灵符冻成了一片薄冰,然后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茅晓芳大感意外,微微一怔,那鬼魂趁此机会一扭头,穿墙而出﹑夺路而逃,却正好和我撞个面对面。
“你是姚远?”
“雯雯!果然是你,跟我来。”我一把抓住她,用“电波术”如一缕轻烟般跑上了楼顶。
“谢谢你救了我,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你更不该在这儿的。”
“哎?奇怪!你怎么能看的见我?你刚才动作怎么那么快?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也不是人。”
“你也是鬼?”
“是吸血鬼。”
“……怪不得以前总觉得你与众不同。”
“告诉我,你为什么自杀?为什么又阴魂不散?”
“我不想说。”
“如果你不说,恐怕你以后没机会再说了,楼下那个女人是当今最厉害的驱魔师。她要超度你,你一定跑不了。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
“哎!都是那个禽兽。你知道,上个月团里对演员进行考核,而且考核成绩要和工资挂钩。谁不想工资高一点儿啊,于是我晚上就一个人去排练厅练功。有一晚,那个禽兽来到排练厅,一个劲儿的夸我刻苦,还去给我倒了一杯水。没想到,他在水里下了药,我喝完不一会儿就昏了过去。那禽兽就趁机把我奸污了,还拍了照。等我醒来,他又威胁我,说我要是说出去他就把照片到处分发。我没办法,只好忍了。可是,有一就有二,此后他一有机会就来侵犯我。我实在觉得活着无趣,就只好一死了之。”
“既然你有胆量一死了之,干吗不趁活着的时候给他一刀?死了才想起要报仇。”
“哎!其实我死了也没想起要报仇。是有人教我这么做的。”
就在我们聊到雯雯死因的时候,我发现茅晓芳也上了楼顶。她没有立即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直到这时她才开口。
“是谁教你的?他还对你做了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姚远,这个人是谁?”
“她就是茅晓芳,我以前跟你提过的。”
“你就是哪个女天师啊,看在姚远的面子上,能不能让我报完仇再投胎呀?”
“让你报了仇又怎么样?你还能活过来吗?杀了那个人你就会开心吗?相信我,这辈子他欠你的下辈子一定会还,他一定会受到老天的惩罚的。如果你告诉我是谁教你报仇的,我可以暂时不收你,让你有时间完成一些没完成的心愿。”
“谁教她报仇很重要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问那么清楚?”
“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昨天我来的时候,感觉她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鬼魂,可今天一来我就发现整个大楼都被她的怨念包围。她已经成了一个能追魂索命的怨灵。”
“什么是怨灵?”
“怨灵就是枉死的冤魂,因心中的怨念和仇恨而无法转生,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报仇,而仇怨就是他们的力量源泉。如果仇怨无法发泄,会越积越多,力量也会越来越大。古往今来许多著名的凶宅就是这么造成的。但让我奇怪的是,她并不只是怨灵这么简单,不然她不可能有本事把我的“收魂符”冻住。所以我怀疑有人对她作过什么。”
“原来是这样。雯雯,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那天我死了以后,魂儿就飘来飘去四处游荡,所有人都看不到我。在一个小公园里,我发现有个女人正看着我。我问她为什么能看见我,她说:‘你死得那么冤枉,难道不想报仇吗?’我说:‘我可以吗?’她说:‘当然可以,我会赐予你力量的。’说完,她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我嘴里。然后接着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有足够的力量报仇了。’说完就走了。我猜一定是老天派她来帮我的。”
“老天?应该是魔鬼才对。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应该是一只吸血鬼。”
“吸血鬼?”我和雯雯都叫出声来。雯雯询问的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一滴冤孽血就有这么大的力量。姚远,你现在知道吸血鬼有多可怕了吧。”
“你叫雯雯是吧,你不能再呆在这儿了,先跟我回去,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我不跟你回去,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收了我。我要跟姚远回去。”
“不行!他是人,你是鬼。就算他不怕你,我也信不过你,万一你要害他,他岂不是引狼入室。”
“就让她跟我回去吧。大家朋友一场,又无冤无仇,她不会害我的。而且你就在对门儿,有事我喊你就是了。”
“好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姚远一下,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歌舞团的“午夜凶灵”就这样消失了。而我家里则多了一个早晚三炷香的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