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 殿外快步走来一个戎装少女, 这少女十八﹑ 九岁, 雪白的战袍一身银甲, 足蹬白色绣花薄底云靴, 一头乌黑的小辫子被一根镶着红宝石的金额带束在脑后, 粉白的脸上表情冷峻. 她瞪了一眼殿下的舞娘, 如一朵白云般飘上大殿. 她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群臣. 这些蒙古贵族立刻酒醒了一半, 乐工和舞娘早识趣的退了下去.
“孩儿叩见父皇!” 宝座上的元顺帝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醉眼才看清面前跪着的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六公主蓉蓉贴睦尔. 这六公主实在与众不同, 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 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元顺帝由于溺爱, 不愿违她的意, 任她在军旅中打滚儿,十七岁勇冠三军, 现任左将军一职, 将士们对她更是敬若神明.
“平身! 蓉蓉, 这么晚了你进宫来有什么事啊?”
“启秉父皇, 孩儿有紧急军务秉报, 请恕孩儿惊驾之罪.”
“我儿执行公务, 何罪之有, 是何军务, 速速报来.”
“据前方探马来报, 反贼朱元璋及其叛军……”
“朱元璋?” 元顺帝一听这三个字便魂飞九天, 抖做一团. “此贼如此猖獗, 前番我军战之不胜, 损兵折将, 此次他又兴兵, 如之奈何?”
“陛下不必惊慌, 朱元璋等乌合之众不过是一群打家截舍的强盗, 如今随说养成了些气候, 最多也不过是掠州夺县, 尚不足为惧.”
说话的是元末奸臣之首, 左承相哈麻.
“何况如今我大元国运正隆, 陛下正值壮年, 又是一位千古明君. 区区一个朱姓反贼, 妄图以萤虫之光与皓月争辉, 真是不知死活……”
六公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打断了他的话.
“父皇, 朱元璋集结大军四十万, 兵分三路, 左军主将徐达, 右军主将常遇春, 朱元璋自领中军, 火速向大都杀来, 一路上势如破竹, 前锋以距大都不足二百里了.”
此番话一出, 大殿上如炸响了一个惊雷. 人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醉意全无.
“左承相, 事已至此, 你可有妙计退敌?”
“这……” 哈麻此刻已面无人色.
元顺帝一看哈麻的表情, 知道大势已去, 不禁失声痛哭, 一时间大殿之上悲声大做.
“父皇不必如此. 大都尚有甲兵三万, 还可让城中青壮平民参与守城, 父皇如能御驾亲征, 必将士气大振, 到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就算万一事有不继, 孩儿定保得父皇周全, 届时撤往上都再作良图.”
“万万不可!” 听到此处, 左承相哈麻顿觉不妥: 届时兵败, 你父女杀开一条血路逃了, 我怎么办?
“陛下乃万金之躯, 身系江山社稷之安危, 岂可以身犯险. 万一稍有差迟, 后果不堪设想啊! ”
元顺帝本就怕得要死, 那里还敢御驾亲征. 一听左承相反对, 如见救命稻草, 连忙就坡下驴.
“不错, 左承相言之有理, 不知爱卿有何良策?”
“臣以为, 事到如今不如迁都上都, 一可避过叛军锋芒, 二可调集军队实施反攻. 一举两得.”
“承相妙计……”
“父皇! 莫听哈麻的亡国之策! 尚未交兵, 胜败安分? 如此时迁都军心民心必然大乱, 届时大都必将落入敌手, 国都乃龙脉所在, 国之根本, 岂可拱手于人?
从古到今没有一个朝代丢失国都还能夺回来的. 请父皇三思.”
“这……” 元顺帝踌躇起来, 自己的命固然要紧, 但祖宗的江山岂能丢弃.
哈麻不禁大急, 两眼一转计上心来.
“臣到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是不知六公主愿不愿意.”
“爱卿快讲.”
“六公主勇冠三军计谋超群, 乃难得的将才. 臣以为陛下可封六公主为 ‘平乱大将军’, 总领大都防务. 陛下可在校场阅兵以激励士气, 然后秘密迁往上都. 贼兵到时, 我军众志成城, 在六公主的率领下必定大破叛军. 而吾皇亦可万无一失. 等六公主击退贼兵后, 陛下再秘密迁回大都, 神不知鬼不觉, 岂非一举多得.”
哈麻果然歹毒, 这样一来, 六公主再提御驾亲征便有贪生怕死不愿独守大都之嫌.
蓉蓉贴睦尔气得粉脸铁青, 恨不得将这奸臣乱刀分尸.
“此计正合朕意! 如此大都就交给蓉蓉了. 事不宜迟连夜颁诏, 封六公主蓉蓉贴睦尔为 ‘平乱大将军’. 明日校场阅兵!”
蓉蓉贴睦尔只得领旨谢恩, 默然离去.
七月十六日午时二刻, 大都城西校场上, 一面绣着 “平乱大将军”的大旗迎风招展. 数万兵士和壮丁手持兵器列队站立, 阅兵台上, 元顺帝满面笑容, 方才他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收到了效果, 士兵们此刻都以为皇帝会和他们生死与共, 个个同仇敌忾, 士气高昂. 蓉蓉的心情却十分矛盾, 她虽为自己父皇的行为感到不耻, 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就算他昏庸懦弱荒淫无度也不能背叛他. 于是她暗下决定, 如果城破, 要代替父皇与将士们共存亡.
七月二十八日黄昏, 明军将大都团团围住, 此时元顺帝已携后宫和百官逃往上都, 城中只剩六公主蓉蓉贴睦尔独撑大局.
前几日, 蓉蓉贴睦尔乘着明军落脚未稳, 打了几个漂亮的偷袭, 一时间在明军中名声大噪, 都说元军主将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 而且用兵如神, 一定不是凡人. 直到朱元璋大队人马到齐, 才算扎稳营寨.
一轮朝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 这是一个寂静的早晨, 也是大战前的宁静. 双方都已严阵以待. 蓉蓉贴睦尔站在城头, 望着城外彻地连天的明军阵势思绪万千: 成吉思汗啊! 你可曾想到有一天你的子孙会落入这般境地? 长生天啊! 请你保佑我赢得胜利吧!
“嘟…….” 一生长号, 炮声大做, 明军如潮水一般向城墙涌来, 蓉蓉贴睦尔令旗一摆,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立时间城下明军像割草一般成排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并没有使明军的前进速度减慢多少, 他们前仆后继,踩着尸体冲到城墙下, 瞬时间已有数十条云梯竖了起来. 蓉蓉贴睦尔面无表情, 令旗又是一挥, 滚木擂石如冰雹般砸下, 顿时碧血横飞脑浆四溅. 有一些明军冒着矢石爬上云梯, 城上早有人拿着竹竿, 等他们爬得够高时将云梯推倒. 城门处一辆 “破门车” 用木槌拼命的撞着城门, 明军躲在车下, 矢石都伤不到. 蓉蓉贴睦尔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令旗再度一摆. 一锅锅的热油从城墙上倒了下去, 明军顿时哭爹喊娘乱做一团, 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紧跟着热油下来的是一根根的火把, “破门车”立刻变成一堆篝火, 被烧着的明军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一边满地乱跑, 直到被活活烧死. 不知不觉日近黄昏, 城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朱元璋一见伤亡惨重, 城又一时攻不下来, 只得暂时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八月初一清晨, 已是明军围困大都的第五天了. 蓉蓉贴睦尔腰悬弯刀手持令旗在城上巡视, 她已五天没合过眼, 脸上显出几分憔悴, 毕竟她还是一个少女, 这副担子对她来说太重了. 连日来, 明军用尽各种方法攻城,从挖地道到炸城墙, 花样层出不穷, 虽屡屡受挫伤亡惨重, 但仍不惜一切代价, 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 而元军方面, 三万甲兵只剩六千还能打仗, 壮丁死伤更是惨重,剩下的都吓破了胆. 蓉蓉贴睦尔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不知道下次进攻还顶不顶得住. 这时, 明军再次开到城下, 与往日不同的是多了几十部奇怪的机器. 朱元璋骑一匹高头大马, 在众将的簇拥下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请六公主上前说话.”
蓉蓉贴睦尔站上城楼, “说吧, 本将军听着呢.”
“六公主冰雪聪明, 眼下形势应当心知肚明吧. 公主乃金枝玉叶又何必与大都玉石具焚呢?”
“哈哈…… 朱元璋, 早听说你能说会道, 我本以为你在两军阵上必有高论, 原来还是那套劝降的老调. 本将军以决意与大都共存亡, 你还是不要枉费唇舌了.”
“六公主此话差矣. 你父皇平日的所作所为你比我更清楚. 如今他逃到上都, 让你做替死鬼, 为了自己的性命而牺牲亲骨肉的性命, 你就心甘情愿为这种人死吗?” 这话可谓一针见血, 说得蓉蓉贴睦尔心如刀割.
“住口! 我乃大元公主, 当今万岁的女儿, 大元江山是我贴睦尔家的, 你与大元为敌就是与我为敌, 你我不共戴天,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明白吗?”
“你知道这些机器是什么吗? 是 “投火机”! 我要破城必得用它, 到时大都将成为一片火海. 就算你我不共戴天, 但是百姓何罪呀! 眼看他们因你而死, 你于心何忍?”
蓉蓉贴睦尔为之语塞, 不错, 百姓是无辜的. 几天来, 百姓死伤无数, 如果明军真的放火烧城, 大都将成为人间炼狱, 城中几十万百姓能有几个逃出升天. 权衡再三, 她作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朱元璋! 我蒙古人在战场上决不投降, 不过我也不希望你火烧大都. 所以我决定咱们在城外一决生死, 你看如何?”
朱元璋做梦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竟有这般让须眉男子都自愧不如的豪气. 放弃最后的屏障, 以区区几千兵力与数十万敌军对阵, 这样的胆色和气概让久经沙场的朱元璋敬佩不已.
“好吧, 我军将后撤十里, 朱某在城南小黑河边恭候六公主大驾.” 说完马鞭一扬, 大队人马缓缓退去.
“ 传令! 所有士兵在公主府外集合.”
巳时,蓉蓉贴睦尔站在公主府门外的台阶上,身边放着两口大箱子, 她的六千士兵整齐的排列在对面的广场上.
“勇士们! 为了大都的百姓免受战火涂碳, 我决定与叛军在城外决战. 在出发前, 我要问几件事, 你们当中谁是家中独子的站出来.” 有五百多人站了出来.
“有妻儿, 且孩子尚未成人的站出来.”又有一千多人站了出来.
“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站出来, 兄弟同在军中的弟弟站出来.”又有五百多人站了出来.
“你们知道, 这一战是九死一生, 全无胜算. 本将军是大元公主, 须与国都共存亡, 但是你们没必要陪我同死. 这里有两箱黄金, 刚才站出来的人把它们分了, 换上百姓衣服各自逃命去吧, 其他人如果想走的也和他们一样.”
“六公主! 我们不走, 我们愿意与您一起战死沙场!”
“不用说了! 这是命令!”
午时, 蓉蓉贴睦尔装束停当, 来到她仅剩的三千士兵面前. 她注视着他们的双眼, 看到的是必死的决心和腾腾的杀气.
“勇士们, 成吉思汗的子孙们! 我们将面对的是数十万叛军, 为荣誉而战的时候到了! 如果这一战注定我们要死, 那么在我们死之前先送他们下地狱吧!”
“呕……” 呐喊声响彻云霄.
“打开城门!”
蓉蓉贴睦尔骑上她那匹叫 “白雪” 的骏马, 如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午时三刻, 小黑河边两只兵力悬殊的军队正在对峙。蓉蓉贴睦尔一身雪白, 如一尊玉雕格外显眼,明军里不知有多少将士出神的望着她,不知是该杀她还是该爱她。
一声呐喊,蓉蓉贴睦尔挥舞着弯刀如一团白影冲入敌阵,只见她左突右闪如入无人之境。时间在慢慢流逝,日近黄昏。蓉蓉贴睦尔已筋疲力尽,她的白战袍已被鲜血染成红色,手下的三千士兵全部战死。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长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氛。突然,一把长枪刺入她的胸膛,此刻空气似乎凝固了,蓉蓉贴睦尔长发飞舞着翻身落马。
她还没有死,当她恢复清醒的时候已是黑夜,她发现身边站着一个身影,一个魁梧男人的身影,她下意识的举刀就砍,“铛”的一声,不知为何刀被弹了出去。那男人缓缓低下头,一双赤红的眼睛像地狱的火焰,两颗长长的尖牙露出嘴外。
“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蓉蓉贴睦尔只觉得脖子一痛就昏了过去。从此她成了一个吸血鬼,她隐姓埋名的过着孤独的生活。时光飞逝,六百多年过去了,她曾爱过人,曾看着爱人在身边渐渐老去。孤独是痛苦的,她不愿意咬任何一个人让他们承受和自己一样的孤独。直到2003年6月19日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