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我这儿来是……?”我问。
“我想抓你做人质。”
“你想拿我来换你的原身?”
“不错。”
“你凭什么认为她会换?”
“我一路跟踪你们回来,觉得你们很熟。她考虑到你们的安危,一定会换的。”
“那你怎么会选我?挟持楼上的那个女孩儿不是更容易吗?”
“那个叫宁宁的女孩儿吗?在苏堤上她说的那番话你还记不记得?我觉得她是个好人,我不忍心吓着她。”
“幸亏你没有,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既然大家都不是人,你又知道了我的计划,你愿意不愿意帮我呢?”
“你不愿吓着宁宁,证明你是一个好妖怪。帮你也行,不过我不敢保证一定成功,而且还得需要几天时间。”
“没问题,我先谢谢你了。”
“那到不用。不过我有个问题,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回答。”
“什么问题?”
“你会‘夺舍’?”
“你怎么知道的?”她显得十分惊讶。
“茅晓芳说的,她说‘夺舍’是她们茅山的失传法术。你是怎么会的?”
猫妖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两眼出神的望着窗外。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一千二百多年前,我出生在凤凰山脚下一个普通的农家,我的不幸就从此开始了。我的兄弟姐妹中只有我的毛色是黑的,我被当成了不祥之物而被扔掉。但是母子连心,我被妈妈叼了回来,于是我一次次的被扔掉,又一次次的被叼回。最后,主人终于决定将我弄死,他们把我扔下了枯井,还在井上加了盖子。没想到那枯井下有个小洞与一座古墓相连,我爬进古墓,见到棺材前有一颗红红的葡萄大小的东西,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我当时饿急了,一口就把它吞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稀世之宝‘血莹珠’。就这样,我成了妖怪,我躲在凤凰山上不敢下来。如此过了三百年,我已经有了些道行,可以幻化成一个美丽的少女了。还记得那年的黄梅天,我终于决定下山到人间逛逛。我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了西湖,就在苏堤上,我遇见了我一生最难忘的人。他就是茅山第十一代弟子茅剑英。当时他穿一身蓝色道袍,身背宝剑,一脸的英气。说到脸,他有一张让任何女人看了都会想入非非的脸,让我不知不觉的就想和他接近。于是我假装专注于看荷花,和他撞了个满怀。我假意摔倒在地,他慌忙向我道歉,这时我看到了他的微笑。我断定世上没有一个少女能够抗拒他的微笑,在那一刻,我深深的被他迷住了。一段孽缘就这样开始了。一切发生得都那么快,现在想起来都象做梦一样。我们相爱了,爱得那么疯狂。我们常常在西湖边幽会,彼此都把身心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对方。直到有一天,他师父叫他捉拿凤凰山的妖精,他才发现他要收服的是我。虽然他得知我是妖精很生气,但还是下不了狠心伤我,把我放了。这件事哪能瞒得过他师父,他被视为叛徒,被罚面壁思过。而他师父又派了别的弟子来收我。就在最危急的关头,他救了我。原来他知道我有危险,偷了茅山的镇山之宝‘定魂珠’逃下山来。他把‘定魂珠’交给我,又传了我‘夺舍’的法术,以借此逃生保命。‘定魂珠’是‘夺舍’的必备之物,只有它才能使原神出窍的肉身不致死亡。然后,他对我说:‘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话刚说完,他就引剑自刎以谢师门了。我曾想找茅山的‘牛鼻子’算帐,但我忍住了。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我答应过他的话一定要作到。数百年来,总有茅山道士来追杀我,但我都依靠‘夺舍’逃脱了。我冒险来这儿,不只是为了找回原身,还因为原身上有‘定魂珠’,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是剑英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又是一个人妖相恋的故事,可与‘白蛇传’媲美了。你‘夺舍’虽是为了保命,但占据别人的身体毕竟不是一件好事。我可以尽力帮你讨回原身,但之后你必须离开这个小姑娘。”
“不行,我上这个小姑娘的身并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还她的人情。”
“还人情?什么意思?”
“我是在海边的一个渔村认识她的,那时她才五岁,是个孤儿。每天受到养父母的虐待。他们让她干很多活,还不让她吃饱饭。我经常看到她躲在一边伤心的哭,这让我触景生情﹑感怀身世,不由的就想上去安慰她。但是我忘了我出现在她面前的是猫的形像。她一把抱住我,抽泣着说:‘你怎么了,你也没有爸爸妈妈吗?你和我一样可怜,一样没人疼。’然后她把自己少得可怜的饭全部放在了我面前。她是第一个不嫌弃我是黑猫的人,就这样,我留在了她身边。直到有一天,她因为实在饿得受不了而偷了一个芋头,被她养父母打了个半死。你相信吗?就在十几年前,有人会因为一个芋头把一个孩子打个半死。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这种人连畜生都不如!我一气之下,当夜就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房子,连夜带着她逃走了。接下来这十几年,我们就这样相依为命。可是老天无眼,就在去年,她忽然得了脑癌,所有医院都说她没救了。为了不让她的病情恶化,我只好‘夺舍’,用千年的功力稳住病情,等将来有办法治疗的时候再医好她。”
我盯着她的眼睛,暗用“读心术”。直到她讲完,我确信她所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唉!看样子,你这个忙是非帮不可了。不过,茅晓芳这个人是个好人,向来嘴硬心软,如果对她实话实说,我想她应该不会难为你。”
“会吗?他们茅山‘牛鼻子’自古都是一根筋,我对她可不抱什么幻想。”
“你这是偏见。这样吧,我去试探一下,你先回凤凰山,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说完她就从窗户窜了出去。
妖,其实并不可怕,就行为来说,人的某些所作所为才真正可怕。人们一定以为人性是人类所独有的,但最没有人性的事往往也是人类干出来的。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敲响了茅晓芳的房门。
“咦,怎么是你?进来吧……不是说这两天别来找我吗?怎么刚说完你就忘了。”
“我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
“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一只猫妖而已,不在话下。到是你,真要是睡不着,应该到楼上去守着你的‘心肝儿’才对。” “宁宁又没惹那猫妖,她不会有事的。”
“随便坐。对了,最近你跟宁宁怎么样?我看她美得那个样子,一定大有进展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刚刚开始,互相也不是十分的了解。所以……”
“喂,我真搞不懂你呀,一个大男人,谈恋爱就像条‘软皮蛇’一样。那么漂亮的女孩儿,对你又那么好,都激不起你一点儿热情吗?”
“激情不能持久,感情要慢慢培养。她都不急,你急什么?其实我到是羡慕你,像个‘独行侠’一样,生活里充满了刺激。自从我认识你,真是大开眼界。上回是‘见鬼’,这回就‘遇妖’了。”
“什么意思?你是在谢我还是在怨我呀?”
“岂敢,岂敢。说正经的,你有没有想过,妖也有好坏之分,没理由统统杀绝呀。”
“当然,没有‘好’就不会有‘坏’,我们要惩恶扬善就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不过,妖与人毕竟不同,它们天生没有人性,没有道德观念,做什么全凭本能,一旦有了力量,就会有很大危害。只有极少数的妖怪会去学习做人,只要有了人性,那就和人差不多了,甚至还更好些。因为有许多人已经丧失了人性。”
“那么,你如果碰到了有人性的好妖怪,你会怎么样?会收它吗?”
“如果是好的,我当然不会。你干嘛问这个?难道你遇上好妖怪啦?”
“不错。”
“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说的是真的。”于是,我就把猫妖的故事告诉了茅晓芳。
已经是半夜两点多钟了,屋子里是死一般的沉寂。茅晓芳在低头沉思。
“你确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没必要骗我,她只要抓住我,和你交换,你能不换吗?再说,关于过去的事,恐怕编是编不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没必要难为她。你叫她来找我吧。”
“这么说你答应了?不能反悔呦!”
“什么话!我做事从不反悔。”
“好!明天晚上,我叫她来。”
25日晚,我带着猫妖来到茅晓芳的家。茅晓芳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猫妖,气氛显得有点紧张。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的原身可以还给你。今后只要你安守本分,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就不会为难你,但是如果你作了什么不该作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至于‘定魂珠’,乃是我茅山镇山之宝,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但你应该明白那不是你的东西。不过为了这个小姑娘,我可以暂不收回。将来我如果要用,会向你要的。你也别想逃,既然我知道你会‘夺舍’,要是想找你,你就绝对跑不掉。这些你一定要记住。明白了吗?”
“明白。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今天来,不代表我怕你。一千年来,我有我的生活方式,不管你认为那是对是错,我都不打算改变。至于‘定魂珠’,我会考虑的。你这里神位﹑符水太多,我不适应。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猫妖说完,打开笼子,抱起黑猫就走。
“等等,至少你应该留下一个称呼。你不希望我在任何场合见到你都叫你‘猫妖’吧。”
“我叫‘媚儿’,现在没有人叫这种名字了。如果你们愿意,就叫我‘小梅’吧,是这女孩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