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我正百无聊赖的站在校门口, 打量着来来往往戴口罩的忙碌行人, 揣测着他们的长像. 本来毕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但这只是对那些工作有了着落的人而言的. 对我来说则意味着渺茫的前途和对不确定的未来的不安.
其实, 我的歌唱得还不错, 五官也还端正, 只是有一点, 皮肤太黑. 虽不至于让人怀疑我的人种, 但也足够让所有化妆品都无能为力. 试想当今被俊男靓女充斥的舞台怎么还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那么去当老师? 现今不同往年, 教师的待遇飞速提高, 工作又稳定. 简直就是金饭碗. 没有过硬的关系想都别想.
“喂, 学校雇你在这儿站岗吗?” 这甜美清脆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拉回到了现实. 我已听出这是我的专业老师高乐, 也是我最倾慕的女性. 这一点至今没人知道, 我想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是那种清新高雅, 美丽庄重的女性, 今年28岁, 我入学的那年, 她刚毕业留校. 我是她的第一个学生. 因为她只大我四岁, 所以平常相处她更像是我的朋友或姐姐. 在我心目中她是神圣而完美的.
我转过身, “真的有人雇我就好了, 我不就有了工作了么.”
“好啦! 你是男孩子, 不要总是多愁善感的.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先听哪一个?”
“呕? 我很久没有好消息了, 先听好的.”
“你被浙江天华歌舞团录取啦!”
老天呐, 你不是在玩儿我吧? 四月初考试, 六月中录用, 这大歌舞团就这种工作效率呀!? 不过,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们的老祖宗真是圣明啊!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我脸皮真厚.
“那么坏消息呢?” 我又重新紧张了起来.
“你得请我客呦!”
“当然! 应该的.” 我长出一口气.
6月20日晚8:30城西 “五月花” 餐厅, 一对师生或者更象姐弟又或者还可能象一对情侣在一张餐桌旁对面而坐, 桌上的蜡烛只剩下五分之一, 一桌并不十分丰盛的菜肴只被动了些许, 桌边放着三只空的红酒瓶, 还有一瓶剩下了一少半. 餐厅里虽然人很多十分热闹, 但这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们就这样默默的喝着酒, 即没有碰杯, 也没有动筷, 不知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这两个人就是我和我的老师高乐.
突然, 高乐把瓶里剩下的酒到在自己杯中.
“来, 我祝你将来大红大紫, 出人头地. 干杯!”说完脖子一扬杯子空了. 我机械的完成了相同的动作, 木然的看着她.
她的脸红扑扑的, 眯着眼, 中指在杯沿上来回滑动. 她真的很美, 虽然她没化多少妆穿着也并不性感, 但却清纯得象一颗无瑕的水晶. 她不象一个28岁的女人,更象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我几乎不能相信她竟会是我的老师. 她慢慢低下头, 我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一下一下的抖动.
“我要再来一瓶.” 她的声音几乎让我疯狂.
“还来? 再要我可要把衣服押在这儿了.” 我努力保持着平时的幽默.
“那就回家吧.” 她倒听话.
我看看表, 十一点了. 我匆匆付过帐, 扶起摇摇欲倒的高乐离开了餐厅.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街上已没有了行人, 只有出租车不时的飞驰而过.
“打个 ‘的’ 吧.” 虽然她家很近, 但我并不想她被雨水淋湿. 而且刚喝下的酒经风一吹作起怪来, 头发晕脚发软.
“不要, 就几步路.”
没办法,我只好坚持一下了!
我们东摇西晃的走到她家楼下的小巷口, 正要拐进去, 却不想有个人站在那里, 差点儿撞个满怀.
“对不起.” 我连忙道歉. 这时我才看清,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冷艳的女人, 穿得象 “黑客帝国” 里的女主角, 打着一把黑雨伞, 一张冷漠而又雪白的脸, 让我寒毛倒竖, 我急忙绕过她快步进了楼道.
她的家并不在这个城市, 由于工作的关系, 她在这里租了一套单身公寓. 刚打开门, 一阵女孩子闺房特有的淡淡幽香便飘进了我的鼻孔, 不禁让我为之一阵神迷. 正当我发呆的时候, 她一个健步冲入卫生间, 里面传出了一阵阵呕吐声. 我赶紧跟了进去, 发现她已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 在我记忆中她从没这么狼狈过, 这样的情形对平常一向温文尔雅的她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我心疼的叹了口气, 用湿毛巾擦净她嘴边的呕吐物, 扶着她漱了口, 搀她进了卧室.
她的卧室十分整洁, 床上有许多绒布玩具. 此刻她已脱去了湿外套, 雍懒的躺在玩具中央. 我把凉毛巾放在她额头. 她凝视着我, 嘴边带着一丝迷人的甜笑. 看着她我几乎失控.
“我给你沏杯茶吧?” 我强迫自己的眼神从她脸上离开.
“我不喝.” 她的语气象撒娇.
“那我喝.” 我步步为营.
在厨房里, 我不紧不慢的烧水沏茶, 就好象是在拖延时间.
我的脑子一团乱, 我极力的在保持冷静. 搞艺术的人必须要有丰富的感情, 所以我并不是一个木头人. 我清楚的知道我心中的感情已找到了共鸣, 但这份感情是个天大的错误, 它不应该也不能够发生. 天呐! 她为什么会是我的老师? 除了马上逃走我别无选择, 否则不该发生的事将不可避免的发生, 其后果我根本无法承担.
“我该走了.” 我站在床边毅然的说.
她没说话, 眼里流露出了失望, 继而是怨恨, 继而是绝望.
“那你路上慢点儿, 我不起来了.” 她翻过身背对着我, 我看到她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她也许不知道, 此刻我的心已碎了.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 我已在楼下了. 雨下得很大, 正映和了我的心情, 眼前正是刚才那条小巷. 我并不介意浑身已经湿透,慢慢的走了进去.
突然, 我停了下来, 因为我看清了面前两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撑着一把黑伞, 一身黑衣服, 正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冷艳的女人. 那雪白而毫无表情的脸在瓢泼大雨中和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恐惧慢慢的笼罩了我的全身.
“对不起, 请让一下.” 我壮起胆子说了一句.
她没出声, 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依旧面无表情, 眼神直直的射向我, 我打了个冷颤, 似乎我的魂儿差点儿被这眼神逼出体外.
“这么晚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我壮起了剩下的胆子, 语气表现得友好而关切.
“等你.” 她的语气和面孔一样冰冷. 但对我来说就好似一颗重磅炸弹.
“等我?”
“……….”
“你是?”
“你不认识我.”
“那你……”
“跟我走.”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你是谁?”
“跟我走!”
“为什么? 你不说, 我就不走.” 我有点儿急了.
“不走?”
“不走!” 我生气了.
“在这儿也行.” 说着她露出了笑容…… 不, 那根本不是笑容, 她张开的嘴里露出两颗半寸长的尖牙, 她的眼睛由黑色变成了红色.
我本能的转身就跑. 却发现她鬼使神差般又站在了我面前, 还是刚才的姿势, 就像根本没动过一样. 我呆在当地, 天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晕倒.
她慢慢向我靠近,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别怕, 马上就好了.” 我的耳朵感到了她嘴里呼出的热气, 紧接着, 脖子上一阵刺痛, 随着刺痛变成麻痒, 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我感到舒服极了, 如堕入云端飘乎不定, 如置身浪尖起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