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时象之五：变形的秤杆子

时人时象之五：变形的秤杆子

　　在难以割舍的各种传统中，“重义轻利”是一个难以动摇的基准，“文不经商，士不理财”是一个顽固的信条。因此，在中国，商人，一直不被人们看好。说的尖刻一点，始终与一些不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奸商”，“无商不奸”，就是褒贬鲜明的例子。平常，只要一说谁是“拧秤杆子的”，大抵都是贬义。

　　商人的最高目标，是对利润最大限度的获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本来不应该成为有争议的问题。而问题就出在一个“奸”字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吗。在所谓的“士”眼里，“买卖争分文”，是奸；“漫天要价，摸地还钱”，也是奸；“重利轻义”，更是奸。前两种情况，都可以算做经商技巧方面的问题，有情可原，但是，后一种情况，恐怕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人们所认可。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我们国家，在改天换地的革命运动与思潮中，“经商”都一直是个人所不能从事的职业，道理很简单，不能让“利”占据人们的灵魂。

　　物极必反，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经商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甚至是浸透骨髓。几乎所有的活动都与“交易”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度出现了政府职能部门争着办企业的现象，随后就是教育产业化，文化商品化，“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一直是官员的最爱，。于是乎，各种商业广告铺天盖地，各种所谓的“金点子”、“好创意”备受青睐，要想看到没有广告的报纸杂志、电视节目，与天方夜谭没有什么两样。骑车在路上，有人往你的车筐里丢广告；星期天在家休息，有人敲门来推销；打开手机，会发现一条条引你上当的各种短信；买张车票、机票、船票、电影票，甚至是手机交费单，都可以看到“做女人‘挺’好的”之类的宣传……至于大街小巷，电线杆上，汽车窗上甚至自行车屁股上的花纸条子，更是不胜枚举。

　　其实，这些都不能以一个“奸”来评价。但是，可怕的是这言之凿凿的广告词之后，很可能就是一个个让你防不胜防的陷阱，因而就只能让人以“奸”来论处了。也正是由于这种现象并不是个例，所以，人们在任何带有买卖性质的交往中都慎之又慎，否则，你就很可能被带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中。略举两例，以增加感性认识。

　　其一：东借西挪凑足了资金，搞了个小卖部。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位买提兜的，要量可观，价格合适。但是，你这儿的存货远远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于是，经过你一番的争取，对方终于答应放一些定金，让你给准备5万个提兜，于是，你又是一番东拼西凑，可依然不能搞定。眼看着交货是期限就要到了，急得你是吃不下睡不香。“咳！命里该发！”就在这时，恰巧有一位沿街贩卖提兜的路过你的小买部，并且数量与你想要的不谋而合。于是，一桩生意顺利完成；于是，你的家里就有了5万条提兜；于是，在以后的十几年里，你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号——贩提兜的。

　　其二：一家国营的粮库，一直与南方某地的一个个体商户做粮食生意。一直是对方把资金先汇到粮库的帐户上，然后发货；一直是那边偶尔来个人检验粮食的质量；一直是彼此相互信赖，从没有出现过一次纠纷。某一年，对方迟迟不汇来资金，不提定货的事，让粮库颇为纳闷。经一番询问，方知是对方今年资金周转紧张，又不好张口赊欠。“咳！这有啥！我们谁还不相信谁！先把粮食发过去，等你的资金周转过来，再付款吗？”于是，一专列大豆运往了南方。一个月过去了，没有消息；两个月过去了，没有消息；三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消息……等粮库的领导想起到南方看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等到了南方某地时，得到的“查无此人”的回答。

　　其实，无须笔者赘述，每个读者的身边也许就有比这更希奇古怪的例子。

　　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人们不会惊慌，可一旦多了，就让每个人的神经都顿时紧张了起来。于是，就出现了，“你不汇款我不发货，你不发货我不汇款”的叫劲生意；于是，人们在买哪怕只是一些生活用品时，也会仔仔细细看清楚了再付款的情景，甚至是双方都在仔细地辨认——买的，看看货是否是假的，卖的，看看钞票是不是真的；于是，所有的人之间开始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防备与猜忌……

　　原本对商人就有成见的中国，一旦真的被金钱锈蚀了所有的欲望，剩下的，也就只有算计与猜疑。于是，我们有很多头脑精明、驰骋商界的企业家，却未必能值得人们的敬仰与信赖；我们有很多家财万贯、宝马香车的大老板，但却未必能经得起诚信的锤炼与审计；我们有很多由商从政、显赫一时的两栖人，却未必同时是口碑甚佳的慈善家……于是，金钱，只是成为财富的符号，投机的产品，良知的抵押，诚信的典当……

　　如果，这种情景只是出现在商人身上，也不是十分的可怕，因为他毕竟是个商人，你把他当个奸商看待也就可以了，你内心里多几分谨慎与防备即可。可怕的是，商人绝对不会耐得住这样的寂寞——她有着无比强大的适应能力：可大可小，可贱可贵，可爬可飞，可钻可跳……她有着无比坚韧的泡磨能力：三天一请，十天一宴，一月送金，半年投怀……她有着超人的平衡能力：对官用金，对金用官，对老用子，对男用女……她有着稀世的渗透力：高可通天，低可入地，左可挟官，右可控吏……她有着超强的感染力：清者可污，洁者可染，雅者可俗，庸者可聪……一句话，市场经济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商人的思想往往就是整个社会的思想，商人的取向往往就是整个社会的取向，商人的道德往往就是整个社会的道德……

　　商人，一旦猖獗到了这个地步，不能不说其实就是道德的悲哀。当良知、诚信在流通、贸易行业变得稀少的时候，这个国家或者地区的一切都会随之变得不可捉摸，所有的活动都会打上功利的烙印并且摧毁所有的道德防线，最后使整个的社会良知丧失，信仰危机，道德沦丧。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局。

　　好象有一位名人曾经说过：任何资本家获取的“第一桶金”，靠的都是罪恶的手段。好象还有人说过：惟利是图，永远都是商人的本性。好象还有人说过：秤杆子只有在良心与诚信的支撑下，才可能是直的。

　　要想证明自己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类，只有也只有让自己手中的秤杆子变得更直更挺，否则，也无须忌讳别人不好的评价。

　　2004.4.28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