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

　　这水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这是韶关百年一遇的大水，也是百年一遇的境况，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让我给轮上了，真是糟糕透顶。

　　预兆

　　其实这事一点预兆都没有，要说有，那一定是那晚，2006年7月15日星期六那晚，妈妈要冲凉，那天因为下了一天的大雨，天气有点凉，要冲热水，可妈妈老打不着，叫我看看外面的热水器是否有问题，或者是煤气调得太低怎么的，可我怎么也看不好，她就在冲凉房里跟我急：“水压不够，一点力都没有，快弄大点啊。”水压不够可不是我能弄大的事情，只好叫她将就着冲个冷水凉吧。

　　我妈刚冲完凉，我就接到表弟媳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有水，我说：“有啊，怎么啦？”她说她那里没水了，我一听转过弯来，难怪我妈打不着火，水压太低，难道真的要停水，怎么没听到有通知？不管三七二十一，放下电话就去冲凉，赶快。水真是小，像孩子撒尿一样，不过好歹冲了个凉（没想到这个凉竟是19日之前的最后一个凉），还储了一桶水加一煲水，然后水停了。

　　看大水

　　7月16日星期天一早起床，发现又有水来了，虽然小些，但也是有的，于是很高兴，洗衣机那桶衣服想洗了它，但水太小，等大点儿再洗吧。正吃着早餐，妈妈从外面回来，说她去了看大水，电视说洪峰今天凌晨六点到，所以去看了看，水是很大。妈妈轻描淡写。吃完早餐，接到家住武江北路的同学电话，说她家被水淹了，因为她老公跟我妈是股友兼网友，所以告诉我们她家暂时不能上网了，近期不能与我妈在网上聊股经啦。同学家临近河边，又住一楼，那里地势低，每次有大水来，她家总是首当其冲，不能幸免。不过这次好象更惨，她只搬了些电器和存折，其他东西都被黄泥水淹了，惨不忍睹啦。

　　我家也住河边，但我这里是西堤，地势高，从来没被水淹过，就算1994年那次大水，我们西堤仍然安然无恙。我站在阳台边，可以看见武江，河水涨了许多，黄色的水，滚滚向南，许多人站在河堤边看大水，我妈也叫我去看看，我不屑，回房里玩电脑。这时妈妈在厨房惊叫：“停水啦，没水啦。”表弟媳打电话来说：“我们这里连电都没有啦，没水没电，不知怎么搞。”

　　睡过午觉，看见河堤仍是那么多人在，于是叫上妈妈一起去看看，刚到，就看见堂妹一家三口加上她妈，堂妹说刚过曲江桥看过，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时却要趟水啦，只好一人买了一双拖鞋。解放路开始浸了。

　　河堤边很热闹，象过节一样，人们都非常兴奋，不时高叫：“看那，又一头猪，好幸运哦。”只见一头猪骑着一堆树枝顺流风驰而下，人们对着河水指指点点，象在看赛龙舟。河上不仅有猪，还有牛、小狗、电视机、冰箱等，还有一堆一堆的绿色小山，可能是被水冲倒的大树。正后悔没带相机来，就看见表姐带着她女儿，手里拿着相机，也在河堤看水，于是我们四人结伴而行，打算到西河桥对面看看。

　　西河桥原来高高瘦瘦的桥墩，已被黄色的河水淹没，只剩下墩顶，整座桥象浮在水中，桥头附近的人行道，也变成了河流，且很急，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桥上也有很多人，每有动物或家具冲下来，总会引起一阵惊呼，不少人用相机拍下了这些百年一遇的镜头，表姐的女儿跑前跑后，兴奋地叫她妈拍这拍那。

　　西河桥对面更不得了，原来的儿童公园和老人公园都已成泽国，整条武江路看起来成了一条河流，路边的候车亭只露出了亭顶，可怜巴巴地浮在水中，临街的商店都已遭受灭顶之灾，原来兴奋的心情已经不再，这才意识到，唉，这就是灾难啊。

　　停电、停水

　　回到家看了一会书，再到阳台上去看，河堤上已空无一人，西堤中路靠河堤那边已开始水浸，不久，靠我们这边的路边也开始浸了，西堤中路变窄了，我妈说不知会不会整条路都浸了呢？我说不会吧我们这从来都没浸过的啊，地势高呢。我家旁边新盖的商住楼浪琴居，那些保安在用沙包和木板将地下车库的出口拦着，而浪琴居后面那条地势低的小街早已浸了，大水已肆无忌惮地进入了街中的居民房里。吃晚饭时看新闻，说洪峰推迟到17日凌晨才到韶关。吃完晚饭，再到阳台，只见整条西堤中路都淹没了，汪洋一片。这时，停电啦。

　　在没水又没电的夏天，日子真不好过啊。家里毫无防备，只找到了半截歪歪扭扭的蜡烛。晚上没电什么都不能干，只能煲电话粥，听说有些地方连电话也不行咯，联通也没信号啦。没水，不能冲凉，夏天不能冲凉真是很惨的事，不过比起迫不得已逃离家园的人来，我们幸运多了。

　　不过我没想到，难挨的日子在这天才刚刚开了个头。

　　因为没电，无所事事，电话粥煲多了要喝水，但水这时很可贵，省着吧。只好睡觉。

　　正睡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很响的“哗。。。哗。。。哗”水势汹涌的声音，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浪琴居的车库入水了，跑到阳台去看，但因为全市大停电，漆黑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好回房睡觉。整个晚上，都能听见汽车经过西堤中路时产生的波浪拍打房屋的声音，“飒。。飒。。。飒”的。

　　水、水、水

　　第二天17日是星期一，要上班了，可是起床到阳台一看，傻了眼，只见我家楼下一片汪洋，地面已无处可觅，浪琴居的车库已灌满了水，对面小街的民居整个一楼都淹没了，真是不可思议啊，韶关地势高的西堤中路都会淹掉，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幸存？果然，后来看电视新闻，韶关整个小岛都被淹了，而且全城停电停水。

　　星期一我没有上班，相信许多人都没有上班，出不了门啊。下午开始退水，地面慢慢地又露了出来，可是已变得面目全非，泥泞一片。

　　在家里困了一天，傍晚吃罢晚饭我和妈妈外出走走，全市一片荒凉，所有商铺都做不了生意，有些铁闸紧闭，有些在将黄泥水往外赶，地处三楼没被水浸的华星超市，也不开门，因为没电。我家楼下的典当行，玻璃门都被洪水冲烂了，浪琴居一楼的国美电器，所有卷闸门都被水冲得变了形。我们走在烂泥地里，看见许多人提着水桶等各色容器，往取水点赶，取水点不多，所以人龙非常长，让我望而生畏，我舅母等了三个小时也没等到，听着也吓人啊。家里那点水还是省着点用吧，超市不开门，连矿泉水都买不到啦。至于洗脸脚，就用花园那个水缸原来装着用来淋花的水了。而星期天我们将所有盆盆桶桶都摆在露天的花园里了，因为还在下雨，雨水也很经贵了，能接得就别浪费啊，接到的雨水也够我洗两天的脸脚啦。

　　从来也没有象现在这么节约用水了，洗米的水用来洗碗，然后放在一边用来洗手，最后才用来冲厕所，说到厕所，从来也没这么难闻过，味道与公厕无异。

　　水啊，平时不觉得怎样，现在才知道它是多少可爱啊，多么不可缺少啊。而我在这炎热的夏日里，已经两天没冲凉啦，每天都以为明天会有水的，可是一直到21号星期五，全市各个地方都逐渐有水了，我家仍然未见一滴，不幸啊。

　　崩堤

　　17日晚在睡梦中，忽然听到：“飒。。。。”的一声，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床都有些震动。我以为又是浪琴居在卸货，第一声御的是沙，第二声是卸砖，这两年来我们都被建筑中的浪琴居吵惯了，有点不以为然。

　　第二天一早，早起的妈妈打开窗就惊叫：“不得了，崩堤啦，快起床，崩堤啦。”我起床一看，真的啊，在浪琴居正对面的河堤真的崩塌了，两棵树已倒下，我看见时人们正在锯树，我知道了，昨晚我听到并不是卸货，而是崩堤，第一声是树倒到河里的声音，第二声是河堤坍塌的声音。这时西堤中路已封闭，三车武警在待命，不久运来了沙石，武警战士开始装沙包。下午下班回来，这条路仍在封闭。

　　后来听新闻说，18日中午五里亭河堤也崩塌了，由于是在中午2点左右，堤上有人，结果掉下去了五、六人，生还的希望不大。据报道，从海关到五里亭，有四处河堤崩塌。

　　崩堤这天，我家开始来电了。

　　崩堤后遗证

　　16日那天开始没水洗澡，夏天里没水很难挨啊，一天不洗澡都浑身不舒服，可全市没一个地方有水，只有几个取水点，排那个长龙我宁愿不洗啦（后来听已经退休在家的前同事说，她在西河新华南一个取水点排了8个小时的队才打了两桶水，还看见有人为争水而打架）。19日终于忍无可忍，搭老板的车到了16冶一个朋友家总算冲了个凉。19日晚市区少数地方开始有水，虽然不大，但也是有的。21日全市开始陆续有水，可我家仍然未有，不知是什么回事。22日我家还未有水，奇怪啦，新闻说全市已基本恢复供水，可我们是在市中心呢，却一滴水也未见过，也没听到有什么解释，后来才听说是我们对面河堤崩塌，水管断了，还要等上十天八天还不一定行，天啊，我一听真要晕倒。要等到河堤修好再通水，起码要等个把月吧？（因为除了崩堤第一天很隆重之外，这两天都未见有人来修堤，只是将该危险路段圈了起来）。我们已停水了一星期，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啊？后来听说有居民投诉，我们似乎被忽略了的少数人的用水问题终于引起了重视，22日开始连夜开工。这期间，由于别的地方都有水了，我们也好办些，我每晚都到隔着一条街的表姐家冲凉，将积压的两桶脏衣服分两次带去洗净，而且表姐夫妇用车陆续运了六桶水到我家，吃的问题也解决了，但仍是不舍得用来冲厕所、淋花，所以厕所仍是其臭难闻，而花园的花果已垂头丧气，奄奄一息。直到24日下午，我家才终于通水了，水一到我妈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在办公室兴奋得手舞足蹈，足足停了9天的水啊，有水真好。

　　当晚我和我妈就大搞卫生，结果两人都搞得腰酸背痛。

　　灾后的城市

　　灾后的城市满街泥泞，被洪水冲了的废弃家具等垃圾堆满路边，树上也挂满了塑料袋、烂布等物件。大雨过后，就是大晴，太阳猛烈得很，将地上的黄泥晒成尘土，汽车经过或一阵风来，便尘土飞扬，吹得满街满树和人们满头都是泥尘，所以那几天，19日之后至格美来到之前，整个城市都是黄色的，街是黄色的，树是黄色的，空气也是黄色的。许多人出门都戴口罩，戴帽子，以防尘土入侵。

　　好在27日格美到来，连场大雨将街道、树木、空气都清洗干净，还原回原来的颜色，韶关又可见到蓝天白云了。幸运的是，格美并没有给韶关市区造成灾害。格美过后，韶关恢复了正常。

　　感动

　　家里来电了之后看电视才知道，军分区战士李大为在黎市镇为救人而英勇牺牲，那是16日晚7时多，英雄牺牲这天离他19岁生日还有10天。19岁，多么年轻的生命啊，照片上的脸英气勃勃，稚气未脱，让人难以想象，一个还在成长中的稚嫩躯体，在连续奋战了31小时后是怎么样的疲惫？一个即将盛开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洪水里，令人惋惜，而他消失的方式，却令人感动。

　　在这次灾难中，时时让我感动的，是电视镜头中无处不在的人民子弟兵的身影，在洪灾中，冒着生命危险抗洪抢险、抢救人民生命及财产的是他们，洪灾过后，清理大街小巷的淤泥和垃圾的，也是他们，他们中许多人都是连续作战，手和脚都被充满细菌、臭气冲天的淤泥感染，变红变肿，有些还烂了，可他们在镜头前还笑微微地说：“很荣幸能为韶关人民服务！”谁看了不会热泪盈眶？“为人民服务！”常常听到的一句话，却第一次觉得说这句话的人的真诚、实在和可爱，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是如此令人感动。

　　还有就是第一支到达灾区乐昌的佛山救援队，我是在网上看到有关他们的报道的，请看我在“韶关论坛”网站上摘下的“二丁”的报道：“是他们，在接受了省有关部门的通知后于16号清晨第一支抵达乐昌灾区的外地救援队；是他们，当洪水已经切断了进城的道路，他们跳进齐脖子深的洪水，托着冲锋舟涉水进入乐昌灾区；是他们，在滔滔的洪水中，一趟又一趟的抢救被洪水包围的灾民；是他们，饿了自己啃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充饥而不麻烦乐昌民众；是他们，坚持原则，面对某些人的无理要求，发出“是吃饭重要还是救人重要的”严正言辞；是他们，在记者的摄像机对着其他后来的救援队时，他们却默默地坐在一旁，甘愿寂寞。虽然人们在电视报纸新闻报道中从未见他们的身影，但是，他们的崇高精神却深深地铭刻在乐昌人民心中。韶关人民感谢他们！韶关人民不应该忘记他们！”

　　非常感动于佛山救援队的专业精神，以及在官员面前的坚持正义，同时也为乐昌某些官员感到羞耻。

　　疑问

　　我们家停水后，才看见电视说五里亭水厂停产，请大家做好准备，都已经停产停水了，还怎么做好准备？电视里只是说停产，并没说为何停产，所以我还以为象以往一样只是停产检修，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恢复的，可我们家一停就是9天。为什么当时不说明是因为五里亭水厂被淹而停产的呢？如果说了，或者人们的警觉性会高些。

　　据我所知，每个建筑工地开工时都要上交一份紧急预警案给建设局，而作为管理整个韶关的市政府，究竟有没有一个紧急预警案？如果有，怎么在紧急时刻却不能及时启动？

　　许多人都埋怨政府没有及时通知洪水来临。

　　据我了解，许多人对力保广州不泄洪表示理解，这说明人民群众还是识大体的，但人们却对市政府没有及时通知洪水到来感到异常不满，16日凌晨三点就发生泥石流冲毁乐昌村庄事件，政府应该看到事情的严重性，为什么这时还不赶快通知下游的韶关市，让大家作好充分的准备，人们都说，就算早几个小时通知大家，韶关市的损失也不会象现在这么大。

　　如果说当时是通知了，但因停电而让通知失效，试问，没有发明电以前人们是怎么通知危险来临的？为什么领导们就不想想办法，以前人们不是敲着铜锣满街满巷地通知大家的吗？平时警车为领导开路不是大呼小叫弄得路人皆知的吗？这次洪水来临怎么就不派几辆警车开大高音喇叭巡城几圈通知大家呢？是不是领导们没有把人民大众放在第一位？如果当时真用警车通知了，相信大部份人都会知道信息，并更能提高警觉。

　　这次韶关的灾难，没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市政府是否有勇气站出来向人民大众道歉，并承担责任？拭目以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