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的拼图

无处不在的拼图

　　记得儿子小时候，除了喜欢看五颜六色、稀奇古怪的卡通画书，就是喜欢各式各样的拼图。每到书店，除了要收罗来一大抱卡通以外，必定还要提溜着一兜子拼图回来。于是，家里所有的房间里，到处可以看得到卡通与拼图。卡纸的、塑料的、木质的、橡胶的，千奇百怪……

　　后来去朋友或者同学家，发现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喜欢拼图。而且，只要是他们一玩起拼图来，任凭你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多大，他们充耳不闻；任凭餐桌上的饭菜做的多香，他们不问不闻。只是低头捣鼓他们的拼图——一直到要么大功告成，把拼图往旁边一丢，不是喊渴就是叫饿；要么就是屡战屡败，将拼图朝一边猛地一踢，连眼皮也不眨一眨。

　　这样的情景见的多了，非但没有司空见惯、不以为然，反而让我好奇心大增——难道这玩具尤其是这拼图，就是儿童的精神“毒品”，一旦玩上瘾，想戒也很难？于是，我开始关注并琢磨这些个拼图了，渐渐的，我不但了解了拼图游戏，而且意外地知道了拼图背后所隐含暗示的东西。

　　我发现：拼图的魅力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尽管你确知它必定有一个正确的顺序和途径，但是你很难一下子找到拼出原图的捷径，因为这个过程可以从任何地方开始。于是，为了寻求最快捷的途径与顺序，你不停地尝试。然而，这个过程以及秩序一旦被你彻底掌握，那么拼图的魅力也就不复存在了——“拼”的乐趣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组装的机械与枯燥——这，也正是孩子们热衷拼图，醉心拼图，一旦熟练的掌握便置之不理，又重新玩弄其他拼图的原因所在。

　　其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这一类的事情与现象比比皆是，随处可见。正如自然界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数字表示一样，宇宙间所有的过程、变化、演绎，还有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社会、国家、部门、社区，以至于我们最看重的生命和命运，无一例外的都可以比作拼图——尽管分割的区域不同，各自的大小不同，各自的色彩不同，各自的功能不同……

　　在这些个形形色色、变化无穷的拼图中，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拼图中的一个单片，宛如一盘棋中一个小小的棋子。不同的顺序、不同的组合便形成不同的图案与结果——与父母、姊妹、兄弟、配偶、儿女拼在一起，就组成了家庭，组合成了亲情；与同事、上司、部下拼在一起，就组成了事业，组合成了朋友或者同学、战友；与外系统、外县区、外省市的拼在一起，就组合成了交往，就组合成社会。以此类推，十大行星以及各自的卫星拼合在一起，组合成了太阳系；无数个太阳系组合在一起，就成了银河系……最后，所有的拼片拼在一起，就组合成了整个的宇宙……如果这些个拼图游戏来得顺利，那么天下太平，否则就会麻烦百出。譬如说，地震频仍、火山爆发、海啸汹涌……那是地壳中的板块们的拼图游戏没玩顺畅；国家失合，战火连绵，生灵涂炭，那是这个国家与那个国家这两个小板块没有磨合明白；夫妻屡反目，鸳鸯各自飞，兄弟不睦，同室操戈，那就是家庭这个拼图游戏没有条理顺达；上下级不和，同事间多有冲突，那就是与社会中诸多拼片没有拼合稳妥……

　　不但如此，即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为与反映，也与这些小孩子一模一样。遇到顺心事，洋洋得意，喜形于色，俨然孩子拼图大功告成；遇到困难或者不顺心的事，就意志消沉，垂头丧气，宛如孩子拼了半天毫无进展。因此，我们说，事情无论巨细，不管简繁，说到根上都是一个道理——那就是，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拼图的游戏中寻求与摸索，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或享受成功的快乐或遭受失败的折磨。

　　于是，在生命、社会、自然、宇宙这些个我们无法回避的拼图游戏系统中，我们深深体味到的是它的神秘莫测与纷繁复杂。但是，愈是在智者的眼里，这个拼图也就愈是简单。于是，在老子的眼里，世界就简化成黑白两色、阴阳二态；国棋围棋就是这种理念最直接、最形象的表现。与此相反，愈是愚钝尤其是庸俗的人，愈是将这个世界纷扰得难分难解。颇为流行的麻将游戏，就是最生动的体现。于是，在他们的拼图游戏里，永远没有最简单的拼法。与此同时，智者还充分意识到，尽管人生这个组合可以无限制地拼成更宏大更复杂的拼图，但是，归根结底，我们每一个人始终是最小的的拼片，我们每一个个体永远无法与其他的个体真正的融合成一体，稍有一点外力，原有的组合就会分崩离析，重新回到原来各自为政、一盘散沙的状态。所以，我们每一个人注定在本质上都是孤独的，都在不停地寻找可以与自己紧密结合的另外一些拼片……尽管，我们可以在整个的拼合过程中看到牵手，感到拥抱，享受温情……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充分的认识到，这些个拼图游戏也绝非异常简单，至少不像孩子玩的拼图那样的有章可循，拼片的数量不会擅自增加，每一个拼片也不会自行的改变性质与状态，而是，变化莫测，难解难猜。因此，我们绝不能以玩世不恭甚至无所畏惧的态度对待人生这个拼图大游戏。

　　尽管如此，仁者信奉的依然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准则，遵循的依然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信条，因为他们心中有秩序，因为他们心中有规则——他们深知：一旦脱离了其他所有孤独的个体，自己就会愈发的孤独，所有孤独的拼片都不能单独地游离于整个的拼图游戏之外，否则，落单的个体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整个的游戏系统将随之彻底崩溃，最后承担痛苦与灾难的，也只能是所有的原本就寂寞孤独的个体。然而，愚钝与庸俗者却正好相反。他们无视且践踏游戏规则，他们残害其他孤独的个体，他们掠夺其他个体应该享有的一切……虽然他们暂时可能会不可一世，但最后他们失去的是所有个体的真心合作。于是，他们只能在极度的孤独与孤立中遗臭万年……

　　这，就是历史区分、定义忠奸贤愚的一个根本原则，而我们每一个人又无时无刻不在书写着自己的历史。因此，我们每一个人，其实每时每刻都在自觉不自觉地玩着拼图的游戏，又始终被这些个难解难猜的拼图游戏所困惑。所以，奉劝所有的人啊，切记不要小看孩子们的拼图游戏，说不定，幼小无知的孩子会给你受益终生的启迪，或许，你会因此找到人生旅途中最顺畅的捷径，进而完成最理想、最快捷的拼图游戏。

　　2006.7.20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