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的牙印

罪恶的牙印（上）

　　那年夏天，靓打定主意，一定要进城找工作。家里她是一天也不愿意呆了。

　　尽管父母兄嫂都不赞成，但靓执意坚持，她要一意孤行。

　　“一个女孩子家，出门不方便啊！万一找不着工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不是叫人担心死了。……”靓的母亲说。

　　“我求求你们，不要再罗罗嗦嗦了。烦人不烦人呀!” 靓撅起嘴巴，用双手捂起耳朵，朝着她父母高声尖叫着。

　　“那你，要不要勇陪你一道去？或是去跟勇打个招呼……”一向寡言的父亲几乎在恳求着女儿。

　　“不听！不听！我——不听！……”

　　靓的父母唉声叹气。随她去吧，吃了苦头，可不要抱怨老子娘。

　　一、美貌·玫瑰

　　去省城班车的时间还早。

　　靓一早起来，进行着慢条斯理地梳理。对着镜中的自己，靓要再次审视一下自己，审视一下自己的美

　　——一米六七，不胖不瘦。稍站远点，整个身子都映在镜中。一头乌发飘洒披肩，侧身转身的各种姿势，无不协调完美，够得上是亭亭玉立……；注视着脸上看，不施任何粉脂，肌肤细滑白嫩。两道湾弯的眉毛下，不大不小的一双眼睛嵌着两颗黑玉般的眼珠，衬上黑而长的睫毛，闪亮闪亮。小巧玲珑的鼻子下，配着厚薄适中的红润嘴唇……，她自我欣赏着自己，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这么地美。她不禁抿嘴一笑，露出那碎玉般洁白的牙齿……，这才是一笑百媚生吔！……

　　靓的美丽，在整个水桥镇上是很出名的。

　　上初中时，靓就已象花惹蜂蝶般地招引得那些男生，围着她团团转了。男生们从练习本上撕下的纸，写给她的“情书”，她满满夹了一夹子。可她谁也看不中，一封也不回。初中快毕业那阵，从发出猛烈攻势的几个男同学中，靓才稍稍看中了一位。他就是勇。勇称得上是靓眼里的“帅哥”。于是，靓在练习本上也撕下一张纸，回了勇同样的一封“情书”。

　　她和勇谈上“恋爱”了。这场“恋爱”的后果，是她和他都在中考中双双落榜。

　　勇爱着靓的美，始终单恋着靓。在勇父母的再三央求下，靓的父母答应把女儿靓许配给了勇。无奈的靓，默许了跟勇家的订婚。勇对靓一往情深，但靓对勇爱理不理。

　　靓有着自己的想法。她不断地拷问自己，人人都夸我长的漂亮，不象是个农村人。街上那看面相、手相的，也说我是“农村的人，城里的命”呢。我就甘心生活在农村一辈子？这不是埋没了我的青春美貌，浪费了人生吗？

　　城市的美丽、美好，靓在梦里都向往着，她梦见自己已经是一个城里人了。

　　靓终于来到了省城M市。

　　高楼林立，车辆穿梭，繁华街道，巨型广告……此时此刻，靓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幸福，一种轻松和畅快……

　　然而，不久，她感到了冷清和孤独，可她并没有不后悔。面对眼前的城市，她开始很自悲起来，她有些自惭形秽。她问自己，我美吗？你比得上街道上、商店里那一个个少女的时髦？你敢穿那超短裙，超短裤，短胸衣，露着肚脐，露出下半个乳房和下半瓣臀部吗？……

　　她简直要否定了自己的美，她的那种自然的天姿美。

　　靓似乎对城市的热情开始冷却了。寻找工作，她连着几天跑了好几家，都遭到回绝。

　　从那些业主对他审视的眼神中，她发现，虽到了城里，她还是算长得很漂亮。这使她对自己的这次进城和对这座城市并没有完全灰心；可是，她又发现，那些业主都对她好象有一种惋惜。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只有初中文化。这又使她对自己的漂亮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责怪，对初中阶段的“鬼混”产生了一些反思和后悔，并对勇那一班男生们产生出新的憎恨。

　　当她正面临困境的时刻，一家很小的个体餐馆，收她做了个打杂下手。这是一位单身的中年妇女，在一个繁华的小区旁开的一家小吃餐馆。靓在这儿感到很安全。

　　小吃店来了位漂亮的农村姑娘靓，生意也变得兴旺。迎来送往的食客中，靓发现有一位戴眼镜，留长发的小伙子每天如此，总坐在那靠窗的座位上。每天，靓把一碗热腾腾的早餐端给他，小伙子都总是认真端详着她，有时甚至很放肆地盯着她的脸，直到靓离开……。靓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人家爱看就让他看吧。可是，每当此时，她那心头就“砰砰”乱跳。

　　一天，他和她有了一次较长时间的说话。他说他叫凯，他喜欢她，喜欢她的美，他爱她……。

　　英俊的凯，艺术系毕业，从事广告美术创作。他说他很爱靓的美，他要给她画一幅油画……凯对着靓深情地说，我要每天送你一朵玫瑰……，直到你答应我。

　　靓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她觉得不可思异。一个艺术系毕业的大学生跟一个乡下来的仅有初中文化的女孩恋爱？行吗？我的美貌，真能使凯如痴如狂，给我爱？……

　　当靓在接受了凯的第三十三朵玫瑰的那天的早晨，靓终于说，“凯，明天，不要再送玫瑰了，我答应你，可你要对我好。……”凯兴奋地紧紧抓住靓的手，带刺的玫瑰刺破了靓的手指，凯是那样深情地，捧起靓的手，给她吮吸……

　　恋爱中的靓，完全沉静在凯给她的爱情之中。她兴奋极了。她给父母毅然决然地寄出了一封很绝情的信，要求他们了断跟勇家的亲事。并说，城里，我已有人了……。

　　二、禽兽·情殇

　　直到现在，凯还沉醉于对靓的美丽侗体的遐想之中，洁白光滑，如玉无暇……靓的美丽肌肤，真是色彩难调，画笔难描呀！

　　凯，追求美，欣赏美。他如饥似渴，想着如何能尽快地得到靓身上存在和散发的那种美。他向靓发誓，“今生所爱唯有靓”。他得寸进尺，哀求着靓。终于，靓使凯在那一天如了愿……。

　　靓哭了，她把那种幸福，静悄悄地藏在了心的深处——今生今世，一生的情和全部的希望，都在凯了。做一个实实在在的城里人的梦想，快要实现了……。

　　有时，靓从凯对她的亲抚中，似乎能感觉到，凯对她的初中文化同样存在一丝遗憾。于是，靓暗下决心，准备补习文化。靓不仅要在凯的眼中，而且还要在他的心中，塑造一个更完美的她。

　　凯也说过，靓要找个好一点的工作，凭他爸妈在M市的关系，以后不成问题。只是现在大学毕业生找工作都难，何况……

　　靓瞒着凯，辞去了那份她在这儿工作和栖息三年，并让她感到就是在这儿，使她改变了一生命运的小餐馆工作。她要谋求知识，接近文化，她决定去找一份更有文化氛围的工作。

　　一张招聘全职保姆的广告吸引了她。广告的主人是位大学教授，名叫君。靓小心谨慎地来到君教授的家。君教授不到五十岁，靓一进门就发现，君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君夫人国外进修，他身边带个上初中的女儿。靓的家务不重，有很多空余时间可以用来看书学习。君教授有空时，也经常给靓补习文化。

　　靓感到充实和踏实，这是份一举两得的工作。凯来看望她，同样为靓高兴，鼓励她要多向教授学知识。她想，她会的，她不能让凯在以后小瞧她……。

　　在君的家，她觉得很快乐。可她这几天心里总是想着凯，常从梦中与凯重温那欢乐的，永远难忘的一幕幕……凯也同样思念着她吗？

　　当凯有一天把他跟靓的事，挑明了告诉他的父母时，一向威严的父亲和从不发怒的母亲，都感到很惊奇。

　　“这终身大事，岂是那画画？美美美！尽扯谈外表的美。人，不是画，只供观赏？你那‘青春美丽，赏心悦目’，能永驻不衰吗？……”凯的父亲教训凯。

　　“凯呀，这偌大个M市，就没有比你那靓更漂亮的姑娘？一个农村来的，还是个初中文化。你不顾这些，我和你爸都在机关，大小也是个干部。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的！……”凯的母亲一脸愠怒地说。

　　“我就爱她那种给我的美感。其他，我什么都不考虑的。”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一个农村丫头，有什么值得你去爱？她有工作？有户口？将来你们……”凯的父亲说。

　　“她是美的，你们不能这样看她。”

　　“这小狐狸精，她怎么把你迷成这样？！这农村来的狐狸精，肯定有什么企图……”凯的母亲发怒了。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侮辱靓……”凯气冲冲地跑出了家门。

　　凯去找靓，说靓已经走好几天了……。

　　凯终于在一个小酒吧发现了靓——靓会喝酒了！？

　　凯很失望。美，她是容不得任何东西污染的啊，哪怕是一点点的污染。他发现她很憔悴，憔悴得不由令凯顿生出一种怜花惜玉的情和爱，靓似醉非醉，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娇模样。凯鼻子酸酸的，她一定受了什么委屈？……

　　他陪她来到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那个老地方。凯要好好地跟靓畅诉他心中久闷的委屈和离别的惆怅。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听他说，听他诉。她任他摆弄她的手，她的唇，她的身子……

　　“啪！”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靓的脸上……

　　“你这空有美丽外表的臭皮囊！你这乳房，这乳房上怎会有这么一圈血红的牙齿印！？……”

　　凯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他离开了。……凯的“美”似在梦中瞬息间破灭了，是那么地彻底……他给靓留下了一个“泡沫爱情”……

　　靓任由泪水流着，淌着……

　　那个披着人皮的色狼，禽兽不如的虐待狂！支走他女儿，把久藏的兽性趁她在梦中，发泄在她身上。无助无力的徒劳挣扎，摆脱不了野兽疯狂的凌辱和蹂躏，……伪君子君，发泄完兽欲，竟对着她那左乳房上的那圈鲜红的牙印哈哈大笑，“美丽的姑娘，留个纪念吧。”

　　……

　　靓想到了死，但她没有去死。她还有凯在爱着她，在鼓励她，并向她展现了一幅幅今后美好生活的图画……；她更首先想到了运用法律武器，可当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时，她又同时想起了她还有个凯，凯很爱她，她想到了凯曾心痛为她吮吸被玫瑰刺破的手指，想到了她与凯的在一起幸福和陶醉……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靓清醒了。不！她不能要自己清醒，清醒了会流很多泪，会悔恨自己本来就不该到这该死的M市来。

　　这次，靓完全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当他从沉醉的酣睡中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竟然发现身边还睡着一个象死猪一样，全身赤裸的陌生男人！她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恨不能杀了他。

　　“姑娘，都怪你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我，我是昨晚上看你一人醉成那样，才扶你到我这儿的。要不是我，你会更遭殃……那牙齿印。看你也，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狠命揪住那男人，声嘶力竭地叫道：“漂亮有什么罪——？！”

　　靓清楚，她现在已经一钱不值，到了可以任人玩弄的地步。凯，离她而去了，随着他的那个“美”和“爱情”，去向他的父母有所交代去了。

　　她不恨凯，他太幼稚，他是个真正的一钱不值的懦夫！她恨那个牙印，那个已经发炎今后将要结痂的罪恶的牙印，咬牙切齿地恨！

　　三、牙印·迷茫

　　一切来得是那么快，那么容易；一切又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靓也想到是否马上就回乡下去，回到水桥镇的家里去。可她觉得至少现在还不能回去。去年，靓的哥陪同她老爸，寻来M市，硬是逼靓回去跟勇完婚。当时的靓，正跟凯处在“热恋”之中。靓给老爸和哥发出最后的狠话，不退掉跟勇的婚事，这辈子都不回家！

　　靓知道，她已不再是那个纯美无暇的靓，还有那乳房上叫她一想起来就万分厌恶和丑恶的牙痕疤！这样的一个姑娘家怎样回去嫁人家？如今的靓回去，有何颜面面对勇？如何面对家中的父母和兄嫂？又有何颜面面对水桥镇上的男男女女？……

　　迫于生计，靓同那个陌生男人苟且生活了一段时间。不久，离开了他。那男人本来就是这个世上的苟且生活者。靓不愿过这样的苟且生活。

　　靓不再有象那年夏天初到M市时的那种自悲了。她完全把自己换了新模样。超短裙，露出美丽修长的两条玉腿，下半瓣臀部忽隐忽现；短胸衣几乎只能遮住上半个乳房，隐约可见那圈发紫的牙印。肚脐及肚脐尽量往下的那部分，明目张胆地敞露着。靓看上去跟城里人已毫无差别，甚至更时髦了。

　　她以自己的那身打扮，招摇过市。她要把自己的身子跟这座城市融和在一起，满足她做一个城里人的欲望。

　　靓用自己重塑的美姿找到了一份更令她满意的工作——M市小有名气的W大酒店的大堂领班小姐。

　　靓的高挑身材、美丽面庞，赢得了在众多服务小姐中“鹤立鸡群”的赞赏。靓知道，每当她巡回在大堂，那些灯红酒绿中的食客，都向她投来各种不同的欣赏眼光，而每当此时此刻，她都会产生出那种满足，那种能证明她离开了凯，她一样能很象样地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一种自豪。

　　靓时时刻刻都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可以在这座城市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有滋有味。

　　她学会了喝酒，抽烟，玩麻将……，在得天独厚的大酒店生活环境中，靓不惜尽情地挥洒着自身的美。靓使美变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俗气了。

　　大堂下班的更衣室里，靓看到小姐们穿得一个比一个更妖艳。她心理明白，有些小姐另有赚钱的门径，她似乎有些妒忌她们。

　　芹小姐用羡慕的眼神盯着靓看，“靓姐，你长得真美吔！……”

　　靓冷冰冰地笑笑了说：“美吗？美有什么用呢？”

　　“靓姐，你这么漂亮，也好傻吔，……” 芹神秘地说。

　　这时更衣室里只剩下靓和芹。芹跟靓暗暗约定了那件在靓现在看起来还很见不得人的事。

　　靓跟着芹走。靓知道，芹是小姐们下班后的领班，是领班的领班。芹把靓带到了那个被靓认为是神秘的房间……。

　　“你不是处？那臭婊子，她骗了我！……奶子上这一圈象是牙齿咬的？……”那男人在靓的身上一边进行着交易，一边愤愤地责骂着。

　　又是那罪恶的牙印！靓闭着眼，任由泪水从眼角边流下……，那个万恶的禽兽，虐待狂君，在她的眼前又恐怖地闪现着……还有凯……。

　　她没有反抗。她明白，这是交易！是她跟芹的交易，是她和芹跟这个男人的一场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丑恶、丑陋的赤裸裸的肉欲交易！对于这样的一场交易她是自愿的……。

　　靓的美貌，使她在那样的交易中领略风骚，除了乳房上那个永远成为她心病的牙痕每次遭受羞辱外，她都能自愿忍受了……。

　　靓生了一场大病。病得很厉害，她似乎神经有些失常，流泪、哭泣，嬉笑，发怒，挣扎……

　　“你这婊子！你是个十足的烂货了。看那奶子，……”

　　“婊子，你美什么美？做了婊子还有啥美？……哈哈哈……”

　　“你那货都烂了，还美？还有这奶……婊子能值什么钱啊？哈哈……”

　　靓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喊着叫着什么，又哭泣了……，

　　她醒来了，她清醒地知道，现在的靓，是婊子了。她问自己，婊子的美是什么？靓自己也回答不出……。

　　靓去了趟医院，走进了据说是掌握韩国技术的那个妇科门诊。她拿出身边这几年来所有干净的和不干净的钞票。她要在这里把她肉体的创伤，进行一次彻底地医治、修补……

　　靓离开了M市，陪伴她的依然是自己的身子，那个乳房上还依稀隐现一丝痕迹的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