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玩笑

　　我又在酒吧疯狂了。谁让我长得帅，人又酷，比女孩还懂打扮。追我的女生不计其数，尤其是在酒吧，里面的狂女把我当作王子一样，待我出奇的好。这晚，也不例外，一个放荡的女孩说要做我女朋友。又是自动送上门，对待这种类型，只能一夜情。

　　我住在旺角区，邻居看不起我家，说我没出息，整天泡妞，还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听了最恼火的就是提起我爸。本来我有个幸福的家，爸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翁，在我准备高考时，他坚持跟妈离了婚。原因是他有了别的女人，年轻，漂亮。不过，我始终没见过。恨爸没情没义，我跟了妈。打从这时候起，妈难过得了重病，好好的一家沦落成让人耻笑的地步，高考无心应对，落了榜。

　　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爸跟那贱女人。说真的，我讨厌这些不三不四的女孩，她们除了命，没一样价值。后来想想，说不定她们也有苦衷，也有刻骨铭心的背景。

　　想着，想着。我转身离开酒吧，到了家。月色皎洁，光线渗进窗户，洒在身上。我躺在浴缸，点燃烟，烟雾一圈一圈袅绕，勾起灵魂深处的回忆与思念。

　　在我读高三，暗恋着比我小一届的女孩，她披着顺滑黑亮的长发，楚楚动人的眼睛，配上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像只耀眼的黑蝴蝶。她笑的时候如同水仙花，那么的恬静，那么的柔和，让人看了心静如水，四周的纷争喧哗逃往另一个世界。尤其是她的清纯，加上气质清新脱俗，更让我无从忘却。要不是临近高考，我早就追她了，现在落得一身的后悔，真是人生第一大遗憾。

　　我决定去找她，抱着美好的记忆，祈祷成为现实。确实该退隐江湖，真真切切地谈恋爱。

　　好多年过去了，高考之后从未见过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她更不知道我是谁了，但我发誓，找到她，追上她。

　　阳光璀璨，突有微风袭过，身心备感丝丝凉爽。度假村里，我遇见了她。她跟以前差不多，一样的清纯，看人时眼神一样的温柔；但多了一份成熟，一份忧郁。

　　我向她搭讪。脸像是钻进了沸水中，特别的烫，说话也会哽住。她好奇地看着我，说，“我叫帨帨。”

　　平日里，在女孩们面前，我挥洒自如，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面对着她，好似重回到年少，小男孩般的羞涩。一直提醒自己，别那么丢人。幸好还很自信，凭我的调情实力，一定能把她追到手，而且在度完假之前。

　　我开始约帨帨。一起在游泳池悠游，夕阳下野餐，星空下哼歌。那晚，她跑来房间找我，说看了鬼片，害怕得不敢睡，让我陪她聊天。我欣喜若狂，与她促膝长谈，眼睛一直停留在她的脸庞，她似乎感觉了，投来醉醉的目光。我们像是被电流着，嘴唇如正负极一样紧紧粘住，接着，一发便不可收拾……

　　我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看着依在身边熟睡的她，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安稳，像是停留在避风的港湾。

　　这次度假，算得上最有意义，遇上朝思暮想的女孩，经过真诚的付出，让她彻彻底底成了我的女人。得意忘形之时，帨帨醒了，还没等我开口，她羞怯地说，“我心甘情愿的。”

　　“那就心甘情愿一辈子吧？”我酸溜溜地问。

　　她笑得满欢喜，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哈！我的爱总算没白费。度完假，我搂着帨帨，笑吟吟的，满载而归。

　　我跟朋友们去喝酒，用帨帨的话，就是狐朋狗友大聚会。我喝得有点昏，开了房，朋友硬塞给我一靓女，靓女先脱了衣引诱我，迷糊中做了对不起帨帨的事。

　　一大清早醒来，见自己还抱着靓女，猛得从床上跳下来，冲进浴室。洗完脸出来，看到靓女拿着我的手机通话。夺来手机，一看通话记录，糟了，就知道是帨帨打来的，通话时间很长，她跟帨帨说了什么？等下叫我怎么解释啊？

　　打了一天的电话帨帨都不接，我知道苗头不对。晚上，赖在帨帨的房间里，告诉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仍一直摇头。我索性跪到在地，求她原谅。在女的面前，从来没这么卑躬屈膝过，换作别的女孩，我肯定说，你爱听不听。帨帨感动了，叫我赶紧起来。

　　房间里，一片黑暗，我和帨帨鱼水之欢。她突然用力推开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便靠近她，她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说：“我老是会想昨晚你跟那女的，觉得你肮脏。”

　　“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我疑惑。

　　“原谅你了，但是我……我要去冲澡。”她飞快地跑向浴室。

　　我明白了，她是原谅了我，但心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或许她把我想得太过完美，一时之间难以控制情绪。明明知道她是单纯的女孩，偏偏要伤害她，虽说是无意的，但她就是因为我的无心之过而产生心结。

　　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心里愧疚，到底要怎么做她才会解开心结。我点起烟，默默地走到浴室前，门禁闭着，里面传出水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及叹气声。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哭，她是想用水冲刷掉不愉快的记忆和皮肤上我碰过的痕迹。

　　“帨帨，别再难过了。”我敲着门说。

　　里面没有回音。

　　“帨帨，帨帨，帨帨。”

　　还是没有回音，只有水流声。

　　“帨帨，你应我一声好吗？别吓我。”我怕她出事，有点紧张。

　　仍旧没有回音。

　　我激动起来，敲打着门，“帨……”她突然开了门，叫我过来。

　　帨帨眼内含着无限的忧伤，像把刀一样刻着我的心，觉得自己真该死，让她这么难过。

　　“既然你选择和我在一起，就要作好心理准备，不能再玩感情游戏了。”她的眼神带了自信，对着我说。

　　“你放心，我会认真对待感情的。”我非常诚恳。

　　“我相信你。”她点点头。

　　然后，帨帨躺进我怀里，我轻轻抚摩着。

　　清晨，我睡醒，发现帨帨不见踪影。我打她手机，提示说号码是空号；向她的朋友打听，都说不知道；找过任何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就这样，她消失了，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

　　难道她出事了，或者对那事还耿耿于怀，或者想一个人彻底地放松自己，或者她根本不爱我，可是，她的喜悦，忧伤，眼泪，都是假的吗？或者……

　　快一年了。偶然，我在街上看到了帨帨。她买了很多男性衣物，想到她的不辞而别，满是怀疑，她究竟在逃避什么？

　　我跟踪她，来到她的住所。

　　微微推开门，我偷觑，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宽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男人，五十多岁，看样子极度虚弱，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亲生父亲。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辈子还能见到跟一个女人一起消失无影无踪的爸爸。床边坐着绝色女子帨帨，安抚着他的额头说，“过几天，我带你出国治疗。”

　　我宁愿眼瞎也不要看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已经猜到帨帨跟我爸怎样的关系。当年弄得我们家破人散的就是自己追随一辈子的女孩，天啊，是不是折磨我，折磨得够了，还不肯放过吗？

　　她们似乎察觉门外有人。帨帨走来开门，看到我，一脸的惊愕，而我已麻痹了。她哭着说，“阿策，你全知道了，是吗？”

　　心灰意冷的我点点头。

　　“没想到我是这样的女孩，绝顶的坏。”

　　“你不是绝顶的坏，你是绝顶的毒，绝顶的贱。”我狠狠地骂她。

　　她哭得更伤心，我没有一丝怜悯，反而觉得她罪有应得，是该骂。

　　她突然止住泪水，跪下来求我，“去看看你爸吧，他很想你，我知道你恨他，但毕竟是你爸，而且，你该恨的人是我 。”

　　我无动于衷，但不知怎么回事，却走到爸的床边。她说得对，毕竟是我爸，虽然他抛弃我们，害得妈抱病在身，但始终是我爸，改变不了的事实。

　　爸见到我，泣不成声，连说对不住。

　　离开爸的房间，我把帨帨拉到院子里，大吼：“他得了这么重的病，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孩，现可以离开他了。”我一直认为她少女时就跟了我爸肯定有目的，无非是贪财。

　　她却说：“不可以，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他。”

　　“ 那是不是让我叫你一声妈啊？”我冷嘲热讽。

　　她的泪刷刷落下来，哭得像朵凋零的水仙花。“听我讲完好吗？”

　　昔日的恋人居然变得如此窘况，太悲哀了。或许她真的爱我，我这样对她，她会难受。心里有了一丝丝的凉意，静静地听完她的经历。

　　她说。

　　“我很小的时候，爸去世了，妈改嫁后有了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就失去了家的温暖。那年，上高中，发生了交通意外。醒来时看到你爸在病床边照顾我，这才知道他不仅救了我，还给我介绍好的医生，帮我付医疗费。让我从内心深处第一次感受到以前从未有过的温暖。住院的那段时间，你爸天天来看我，鼓励我对世界要充满爱心，信任。而且，他成熟，稳健，有安全感，透着男人味，深深吸引我……直到爱上你，好几次都想跟你坦白我跟五十多岁的男人在一起，又怕你因此而离开我。当我鼓足勇气想告诉你时，你爸病得卧床不起，却又发现你是他的儿子。呵，老天真会开玩笑，太讽刺了，只能无声无息离开你。”

　　的确很讽刺，一切好像老天安排好存心玩弄我，暗恋的女孩会是拆散家庭，多年后还让我遇见她，追随她。死也不会想到的是，我爱上的居然是爸的情妇。

　　天啊，你真会开玩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