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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品名:黄叶 作者:太仓稊米

  十二月初的早上,刚过九点钟,小县城的天空蓝蓝的,只有几朵碎碎的白云零散地撒在小城天空上的四周,太阳露出了在冬天里难得一见的脸。今天可是个好日子,青岭县经贸局里的人,该吃早餐的都已经吃过了,他们在本局第一副局长陈副的带领下,忙忙碌碌的打扫着局里几个办公室的卫生,要给今天十点钟之后到单位报到的新局长一个良好的印象。

  单位全面的卫生清洁工作一般都是在过春节前两天才开始搞的,天花板和墙上的蜘蛛们已经习惯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如今面对着一把把扫帚突然其来的袭击,一个个荒荒张张的四下逃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丧失了自己的家园和猎捕食物的家当。

  升平在扫完最后一间大会议室的天花板和墙上的附着物后,其他同事已将前面清扫过的办公室都清理干净了,除陈副局长还在局长室整理东西外,其余的六、七个人各自拿着自己的工具,扫掉桌子上的灰尘和蜘蛛们留下过冬的食物、拿着湿的拖把拖着地板。

  男男女女聚在了一起,话题就开始多了,在说说笑笑中,单位的会计余春琳突然说道:“今天新局长就要来报到了,怎么还不见“楚庄王”的影子呀。”

  “哈哈,你说林云志呀,我刚才见到他从对面走过来,看见我们正在搞卫生,转头又走回去了。我敢打赌,等一会我们要搞完卫生了他就会出现的。”走廊外正在扫地的局出纳员刘新说。

  “哈哈,你们别让他听到“楚庄王”这外号,他会把你们两位女同志给吃的。”局办公室黄洪主任扮了个鬼脸接过了话茬。“他是当领导的材料,怎么会干这些粗活,再说了,你们也应该体谅一下他,他刚从被窝里起钻出来,马上让他来做工,那肯定是通不过验收的了,到时我们还不是重新再做过一次,浪费大家的时间。”

  “是呀,黄洪主任说得对,天花板.桌子和地板我们都搞干净了,剩下该擦玻璃窗了,以“楚庄王”那身材,他干我还不放心他呢。”单位里的女副局长李秀兰左手提着一桶水,右手拿着抹布走了进来。说到“身材”时,上身穿红色紧身毛衣、下身黑色长裙的她,走到会议室里的立地大镜子前,在接近镜子的同时,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李副局长今年32岁,性格开郎,长着一张姣好的面容,高佻的个头,白皙的皮肤,凹凸明显,身材很不错,成熟女人的味道弥漫在视力范围所能及的地方。有人给她起了个叫“春天”的外号,因为一见到她的身影,好多人都感觉到心情豁然开朗甚至有野性冲动的感觉。李副乡长原在青岭县青阳乡任副乡长,任副乡长职位不到两年,就因政绩突出而调到县经贸局,如今来到青岭县经贸局工作已经有一年多了。在青阳乡任副乡长时,由于有些县领导过于热衷该乡的各项工作,有空没空就往李副乡长所在的乡政府跑,竟然导致县里的领导班子意见分歧,工作上常出现对着干的现象,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青岭县的经济发展。再加上李副局长的丈夫听到一些消息后,把儿子托给父母亲,只要有空就从县城骑摩托车到30公里外的青阳乡去。因为交通方便,一个钟头不到的路程,工作、看老婆两不误。在此情形之下,为不影响工作和形象问题,经过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李副乡长就成了李副局长了。听说,李副乡长走后,青阳乡的书记、乡长大为惋惜,这是因为和县领导的联系从此将大大减少,县领导对该乡的经济支持也会大大减弱。是呀,“春天”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多了,如今“春天”走了,“伤春”的感觉当然不由而生。

  看到李副局长一面擦镜子,一面自我陶醉的样子,同事们都暗暗好笑。正在窗台擦玻璃的黄洪主任笑着说道:“李副呀,你别老擦一个地方那么久呀,该换换地方了,你今天够漂亮了,别让新局长看到你口水都流出来了,哈哈。”黄洪主任四十出头,在青岭县经贸局工作已有十多年,算是个老经贸了,他消瘦的身材,高高的个头,时时保持着黑得发亮的头发,干净整洁的着装,脚上的那双黑皮鞋总是经常保持着和他头发一样的状态。他交际广,好开玩笑,单位里同事们闲聊时的话题总少不了他的见多识广和灵通的小道消息。

  话题又转到了新局长身上了,新到的局长叫赵卫东,三十七岁左右,原本是青岭县建设局局长,在任建设局局长期间,因其不断努力实践和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在当县建设局局长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中的一员。在与妻子离婚之后不到一年,他又在县城开发区的一个黄金地段盖起了一栋四层的、富丽堂璜的小洋楼。可能是群众意见比较大,县纪委接到为数不少的举报信。为给群众一个交代,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就把赵卫东调出建设局,平级调动到经贸局任局长。平时大家都经常见面,对他也有所了解,也知道他已经和妻子离婚。

  当今离婚的理由最普遍无非是感情不合,但导致感情不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中国改革开放已有二十多年,青岭县自改革开放以来从未含糊过,一向是能紧紧跟上形势的,在“解放思想”的程度上并不亚于中国任何大城市,这从青岭县发达的“饮食服务”行业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在小小的青岭县城,两万多的人口,大小酒楼饭店有一百多个,从事“服务”行业的女“性”工作者不下一千人,竞争相当激烈。本行业里的竞争导致贫富两极分化,“社会服务”行业同“家庭服务”行业之间的竞争导致了岗位的更换。所以,竞争如今也就成为导致感情不和的主要一个原因了。

  小道消息加上内部消息,会议室里就象开会一样,基本上大家对新局长都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时,林云志从楼梯拐角处走来了,他的手上夹着一支香烟,壮硕的身躯加上颇有力度的步伐,在经过走廊时,走廊铁扶手上摆放的花盆都有微微颤动的感觉。他那张圆圆的脸一年四季都泛着红光,由于向心力的作用,圆脸上的肉全向中心挤压,压得他那扁扁的鼻子和眼睛之间的距离比常人要小,象大山一样的身躯,走路时肚子上的脂肪随着他的步伐有节骤地跳动着。

  今天,他的眼睛里少了往日的睡意,因为在大家在忙碌的时候,他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到了一家女服务员特别漂亮的早餐店,嘴里不仅享受着味美的米粉,鼻子还闻着葱花、涎须的清香,并且,眼睛里还有女服务员的胸部、臀部这几样特殊佐料。吃完了米粉,他看看时间要到了,才慢悠悠地走向单位。

  “呀!我来晚了,大家辛苦了,还有什么能让我做的吗?”林云志站在会议室的门口,他虽然嘴上说要加入劳动群体,但并没有表露出加入劳动群体的一点动作。不过,他的眼睛却没闲着,目光瞟过会议室各个角落的时候,在李副局长高挺的胸前稍微地停留了一下。

  由于这理由已经被刘新看到之后就揭穿了,再加上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副德性,所以看着他这副模样,大家都无话可说。升平笑着说道:“要是你能发扬我们出去吃工作餐的干劲那就好了。”

  听到升平的话,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林云志也嘿嘿地干笑两声,走到了办公室整理他的东西去了。

  办公室黄洪主任看见他走进了办公室,叹了一声:“唉,这‘楚庄王’真是难了,单位里有这样一号人真有些头痛呀!”

  “楚庄王”是林云志的外号,这个外号之所以得来是和他的努力分不开的,不过还有已退休的老局长从中帮忙。《史记》中记载,春秋战国时期,楚庄王临政三年,终日作乐,不理朝政。一臣下对庄王说:“听说国中有一只大鸟,三年不飞,三年不鸣,是怎么回事?”庄王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然后,楚庄王果然整顿了朝政,采取了富国强兵的有效措施,短短数年就形成大治局面,真正做到了一鸣惊人。虽然林云志没有类似楚庄王那么大的成就,但也曾经做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那是2000年的“五一”节,单位组织到昆明世博园去观光,由老局长带队,办公室黄洪主任、余春琳、刘新、投资规划股的张股长、企业股的罗云飞、林云志等人,坐着从别个单位换来的车,一行七人前往昆明。那天早上,一行人到了世博园门口售票处,出纳员刘新上去问售票员世博园观光票的价格,女售票员回答道:“每个人八十元。”

  谁知,站在旁边的林云志冷不丁冒出了一句;“哇,那么贵呀,七八四十二,四百二十块,不得了,真赚钱呀!”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几十号人震惊不已,过了好一会,人们才发出一片欢快地哈哈大笑。女售票员可能是出于对游客的尊重和维护昆明市东道主的形象,没有笑出声来,只是微微张开着嘴巴、瞪着并不大的眼睛以不可思议的眼神边看着林云志边对对刘新小声说:“一共五百六十元”。

  林云志开始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再一回忆刚才所说的话,顿时一张满面红光的脸突然“刷”地变得象块半生不熟的牛排,紫一块,灰一块的。他马上低下头,两只手在身上的口袋糊乱上下地摸,要找火机和香烟来解窘。

  单位的另外六个人看到林云志有如此不俗的表现,人人觉得又可笑又可气,看着别人盯着自己一群人的眼光,都恨不得马上就和林云志划清界线。等刘新付过钱拿过票之后,一行人快步走向了世博园的深处,直到离开门外那些游客的视线才敢停了下来。看着低着头跟过来的林云志,老局长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对大家说到:“小林真行,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回到单位后,这个笑话就传开了,从那时开始,林云志就有了这么一个响当当的外号——“楚庄王”。

  十点已过了一刻,门外边走过了两个人,他们直朝局长办公室走去。两人一个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孙玉鹏,另一个就是新局长赵卫东了。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黄洪主任挨着各个办公室通知大家到会议室里集中,欢迎新局长的到来。

  大家陆陆续续地走进会议室,孙部长、赵局长、陈副局长、李副局长都按次序坐好了。升平走进了会议室,一眼扫了过去,发现单位的人全都带好了做记录的笔记本,而唯独自己空着两手。一直以来,在单位召开的大小会议,升平都从不做记录,已成了习惯,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中国的儒家思想是告诉人们如何去积极面对生活,服从秩序,而这个思想在官场则更得以淋漓尽至地发挥。下级必须要积极地面对上级,因为,对于上级来说,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相对于下级是正确的,就好象是官职的大小也和学识的深浅成正比一样。对于下级来说,在位的上级领导都是正确的,上级领导所说的话都是重要指示或重要讲话,对不与不对先鼓掌,并组织学习或领会其精神,就好象官职的大小也和正确的程度成正比一样。

  这位组织部的孙部长五十来岁,一脸严肃,不荀言笑,长得五短身材,如弥乐佛般——不对,是没有笑容的弥乐佛,至少在下级面前是这样的。他在官场混了不少年头,是两年前从外地调来青岭县任职的。孙部长见到一个白白净净有点书生气的小伙子除外,其余的人都一本正经的拿着笔记本,并且这小伙子好象还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不由得对升平的印象极为深刻。

  其实开会就是这样的,你带了笔记本和笔,领导讲话时,不管你在笔记上素描还是写情书,领导都觉得你很重视他的讲话,他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就由然而生了。孙部长由于平时见惯了自己一讲话,下面的人就拿出笔记“刷刷”地写着,况且上级领导发表重要讲话、指示时,自己也一样“刷刷”地写。所以,当看到升平满不在乎的这副样子,当然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人员都到齐后,局里第一副局长陈副简单地介绍了本单位人员的姓名及职务,并对新局长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他请孙部长作指示。

  孙部长首先介绍了赵局长的简历及工作所取得的成绩。因为升平的家就在赵局长家旁边不远的地方,平时路过都可以看到那富丽堂璜的小洋楼,如今他听到孙部长介绍赵局长工作是如何出色、如何得到组织的信任,什么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员等等荣誉一大堆,他就突然想到了这介绍词和悼词的关系,好象除被称赞的人所在的世界不同和词的格式不同外,基本上跟悼词差不多。孙部长接下来就提到了领导班子的团结问题了,他特别强调了,副职要以正职为中心,身为副职,你绝对不能说正职不行。言下之意,升平明白,按这逻辑的话,普通办事人员更不能说局长不行了。“说你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箴言就是箴言,行与不行,就是上级领导说了算。

  孙部长由于还有别的会议要参加,他说了十多分钟就走了。孙部长走后,赵局长开始发表自己的就职演说,什么请大家以后多多帮助,多提意见,不对的地方该批评就批评,做不对的请大家多指正等等之类的客套话。之后,陈副局长宣布为新局长接风的地方后,会议告之结束。

  大家出来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升平、黄洪和林云志属局办公室人员,回到办公室后,局办主任黄洪把一份陈副局长签署的文件给林云志看,文件的内容是要林云志配合县工商局等有关部门去检查私屠滥宰的。

  林云志看完了以后,嘴里说道:“赵局长来了,这份文件应该让他看看才是,看他是让我去还是让别人去。”于是,他拿了文件直往局长办公室而去。黄洪和升平呵呵相对一笑,他们都知道林云志肯定是拿着文件去向新局长炫耀的,意思是让新局长知道:我林云志在局里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好多工作都要我亲自做才行!

  经贸局对于这些琐碎的小事,一般都由那些如附赘悬疣,无所事事的人去干的,自从五年前到经贸局工作以后,林云志的工作就是开车兼通信员。但由于他对单位的车有一种感情,这种感情就如没有多少钱的嫖客对待自己心仪的妓女一般,没有钱,不能长久的霸占妓女,只能看着自己心仪的妓女在接自己这桩生意的同时,也还接其他桩生意,这没有多少钱的嫖客很不高兴,在心里就痛骂其他嫖客是用两条腿或四条腿走路吃肉或吃杂食的东西。对车的这种感情导致了领导有时要用车还得看他的心情,同事们更不用说了。单位的车到他手上保管不到几个月,单位领导几次要用车竟然找不着他的人。自从他保管了单位的这辆车,单位里的人在周末的白天经常看到它出现在青岭境内的山间地头之中,晚上,又经常在县城里飚上飚下。看到单位的车倒象是他的私家车,而油却是公家的油。老局长一气之下,把他的车钥匙给没收了,交给了综合股的老曾来开。从此,林云志就只有通信员一职。但是他觉得做这样的工作有损于他的形象和能力,他认为,以他这样的形象,作个局长都委屈,当一个副职绝对绰绰有余,让他当办公室的通讯员,简直对他形象是一个严重的污辱、是对人才极度的浪费,所以,单位的同事当然支配不了他。久而久之,他上不上班也没人管了,倒落了个轻松,心安理得的工资照领,奖金照拿。

  林云志的父亲原是青岭县人事局局长,林云志读高中时吃喝玩乐无所不精,十七岁还没读完高中就已经拿到毕业证书了。由于成绩实在太差,到外边自费读书肯定是浪费钱财,所以,当人事局局长的父亲趁着县委招工的机会,把他弄进了县委办公室作通信员,并掏钱让他学开车,尔后又想方设法搞到了一个招干指标,帮儿子转了干部。为了让儿子更有出息,他又拿出了两万多块钱,让林云志在县委党校混了两年半,使其成为了正宗的党校大专生。

  本以为林云志从此会飞黄腾达,但有一次,他开车送县委的黄副书记到外地开会,由于他那派头极象领导,再加上那年头领导又十分热衷于自己开车,所以当林云志走出车时,搞得负责接待的同志跑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黄副书记前黄副书记后的直叫唤,倒把瘦小的黄副书记摞在一旁。林云志当时不知道被什么迷住了心巧,竟然不声明自己不是黄副书记,而且还笑呵呵地坦然受之,把在一旁的黄副书记气得脸都绿了。加上他平时工作懒散,同事们又指挥不动,送黄副书记开会回来后,不到一个月就被组织上分配到了县经贸局。别看林云志才二十七岁,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年的工龄,由于跟县委领导多年的接触,他那说话的口气、走路的姿势绝对是个领导,那派头,不明真相的人绝对被他唬住。

  要到下班时间了,赵局长、陈副局长、李副局长和老曾从局长室一路走过来,李副局长一边走一边通知大家:“金都大酒店103号包厢,大家走吧,我们先坐车去了。”

  自从车钥匙被没收后,每当看到老曾开着单位的车上上下下时,林云志总是愤愤不已,心里总希望老曾哪一天把车给撞坏了,大家都没得开那才好。

  由于家里没人做饭,余春琳和刘新都不去了,黄主任、升平、罗云飞、老张四人都有摩托车。于是,黄洪主任就搭上了林云志,一行五人往金都大酒店而去。

  五人到了金都大酒店,找到了103号厢,推门进去,看见菜基本上齐了,赵局长、陈副局长、李副局长和老曾都已在座了。黄洪主任把林云志推到了局长旁边,因为林云志的酒量足可以让新局长感受到单位同事对他尊敬的程度和热烈欢迎的程度。

  因为是中午,三点钟还要上班,所以,赵局长吩咐服务员先上两瓶徽酒。杯里都倒满酒后,大家一齐举杯欢迎新局长。

  升平平时很少喝酒,酒量极差。古人以“青州从事”和“平原督邮”形容酒的好坏,把酒喝下去之后酒气直达脐部称之为好酒,酒气达到膈部称之为坏酒。但升平把酒一喝下去,酒气不到达脐部或膈部,只到达心和脑,所以,酒一入肚,他心跳马上加速,头痛得厉害,所以他只能用“九州疼痛”来形容酒,对于他来说,无论什么酒都是“九州疼痛”。平时单位同事出去聚餐、和朋友在一起时他从不喝酒。所以那一小杯酒下去不到一分钟,他的脸就有些红了,他马上叫服务员添饭,先吃了起来。

  当在座的同事们一杯杯的敬局长时,升平只是一心一意地对付桌面的饭菜,根本没有举起酒杯的意思。赵局长看到在座的人都已经举起杯敬自己了,只有升平还没动,他心里便有了一丝不快,但是,来到经贸局之前他已对单位各人的水平和能力有了初步了解,他知道升平是单位中的骨干分子,自己刚上来,对下属还是要拉拢一下,有助于巩固自己的位置。于是他便举起酒杯,主动邀请升平碰一杯。升平急忙端起酒杯,连连声明自己酒量太差,身子骨不好等等理由要拒绝。但是,赵局长硬是不肯放过,无奈之下,升平只得咬牙干了一杯。这一杯酒下去,他只觉得肠胃大翻,于是他连忙喝了几口汤,把酒压了下去。

  酒,伴随着中国五千年的历史,小到婚丧嫁娶、交际应酬,大到开国庆典,都少不了它。酒在中国不仅仅是生理感官的需要,它更是沉淀在中国的一种文化。下级接待上级领导,为了表示对上级领导的尊敬,当然少不了要敬酒。越是能喝酒的人,看起来肯定比不能喝酒的人“尊敬”领导。你不停地拿出一种“领导随意我喝完”的精神和魄力来“尊敬”领导,领导对你的印象肯定会在你来我往中加深,有了“好果子”,领导当然会想到给你一个。谁都想得到尊敬,不过,要想得到别人的“尊敬”,最好的途径就是自己能当上领导,“尊敬”领导,这又是能当上领导的捷径。酒量是资本,通过自己的劳动,也就是借着喝酒接近领导,增值后自己就成为了领导,领导就是新的资本——这就是酒沉淀在中国的另一种重要文化,这种文化已根深蒂固,特别在基层,已形成了传统。

  升平当然也想被人“尊敬”,他平时挺佩服那些能喝的人,但是,要以自己身体的健康为代价去尊敬领导和赢得他人的尊敬,升平觉得不值得。他知道,以自己的酒量,还没得到“尊敬”,搞不好会先把小命给丢了,从而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赵局长、李副局长和陈副局长都在乡镇干过,且已做了不少年头的领导,其他不敢说,酒这东西一瓶两瓶还是可以对付的。在你来我往中,两瓶徽酒一会儿就没了,陈副局长还觉得不太尽兴,就叫林云志再去拿两瓶过来。在座的各位除升平不行外,其余的人都有一定的水平,再上四瓶都没有问题。

  看到这形势,可能要奋战到上班时间才能散去了。升平觉得情况不太妙,心想:“还要两瓶呀,自己最少可能还要分得几杯,再喝两杯,今天可就好受了。”他想和赵局长说先走一步,但想想赵局长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他不管那么多了,借口说上厕所小便,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升平回到家中,已经是中午一点多钟了。喝了两杯,他满脸通红,头晕脑胀,洗脚洗脸后钻进被子睡了。其实,升平挺恨自己不争气的,想到电视电影里,经常看到一群勇士要去执行重要任务,将军为这群勇士壮行,盛上满满的一大碗酒,这群勇士群情激仰,热血沸腾,个个一仰脖子把酒喝个底朝天,把碗砸个粉碎,然后视死如归的去执行任务。不得了!他想,好在自己不生在那种年代,若自己也上了战场,正好自己又是那群人的其中一个,而且头脑一发热,把那么一碗酒给干了,结果还没有出发或是出发到一半就提前成为烈士或是俘虏了,那人可丢大了。想着想着,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惊醒了过来,抓过枕边的手机一看,都3点42分了,上班时间已经过了42分钟。但是,他觉得被窝里暖暖的,又想到单位里的人现在可能还在继续奋战,所以自己也不着急,还是再躺一会吧。十多分钟过后,他觉得清醒了好多,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到了单位,局办公室的门还没开,升平拿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看看时间已经四点一刻了,单位里只有隔壁财务室的余春琳和刘新两位女同志在,其他人还没到,应该还在继续奋战吧。

  升平泡了一杯茶,拿起桌面的报纸看了起来。过了约半个钟头,局长一群人面红耳赤陆续到了。黄洪主任和林云志回到了办公室,黄洪主任和升平打了个招呼,一坐下来,拿起办公室电话就打了起来,由于酒精在体内起了作用,那话就像滔滔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感情谈话的对象是个女性,黄洪主任时不时愉快地发出一阵阵大笑。林云志可能有些过量了,靠在座位上两眼无光、一动不动,不时地打出一串串还没有来得及在胃部发酵的、带有曲香酒气的、外加鸡鸭鱼肉葱葱蒜蒜等等各种味道横溢的饱嗝,弥漫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升平看到并闻到这样的情形,呆不下去了。他走出办公室,钻到了文印室玩起了电脑游戏。

  青岭县人口不过二十来万,是全国出了名的贫困县,本来最值得青岭人民骄傲的青山绿水,在一届又一届领导的更换下,青岭的青山绿水也和他们的形象及命运紧紧相连。青山像其中一些退居二线以后,头顶越来越亮的领导;而绿水则一到雨季就泛黄,像那些得到高就的领导,得意洋洋,拭无忌惮。七、八年下来,青岭本来古老而丰富的森林资源已经损失将尽,经济增长速度不怎么快,倒是境内河流河床的增高速度还值得称赞。

  青岭县经贸局位于县政府办公大楼三楼,是一个只有十一个人的小单位。由于青岭县是有名的贫困县,财政无力扶持工业,青岭的十几个国有工业企业十多年来,在半计划经济和半市场经济的冲击之下,有如一支吃了败仗的军队,兵士大都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并且还进入一片不毛之地,要吃没有,要穿没有。青岭县国有企业这样的状况,可想而知,企业没钱,企业职工大多下岗,医药费、养老金等等事关企业职工的利益无法兑现,所以企业职工经常来上访。经贸局身为国有企业的主管部门,那当然首当其冲,不过,有些问题不是经贸局可以解决得了的。问题不能解决,职工就直接到县领导办公室去,这样一来,便是越级上访,所以,经贸局的领导经常受县领导的斥责。于是,经贸局也成了出名的没有多少油水、吃力不讨好的单位。

  凡新到任的领导,首先当然要先树立自己的威信和展示自己的才干,虽说不至于象狮子、黑猩猩那样清除异种,但都要象雄孔雀向雌孔雀求欢一样,展示自己美丽的尾部羽毛。赵局长到任后,针对局里不按时上、下班,财务制度较为混乱等等情况,制定出了一系列的规章和制度,分发到局里的各个股室。并且,他一有时间就往所属的各个国有企业去了解情况,工作干劲很大。升平到赵局长办公室整理东西时,看到赵局长办公桌上摆着一大打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有关经济的花花绿绿的各类书籍,他心中不由对新局长肃然起敬。

  升平大专毕业就被分配到青岭县经贸局工作,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年的时间了,在七年时间里,经贸局一共换了三任局长,前两任都没有使青岭的工业有多大的改观。这届经贸局的局长赵卫东可是历届以来最年轻的局长,只有三十七岁,年轻力壮,精力旺盛,而且文凭是最硬最高的——响当当的中央党校经济管理本科生。他那微微的秃顶,应该是学问、智慧和聪明太多而溢出脑袋,挤掉了一些头发所致的,对于把青岭县工业搞上去,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当然,经济搞上去了,大家的工资和福利肯定会有所提高。升平也是“大家”的其中一员,他还没结婚,他一个月的全部收入,如不是被东扣一点西扣一点的话,可达810多块,扣除上交的伙食费和支付电话费、网络使用费等等,一个月可支配财力就只有400元左右了,如若再买点衣物装修自己,再出去和朋友聚聚一两回就所剩无几了。升平也想和电视、电影上看到那些城市小资一样,经常有点钱喝喝咖啡、旅旅游,且时不时还来点艳遇。所以,青岭县经济能马上搞上去,这是他所乐见的。

  新局长到了,走在了新年之前。新的一年到来之前还有一个重大的政治任务,那就是下一年度党报党刊的征订任务,人民日报、求是、经济日报等等这类中央报刊,年年的任务都只要求订阅一份,那肯定是单位订的了,但市里发行的《前进日报》,经贸局明年的任务是11份,单位里有11个人,单位肯定要订一份,那还有10份,不知道该如何分摊。谁订谁不订,还得请示新局长。

  市里每年都把这《前进日报》按份数分给各区、县,说这是政治任务,《前进日报》是重点的党报,非订不可,特别是党员,那更得人手一份。开始实行的时候,青岭县广大干部职工抵制情绪很高,大部分人不予理会。是呀,单位已经订了一份,想来也不会有人会把这份报纸拿去收藏,就这一份,足够大家看了。再说就份市报,没有多少新鲜事,大多是转载一些大报刊的内容。这张报纸,经常都是广告占了一版以上,有时实在没人投稿了,就找了一些小学生的、中学生的作文也刊登了上去。《前进日报》印刷质量差了点,看了之后发现有些刚才碰到的铅字不小心转移到了手上或衣服上。当然,《前进日报》并不全是一无是处,印报的纸就是相当不错的。

  发行第一年生意还算可以,第二年就不行了,一天就几千份,报社的编辑们可受不了啦,这点数目,连印油钱也赚不回来,更别说其他了。市委宣传部是报刊的主办单位,哪能看着报社的编辑们整天愁眉不展、胡子拉渣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到自己面前诉苦。再说一个市报,办成了这样,那市委、市政府领导有何颜面。情形照这样发展下去,报社的机器设备看样子要全卖了,编辑们一个个上街要饭去。

  情况如此恶劣,市委、市政府可不管那么多了,他们出台了一个政策:哪个县、区不完成任务的,县、区的党委、政府一把手就是不称职的领导。

  事实再一次证明,有压力才有动力。这一下子,《前进日报》的征订工作理所当然算是政治任务了,各县、区领导全都卖力地抓《前进日报》的征订工作。青岭县制定的政策是:哪个单位不完成任务的,年底扣发县里发给单位的年终奖金。这一招下来,青岭的干部职工们傻了眼了,为了一个人180多元的报纸钱,谁愿丢了整个单位的奖金,你答应单位领导和职工也不答应呀。以前单位只订一份还经常有人看,如今到了人手一份的时候,干部职工每每看到新的《前进日报》就骂骂咧咧的,更别提看了。

  升平更是满肚子怨气,因为他家是党员之家,一家五口有四口是党员,并且以前父母双亲都在领导岗位,哥哥也是一个芝麻绿豆般的副科级领导,他们是非订不可的。升平在单位算年轻的,每年单位只有一个不订报的指标,况且每年都是单位的余春琳死都不肯订,因为她那身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长、负责党报征订工作的丈夫已经订了一份,所以,单位的人除余春琳外,人人年年有份,升平还能说什么。就这样,同样的四份《前进日报》升平一家五口看了两年,好在只订了两年之后,升平的父母双亲都光荣退休了,他家里减少了两份,一下子减负50%,那已经算不错了。

  一个人,每天都往口袋里放一块砖块,久而久之,就不再觉得口袋的那砖块是负担了,并且还觉得口袋的里的砖块好象已经成为了衣服的一部分,没有了砖块,穿上衣服倒有不习惯的感觉。

  《前进日报》的征订战役打了几年,从报社编辑们脸上和身上就能看出成绩,他们满脸生机盎然,一身春风得意。青岭县的广大干部职工们也看了自己的收信箱都是满满的几年,若是一时突然没了,还真有点象不穿有砖块衣服的感觉,所以,如今大家也都已经习惯,订报都是自觉的了,骂咧咧的声音也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家已经想通了:为市里经济发展作贡献,帮助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维护了全市的社会稳定。

  升平和黄洪主任讨论了一下,按照往年贯例把订的报纸列了出来,黄洪主任走进了局长办公室,请局长定夺。过了一会儿,黄主任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对升平说:“妈的,局长把《参考消息》和《法制文萃报》给划去了。”自升平来单位之后,好几年来都一直订阅这两份报纸至今,因为这两份报纸还可以解闷,单位里的人最爱看的也是这两份报纸。如今听到明年就没了,升平真有点茫然若失的感觉。

  他问黄主任:“那明年的《前进日报》怎么样了?”

  “一人一份,余春琳也有份了,赵局长说他在建设局已经提前给了明年的钱,预订了。我看是他原来在的建设局有钱,可能是单位统一交钱订了。”

  “哈,这回是满堂红,全都有份了。”升平一直对余春琳几年来从没订过一份《前进日报》的行为很有意见,他把意见保留在心里也有几年了,他觉得自己一家五口人订四份怎么就没人同情,而身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夫人就有人同情而不平。现在听说余春琳也有份了,他心里总算找到了一点平衡。

  升平按黄洪主任的意思,挨个通知局里的人员第二天拿钱交到办公室,收够了钱由办公室统一交给县委宣传部。传达给余春琳听的时候,余春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升平只能慢慢地解释原因。余春琳也没耐心听了,只说了一句:“谁写我的名字上去谁帮我订,我是不订的。”升平没办法了,干笑两声走出了余春琳的办公室。林云志不在办公室里,只能打手机联系。升平打通了他的手机,林云志那边也是一样的话:不订。升平只负责传话的任务,他才不管谁订不订,再说也没权力要求谁一定要订,他不过只负责传达,然后如实向黄洪主洪任汇报就完事了。通知完单位的人以后,升平把情况向黄主任汇报了,由黄洪主任向赵局长汇报。

  第二天早上,同事们都陆续把钱交到了升平手中,余春琳和林云志也交了,看来,谁都不想做亏本生意,大家都是顾大局识大体的。把钱收完后,这项政治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单位的年终奖金若不出意外也应该会如实到手了。

  再过五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离新年五天的这日子是青岭县广大干部职工热烈期盼的,国为这也是为营造新年气氛所必需的——12月份的工资发了,工资到手,就有了迎接新年的物质条件,再加上电视新闻上的所见所闻,精神条件也就具备了。升平不在乎精神条件,他觉得物质条件得不到满足,精神上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他为了在精神上得到暂时的满足,不仅领了800元的工资,还领了200元的余额,凑够1000元,要以十万分的信心迎接新的一年。

  晚上八点刚过,升平因为手头有了一点钱,就开始打电话约几个好朋友找地方聚聚了。洗完了澡,他下楼推出了摩托车,先到了经常去的“缘来”歌舞厅。这时才过八点半,宽敞的歌舞厅内只有零零散散的两桌人。几分钟之后,先是在县委机要局工作的李志强和在县电信局工作的黄承志两人一齐到了,看到两人出现在门口,升平就举起蜡烛表明方位。两人座下后,升平问道:“怎么,你们不和峻嵩一起来吗?他是不是又在考虑该带哪位女士来?”

  两人回道:“这是当然了,他可能为这事正在伤脑筋。”因为李志强没有女朋友,所以点东西的任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升平和黄承志掏出手机,各自联系自己的女朋友。几分钟过后,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一个身材高佻,西装革领的人潇潇洒洒地走了进来,升平又举起了蜡烛。

  来人就是峻嵩,他边走边四下打量大厅里的情况。坐下来后,升平三人都开玩笑地问他今晚是不是又让大家多认识一个新的女性朋友,峻嵩摇了摇头,说的还是那套:婚姻乃人生大事,岂能儿戏,失败了一次,决不能再马马虎虎了。

  升平、李志强、黄承志是多年的同学,而峻嵩是升平的朋友,长他们三人两岁多,也比他们结婚早,在县里的自来水厂办公室工作,业余时间爱搞一些文学创作。文能穷人,文能傲骨,峻嵩是文人,有文人的脾性,骨子里有傲气,所以不屑溜须拍马,也看不起并不尊敬那些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领导,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机会升迁。升官和发财总是有所关联的,芝麻绿豆的小官都没份,那发财的机会更没让他挨上。

  峻嵩白净的面容上嵌着直挺而傲兀的鼻子,一双眼睛散发柔柔的目光,飘逸的头发,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一样吸吲无数女人的眼光。但是,谁会料到他三年前会遭遇婚变,并且是前任妻子将他甩了。对此,升平他们都想不通,结婚后的峻嵩一直很老实,埋头于文学创作之中,对妻子也挺好,在结婚两年多时间内并无任何出轨之事。但是直到有一天,出去省城学习深造回来的妻子将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并向他说明她已另有所爱。峻嵩当时如晴天闻响雷,目瞪口呆,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在如今的社会,感情在金钱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虽然峻嵩属“无产”阶级中比较靠前的那一类人,但是,他远远不能满足他那位“享受型”妻子的要求,有这样的事发生是理所当然的了。事到如今,峻嵩虽然深爱着她,但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为此,他消沉了好长时间,以“古之伤心人”秦淮海为楷模,自号“今之伤心人”,并整天埋头搞创作,写了许多“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之类的诗词文章。升平曾在他的电脑里偷了两首,以资他写情信骗女孩子时用得上。比如,现在的女朋友申兰雨,就是靠其中的一首《秋愁》骗到手的。

  那是去年,当时临近中秋,申兰雨对升平还是处于考核阶段,或者说根本没将升平列入考核对象,因为,升平只请她吃过两次夜宵,严格的来说应该是共一个桌子吃过两次宵夜。申兰雨在县国税局的办公室工作,国税属于经贸系统,经常有业务上的往来。申兰雨经常到升平的单位送材料和文件,升平早就对漂亮的申兰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关心倍至了。他注意到,申兰雨平时吃宵夜都爱到街上的一个小摊去吃,所以,升平晚上只要有空,他都会到那去吃宵夜。有两次,他“正巧”碰上了申兰雨和女同事在一起,便以熟人在一起吃比较开胃为理由,和她们共桌吃了两次宵夜。

  申兰雨人长得漂亮,又在县国税局工作,收入相对来说算是高的,以认识为名义请她吃吃喝喝想追求她的已婚未婚的、领导职务非领导职务的人,能把一个120平米的大房子挤满了还多出几个关不了门,升平充其量也就是其中的那几个“门外汉”之一。离中秋节还有一个星期时,升平就已听到一些风声,说已经有好几打人打算在中秋节约申兰雨一起共婵娟了。当那天,升平到峻嵩家里玩,他在峻嵩的电脑里发现这首《秋愁》的词后,觉得它是一首哄女孩子的好词,他如获至宝,因为现在有正经工作且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子一般都比较诗意。升平趁峻嵩不在,马上拿出身上的可移动盘将其拷下,第二天写成一封信,将它装上信封。中秋节那天早上快到下班时间时,他等在申兰雨下班回家经常走过的地方交给了她。申兰雨打开一看:

  柳无颜,花渐瘦。独意凭阑,独意凭阑久。满楼秋凉风欲透,无奈燕去,无奈燕去留?

  酒自有,舞不休。强作欢容,强作欢容笑。明知醒觉又是惆,镜里容颜,镜里容颜瘦!

  管失音,琴失调。只怨无人,只怨无人奏。一纸残书笔难走,都付秋风,都付秋风守!

  留不住,此时月。唯恐烟云,唯恐烟云又。拟将明月带思愁,问君可知,问君可知否?

  兰雨,你知道吗?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今天才有勇气向你表白。这首词是我煞费苦心弄出来的,这词代表了我的心,希望今年中秋节的夜晚,不要让明月带去我的思愁。我希望留得住“此时的月亮”,别让我的容颜一天天的消瘦。

  结果,申兰雨看完信后,心潮澎湃不已,对升平的好感突然升到了一百多摄氏度,一举突破了考核期。从八月十五那晚的八点多,两人一直共婵娟到了十六的零晨一点多。自打那晚之后,升平不再是“门外汉”,一跃成为了“房客”。

  对此,升平十分感激峻嵩,特地到一个大饭店搞了一桌好菜请峻嵩好好享用,还对峻嵩说出了真相。峻嵩听后哈哈大笑,说偷书不算偷,偷心那更不算偷了。还大方的说升平如果还想要,再帮他选一些好的。升平对峻嵩更感激得无话可说了。

  好在申兰雨对诗词没多少的研究,没有进一步体会如“无奈燕去留”这句,否则两人可能要黄了。升平当然也怕以后穿梆,所以他也留下了伏笔。他说这首诗是他煞费苦心“弄”出来的,中国语言博大精深,“弄”这个字眼也有多种说法,自己写出来的是“弄”,偷的或借的不一样也是“弄”?至于怎么个“弄”法,到那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木头都已经做成了船,当然比较好解释,也可以不费多大力气就能解释清楚。“煞费苦心”那是当然的了,偷了好朋友的诗词去泡妞,还要怀着十二万分不安的心情去向峻嵩解释、请求原谅 ,要是峻嵩不谅解,那朋友可就完了。

  快到九点钟了,申兰雨和黄承志的女朋友何晓来了,但还没有发现峻嵩的女伴,众人都觉得奇怪了。但看到峻嵩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大家都没问。由于大家都不爱喝酒,除了小吃和零食,只叫了两瓶啤酒和一副扑克,一伙人边打扑克边喝酒聊天,不打的人点歌唱。

  过了十多分钟,只见一群人从大门口蜂拥而来,叫服务员并桌子。原来,是县委常委、分管青岭县工业的第一副县长余永生和县财政局、计划局等等相关部门的领导一共六、七个人,因为就餐完后,看看时间还早,余副县长三十六、七岁,少年得志,有一爱好就是特喜欢唱歌,加上喝了一点酒,酒精在体内和血液发生化学反应,便生成许多音乐细胞,那肯定非得释放出来不可。

  余副县长上台的第一首歌是《少年壮志不言愁》,他的歌声十分宏亮有力,很有“振聋发聩”的效果,特别到了“金色盾牌热血铸就”那一句往后,音箱里传出的声波震得酒杯直起涟绮。因为位置离音箱较近,升平一伙人体内更是“荡气回肠”,再加上旁边的各位副县级以下的领导们用力拍手、大声叫好,更激发了余副县长潜在的音乐细胞,他的声音是越来越雄壮有力,以气壮山河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由于全场每个角落都充满了余副县长铿锵有力的音乐细胞,大厅里的几桌人只能看嘴打手势代替说话。好不容易熬完了这一首,好在余副县长下一首歌选得比较温和,大家又可以开口说话了。

  这时,门外走来了一个女人,只见峻嵩站了起来,打了个招呼的手势,那女人直往升平这桌走了过来。借着烛光一看,原来大家都认识,是在青岭联通公司工作的陈春,她个子高高的,一副时装模特的身材。大家都不知道峻嵩几时又勾搭上了她。

  “缘来”歌舞厅点歌都是轮着的,一般一桌只能唱三首歌,但是余副县长那一桌人可不一般。余副县长唱完了第三首歌,接下来应该到升平他们那一桌人了,但是音乐一出来,仍然还是余副县长他们那一桌的。升平这桌人本来准备以热烈掌声欢迎何晓和申兰雨上台了,但见到余副县长歌声依旧,心里都很愤愤不平。峻嵩见到大家都有所郁闷,气氛不太好,就提出了一个想法,让在座的人都讲一个笑话,为了对女权的尊重和拥护,他提出女的可以不讲,但在座的男同胞都必须要说,并且得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笑,有一个人不笑,就要罚酒一杯,而且要一直讲到大家满意为止。

  峻嵩先开个头,他一副文刍刍地、一本正经慢吞吞地说道:“吴中四才子之一唐寅即唐伯虎,他画苹果是以屁股蘸墨坐纸而成的,售绩颇佳,邻女欲效仿。其夫训道:唐伯虎所画之苹果有把,你若效仿,所画之苹果不止没把,还带有虫眼,谁要?”在座的三位男士哈哈大笑,三个女的除何晓一时还领会不了,其余两人都笑个不停。峻嵩见何晓没笑,就对她说:“不用考虑那么久吧!回去以后你和黄承志试一试不就清楚了吗?哈哈!”

  黄承志笑骂了一句:“妈的,你和陈春试给我们看,你可能试过了,画得比较像。”

  大家又是一轮大笑,这笑话算是通过了。下一个到升平,升平咳了一下,向大家示意说要开始了,不要再回味了,让大家专心听:“一天,苍蝇老公带苍蝇老婆到厕所用餐,苍蝇老婆就问苍蝇老公:老公,为什么我们总要吃屎,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吃屎呢?苍蝇老公生气了,骂到,吃饭时别问这么恶心的问题,趁热吃!”

  又是一阵大笑,嘴里有东西的人全都把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呸呸”声不绝,又引起了更多的笑声。笑声中,申兰雨掩嘴拍了升平一下:“恶心死了,这笑话大家可不要回味了,都怪你,我肯定吃不了东西了。”

  升平得意洋洋地一挥手:“下一位。”

  下一位是李志强,因为他的性格属于内向型,平时话不多,大家以为这对他来说有相当的难度,都有了准备看他喝酒的念头。

  李志强先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说道:“这个故事发生在住房相当紧张的70年代,有一对工人夫妇,他们住在一个相当破旧的木板房里,因为怕隔壁的人听到,夫妻之间要发生那种关系都用一句暗语表示,这暗语是:我们打牌吧。在他们隔壁,住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时间一长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那么晚了还说要打牌?而且还要关着灯打?但是,过了不久,那小伙子就明白了其中道理。一天晚上,小伙子喝了一点酒,全身发热,回到宿舍后怎么也睡不着,他突然听到隔壁的夫妻对话,那老公对老婆说,他有事需要加班,让妻子先睡觉,留着门等他。等老公走了不久,小伙子就偷偷地摸进了隔壁的房子,脱掉裤子钻了进去,对床上的妻子说:我们打牌吧。妻子正迷迷糊糊中,答应了。事完之后,小伙子又偷偷地溜出来回隔壁了。不久,老公回来了,脱了衣裤上床,对妻子说道:我们打牌吧。妻子奇怪了,说道:刚才我们不是已经打过吗?那老公更奇怪了,突然,他生气地拍着大腿骂道:妈的巴子,有人来偷牌了。”

  看着李志强拍着桌子说骂的样子,全部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掉了出来。回过神后,大家一齐举杯为这精彩的笑话碰杯,也为平时一声都不乱吭的李志强说起笑话来竟然如此生动而碰杯。之后,大家都开笑说李志强有如此的表达能力,怎么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是否该罚酒一杯而争论不停。

  说笑话的节目在争论之中告一段落,余副县长所点的歌都唱完了,申兰雨和何晓两人拉着手一齐上去唱歌了。在她们两人唱歌的时候,峻嵩接了一个电话,转身出了歌舞厅,几分钟过后,他和一个穿米色风衣扎着一条纱巾的女人一起走了进来,那女人原来是峻嵩的常任女朋友凌可,做服装生意的,经常到外地进货,今天晚上才回到,洗完澡后就打电话给峻嵩了,哪知道峻嵩正不亦乐乎。

  峻嵩找来一张凳子,让凌可座在他的右边。这下可好,她的到来,冲散了刚才说说笑笑的气氛,也没有人再提起说笑话的事了。升平等人都明知陈春和峻嵩的关系绝非一般的普通朋友关系,现在正主儿来了,大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看峻嵩如何处理。

  看着凌可勾着峻嵩的手亲密地窃窃私语,又看着陈春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大家都觉得陈春有点可怜,于是又拿起了扑克,叫陈春加入打牌喝酒的行列,让峻嵩和凌可两人自己聊天。

  不知几时,余副县长那桌多出了几个女人。峻嵩朝余副县长呶了呶嘴对大家说道:“你们知道那余副县长的情妇是谁吗?”在座的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峻嵩说:“告诉你们,那余副县长的情妇可厉害了。你们知道吗?有一次她骑摩托车,被交警大队的人拦住了,交警要检查驾驶执照,你们说那女的横到什么地步?”

  升平说道:“她是不是车都不停照冲了过去?”

  大家都认为至多也是这样了。峻嵩哼了一声:“你们也太小看她了,要不我怎么说她厉害。她大咧咧地对拦住她的交警说,她是余副县长的情人,信不信她马上打电话叫余副县长过来。交警看她那样子,可能也有所耳闻,当然不敢得罪,苦笑着把她放了,哈哈!”

  在座的男女都表示不相信,都说峻嵩夸大其词,就算是领导的情妇,也总不能老挂在嘴上呀。姓“覃”的副职领导,若是听到别人称呼自己为“覃副”,心里都会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然而,天下竟然还有人为自己是领导的情妇而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嘛。

  看到大家都不相信,峻嵩又说道:“你们不信?那女的作风一贯如此,还有一次,她和木材老板喝酒,看到一位老板的大金戒子很好看,说是借戴几天,谁知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那老板心痛大金戒子,问了几次都要不回,又不知道她和余副县长的关系,就到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的人也不知道,就把那女的给请到了派出所,谁知道,那女的根本不将派出所的那几个人放眼里,在里边大吵大闹,还差点把接警电话给砸了,闹完后打了一个电话给余副县长,十分钟不到,就有公安局领导下命令把她给放了。”

  看着大家都目瞪口呆的样子,峻嵩又说:“你们可能还不信,那女的叫小芬,不过二十一、二岁,现在在县教育局当出纳员,经常开了一部白色的本田女式摩托车,你们可能经常见。这信息可是她的女哥们告诉我的,绝对内部消息,绝对可靠。现在,余副县长已经在某个单位买了一套房子给那女的了。”

  看着峻嵩那副有根有据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说余副县长有情妇是可能的,因为现在人们都知道当领导的有一个两个情妇平常得很,就好比人们都知道肚子饿了就必须要找东西吃一样。但是,这女人竟然把自己是某领导的“情人”大肆宣扬还横到如此地步,的确不简单,听起来简直就象天方夜谈或是中国的武打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唉!”升平叹了一声:“怎么到了这种地步,羞耻之心全没有了,一个领导,任着自己情妇,就算是自己的老婆也不能如此胡闹呀,就不怕影响形象问题?如果是我,我可做不作来,我有老婆绝对不会再找情人了,别人说难听呀,再说也对不起自己的老婆,良心大大的坏了。”升平抓住机会巩固战果,向申兰雨表示自己绝不是那一类有钱或有势就有情妇的家伙。

  “啪”的一声,升平又给申兰雨拍了后背一下:“你少吹牛了,你们男人,有一点钱和权势,花花肠子就往其他女人身上转,没一个好东西”!

  “我可不一样。”升平连忙说道:“我这人脸皮特薄,最受不了人家指指点点,我可还知道羞耻是什么东西,那种人——不知羞耻!”升平用手点了点余副县长。

  “你别让他看见你的动作,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要整你容易死了。”李志强用酒杯敲了敲桌子提醒,毕竟是在党政机关上班的人,深知其中道理。

  “我怕什么,我又不是他发工资的,我领的是国家发给我的工资,难道他知道我指的是他?放心,你看他那样子,给那些人拍得晕呼呼了,怎么会注意我们。”说的话虽然理直气壮,但升平还是心虚的,他经常给余副县长送材料,余副县长当然记得他,要是给余副县长看到自己对他指指点点的,一不高兴,真要整自己是容易得不得了,现在明文规定,可以找一些年轻干部到乡下或企业煅炼,身为县委常委、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要把自己放到一个没有工资发的企业煅炼煅炼,那还不容易。升平剩下的不少话也不敢说了,动作也不敢做了,千言万语和许多肢体动作都汇成了一句话:“奶奶个熊的。”

  黄承志说道:“不奇怪,这是因为你们思想解放得还不够,解放思想是什么?就是破除以往的旧框架,不受旧思想的约束,有情妇怕受制裁、怕受道德和良心的谴责,那是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事。如今是什么时代?21世纪了呀,没有情妇的领导有几个?一个领导要是没有情妇,你就不怕其他领导在背后笑话你没本事?你们思想落后了,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对,与时俱进,哈!你们没能与时俱进。”

  “你乱说,哪有这样歪曲的,照你这样说法,那更落后了,落后到了封建时代了,可以一夫多妻,可以纳妾。”升平反对,申兰雨和李志强都点头,对黄承志的观点也表示反对。

  “那是妾,我说的是情妇,不是一码事。现在的确也是比以前进步多了,难道不是?”

  “强词夺理,你这人要是当上领导一定是腐败分子。”升平由辩论转向了人身功击。

  黄承志回应道:“那你不解放思想就不可能当领导。”

  “哈哈!行了,你们几位中共,别讲政治行不?这场合讲政治不太合适吧。”在座的八个人中,升平、黄承志、李志强是党员,申兰雨今年已是预备期了。峻嵩也想过要随大流入党,但想想入党不仅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还约束了自己的行为,所以一直是非党积极分子。他在旁边阻止了这场争论会:“你们瞎操什么心,领导腐不腐败的,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能做什么?别满腔热情忧国忧民了,再过两年,结婚后再到我这年龄,你们就会明白了。还记得我们几个人玩过大型的网游戏吗奇迹吗?如今的现状就象这些游戏的处境,我们几人都玩过这烂游戏,都知道,老老实实地打游戏,那只能是让人家欺负的料,虽然用外挂被抓住了要被封号,但是外挂升级快、掉好东西多,诱惑实在太大了,有捷径谁会不走?我们都是因为外挂太疯狂了才退出不玩的,现在更不得了,前段时间我上去看了一会,外挂软件一个比一个厉害,封都封不住,游戏管理中心都懒得封号了,实在杀不了,只能默认了,只要你不太猖狂,就听之任之了。如今搞得现在这游戏全是外挂,没有一个人不用的,不用的你就是傻逼。没有措施有效地制约,再一个主要还是利欲问题,现在的人不用说你们都知道,唯利是图,利欲熏心。你们也别想是太多了,你们管不了,何必跟自己的心情过不去?来,我们继续玩我们的吧。”

  升平想想觉得也是这样,何必杞人忧天,嚷道:“好吧,我们玩我们的。”

  接着又继续打牌喝酒,四男四女刚好合适,四个男的打牌,四个女的当参谋,陈春也很识趣,把位子往李志强挪近了些,不过她的眼神总往峻嵩和凌可那飘,每飘一次,脸色更难看一次,输了更是抢着喝酒,搞得李志强想喝都喝不到。

  凌可也看出有点不对劲,笑着说到:“志强,这是你女朋友吗?你女朋女真能喝,你都不心痛她?”

  李志强嘿嘿地干笑道:“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的同学,今晚在街上碰到的,我叫她一起来的。她能喝的,这点啤酒,算不了什么。”他当然不心痛,是胸闷,刚才喝下去酒都变成了苦水,又不能吐出。

  心痛的是峻嵩,装着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可是当凌可不注意自己时,他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陈春,暗示让她别这样。陈春只当没看见。

  见到志强帮他解除了凌可的疑心,峻嵩感激地朝志强使眼色。好在时间过了不久,凌可因今天刚要货回来,累了,就提出要先回去了。峻嵩不敢说什么,只好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陪凌可走了,起身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春一眼。

  黄承志看着他俩的背影,哈哈一笑,对着大家说道:“凌可好几天不见峻嵩了,小别胜新婚,迫不急待地回去‘打牌’了。”

  升平看到陈春脸色更难看了,一双眼睛在闪烁的烛光之下,明显的看到在眼框里打转的泪水。他干咳了两声提醒黄承志,何晓更是暗中狠捏了一下黄承志。

  峻嵩走了,陈春当然也坐不住了,她谢绝了升平他们几个人的挽留,走了。看到这情形,大家都觉得陈春又可怜又活该,特别是申兰雨和何晓,因为和凌可经常在一起,可以说是好朋友了,所以她们当然把陈春看作第三者。在批判陈春的同时,也抓住了机会给升平和黄承志上“政治课”,叫他们别学峻嵩的多情和博爱。

  五个人聊了一会,升平看看时间要十一点半了,征求了大家的意见。因为明天大家都还上班,都表示应该回去了。升平结完帐后,又说去吃宵夜,黄承志、何晓、李志强都说不想吃,先走了。

  升平搭着申兰雨到了他们经常吃宵夜的地方,要了两碗云吞,坐下慢慢地吃着。不远处有一桌人,男男女女十几个人,年龄在十四五岁左右,看样子全是中学生。桌上摆着啤酒、香烟,桌下七倒八歪的全是空瓶子,不仅男的嘴里全叼着烟,一些女的也一样。一大群人在那大口喝酒,高声叫嚷,若无旁人。

  升平对申兰雨摇了摇头:“看,现在的中学生,都成什么样子了,我记得邓小平曾经把解决两极分化和教育好一下代视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是否成败最为重要的问题,现在两极分化到什么地步我就不用说了,下一代的教育竟然成了这个样子,未来会怎么样,真不敢想象。”

  申兰雨笑道:“你怎么又来了,别老悲天悯人的样子,现在形势就是这样,我们在大学读书时候,学校的一些漂亮女同学都是有人包的,一到周未就有高级轿车到校门口接,我都见得多了。开放了,有些东西想抵制也抵制不了,现实就这样,想那么多干嘛。”

  “世风日下,我读书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可是,我就是见不惯这些,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管教的,要是我们的孩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升平笑嘻嘻地盯着申兰雨说。

  “呸,什么孩子,谁说要和你结婚生孩子了,脸皮真厚!”

  “哈哈,对你脸皮厚不好吗?说明我们感情好呀!对了,今晚是我上你那还是你到我那?”升平歪着头一脸坏笑地盯着申兰雨。

  “不正经,各回各家,要是想我就打电话,但是,不能说太久,半个钟头以内,我们上班可不象你们那么随便。”申兰雨被升平盯得不好意思,腿碰了碰升平:“快吃,都凉了,我吃完了可不等你,吃不饱别怪我。再说了,吃东西时不准说话,从幼儿园开始老师就教导我们了,你不是乖孩子。”

  “看着你我就不觉得饿了,秀色可餐,觉得饿了我就起来看看你,那不就行了,呵呵!”

  两人吃着笑着,吃完后上车向国税局申兰雨的宿舍去了。

  升平把车停在了车棚,两人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升平搂住了申兰雨笑道:“我们打牌吧!”

  “坏蛋,你打算今晚又赖在这了吧,不过有个条件,明早七点钟之前你保证起得了床,从这出去。”申兰雨挣脱了说。

  “七点也太早了吧,八点行不行,不就是迟到嘛,在我们政府大院上班的,八点半到那算是优秀的了。”

  “不行,这回你得早点起来了,你起得太晚,从我这出去被人看见了不好,再说我父母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都警告过我了。”

  升平伸了伸舌头,跳了过去抱住申兰雨,叫道:“打牌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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