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十五,上香的日子,上官家的铃小姐一早就已经收拾停当,准备乘轿出府。整日里只见到红墙绿瓦,偶尔只能见到空中飞过的小鸟,却不知它已经使这位红楼佳人羡煞万分了。
掀起轿帘,看着外面的景色,许是下雨的缘故,虽在日里,路上的行人却是很少,微微下定了决心,吩咐轿夫在府前面的路口等着,自己和丫环萍儿步行去庙里。撑着伞,也不顾雨水湿了罗裙和鞋袜,一味的看着外面的景致,不论是行人,船家,或是普通房舍,可谁想不经意间在上一个石桥的时候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到,结果却跌到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里,抬首看去,是个年轻公子,俏脸微红,施礼到:“多谢,公子。”那个年轻公子赶紧拱手答礼:“小姐,有礼了。”说完就径直走了过去,只剩下红着脸的铃小姐愣在那里。
到了庙里虽是像往常一样,拈香,祷告,可是心里还是不能平静,想着那个公子的脸,那个温暖的怀抱,不经意间接过丫环的签筒,摇出个签子。萍儿解签去了,自己个站在庙堂之上,看着庄严的佛祖,这才真正给父母企了个福,转身之间却看到庙堂之外正站着那个年轻公子,两人对视中,年轻公子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又只剩下上官铃面色通红的站在佛像前。
“小姐,小姐”萍儿的喊声使自己从愣神中回过来。
“佛堂上不要喧哗,签解得怎样?”
“别提了,这个庙祝是个大大的骗子。”
“嗯,怎会?”
“这得人谁不知道咱们上官家的大小姐是给老爷夫人岂福阿,可那斯偏信口雌黄的说是个什么姻缘签,我想这不时坏了咱家小姐的名声嘛,就和他理论了起来。”
“这样啊~~~”看着兀自生气的萍儿,上官铃不禁想笑可大庭广众这又成何体统阿,于是说道:“香既然烧到了,佛祖自会了解我的心意的,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的,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丫环萍儿自己在那里嘀嘀咕咕,上官铃听着微笑不语,却想着自己的心事,驻足在自己几乎要摔一跤的石桥上,水波微荡,仿佛那一幕还在眼前,可就在这一刹那,上官铃愣住了,从石桥桥洞下划出的小船头上撑伞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公子,他也略显惊讶,但随即点头微笑,上官铃也微笑着看着烟雨迷蒙中的小船渐行渐远。
半月过去了,上官铃整日里想着那位年轻公子,想着那日里两人相见的情景,而这一切仿若就发生在昨天一样,看着窗外,春光明媚,池水荡漾,葇夷托着香腮,轻轻吟道:
风乍起,
吹皱一池春水。
闲引鸳鸯香径里,
手挼红杏蕊。
斗鸭栏杆遍倚,
碧玉搔头斜垂。
终日望君君不至,
举头闻鹊喜。
许是上天给的缘分呢,不然哪能有那样巧,两人一天里见了三次,恩,下次上香的时候,我定能访到他的。想到这里已是满脸通红,斯帕下的一张俏脸满是喜容。
初一,是送香油钱的日子,夫人和上官家的大小姐一起出的门,可是在庙里,这位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居然失踪了。官府立刻派了官差去找寻,不到日暮时分,就在石桥边上的小巷里找到了衣衫不整的上官铃。她既不哭也不闹,直到有人要搀扶她的时候才开始抓挠嘶喊,上官府里的家人把小姐接了回去。
转瞬间深秋以至,小镇里的人们再也没看到那个身着蓝色衫子的淡雅的女子去上香。
萍儿整日里守着小姐,看着这个昔日里温文尔雅的女子现今只是痴痴的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色,呓语的说着什么春水,红杏,之后露出呆呆傻傻的笑容,就不停的抹眼泪。
这日里听着街上敲敲打打好不热闹,问了姐妹才知道,原来状元爷在夸街,可是敲打声在上官府的门前停下了。
接着就是人声鼎沸的说着什么状元爷要求亲,可是萍儿想不明白了,老爷家不是就这么一个小姐吗,怎么回呢?就在迟疑间,老爷领着个红袍年轻人进了绣楼,而她自己也不禁楞住了,这个不就是和小姐三面之缘的那个公子,垂手站在旁边,听老爷说到:“ 哎,本来状元爷来提亲这是小女的荣幸,可是小女现今已成了这个样子,老夫怎么还能将女儿嫁你呢?况且状元郎一表人才将来不乏娇妻美妾,何必执着与此呢?”
萍儿偷眼观瞧,看见那个公子看着小姐的眼神里微微有什么东西在闪,接着撩袍跪地施礼到:“ 岳丈,请受小婿一拜。”老爷赶紧扶起他,叹了口气:“ 有婿如此,夫复和求?将来定是苦了你了啊!”
刹时间,状元郎梁仁要娶上官家的疯小姐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可是对梁仁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自己唯一珍视的女子现今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就算她受过凌辱,就算她已经疯癫,但那都已经过去,她受的苦已经很多了,自己要好好照顾那个人淡如菊的那个女子。
回想雨中初遇,素雅的样子已经深植,庙观中偶然探听到芳名,知其知书达礼,为人至孝,便已倾心,石桥再遇,便决定取得功名后定要娶此人为妻。
可谁想自己进京赶考,她却遭此苦楚,早知如此,功名于我何甘?
迎亲的日子到了,镜中上官铃打扮的娇艳万分。在萍儿看来这几日小姐不再吃吃呓语仿若好了一样,只是不说话,静静的坐着,难道真的是冲喜了,萍儿也一时想不明白。新娘子上了轿,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到了石桥的时候,就听一声娇喝:“停”从轿子里传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楞了,敲打声也在瞬间静了下来,轿夫谢下轿子,一身喜衣的新娘子走了下来,头上的红巾已然褪去,看想梁仁的双眼似是清明,似是朦胧,梁仁迅速从马上跳下,搂向自己的妻,可是却扑了个空,一到红影掠过,只见河面上浮着那个红巾,众人跳下水去,但为时已晚,新娘已然溺水死去了。
官府的午作赶来验尸却说此人已然死去两月有余了,算来正是失踪那日,众人不解,惟独新郎泪留满面,呕血数口,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的,玲。”
五月,江南的梅雨季节,袅袅婷婷的油纸伞的花开在雨中,行人都穿梭在这些绽放的花下面,可是一个人站在乌蓬船头,没有打伞,浑身已然被淋的狼狈不堪了。又经过了那座石桥,梁仁的眼里看到了那个身着淡蓝罗裙的女子在蓝色的油纸伞下向他微笑,他也微笑的走了过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