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上午临近下班的时候,秦局长走到严非的办公室,说省报的张记者要来采访我市近年来的村级公路建设情况,叫严非安排一下。
秦局长走进来时,严非正躺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文摘周刊》,上面一篇关于朝核问题的文章说,朝鲜的公开声明无疑狠狠扇了中国一个耳光,是忘恩负义,是小人行径。但严非认为,对于这样一个毗邻小国,是不应该使用道德的尺度评判的。这是个社会性的游戏,所涉各方应该也只能站在自己的利益立场上选择玩法,唯一值得咀嚼的是,究竟谁的玩法会具有切实的有效性。
严非正是在这样胡乱的冥想中听到秦局长的工作交待的。他本想站起身来,在局长面前表现出恭敬聆听的神态,可当他刚刚把一只翘在沙发另一头的脚拿下,低头寻找鞋子的时候,秦局长却已经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严非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为可能给局长留下的不良印象感到有些懊恼。作为一名办公室主任,他也时常提醒自己要保持饱满的工作状态。可不知怎么的,这几年来,他却老是精神恍惚、懒散乏力,特别是对写文字材料,有些厌烦。
秦局长所谓的安排其实就两种意思。一是指张记者的食宿问题,二是叫严非把我市特别是交通部门局关于村村通工程的工作情况整理一下。秦局长有个习惯,凡是对外交流的材料,都不喜欢平铺直述,无论实际做法如何,材料都必须写得高屋建瓴、推陈出新。他不止一次在会上说过:用创新的思路统领实际做法,才是形成一份好总结的关键。但要形成这样一份总结,对严非而言,至少意味着今天中午又将失去午睡的机会了。
下班前,严非找到几个相关科室负责人,向他们询问相关情况。几个负责人也象严非一样,一听说要几年来的资料,都苦笑着直抓头,说先找找看,但一到下班的时候,都径直回家去了。11点40分的时候,严非看看没动静,只好打开电脑,把去年他自己写的工作总结调了出来,又在文件柜里翻找了几十分钟,把前几年存档的材料也寻了出来。
严非把这些材料仔细地看了一遍,理出其中的要点和重要数据,又一个一个拨打相关科室负责人的手机,了解了今年的情况,然后加进了自己的思考进行细致的整合。这些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就是在拨打科室负责人手机的时候,严非心里有了一点不平衡。因为他从他们的口气中听出极度的不耐烦。不过还好,大多数人还是站在同情的角度给予了他支持,只有一个资格比较老的生硬地挂断了电话,说他正在午睡,不希望被打扰。听了这话,严非感到有些愤懑,心里想,自己一样也是个中层干部,都为了工作,何必呢。严非放下笔,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枝点着狠狠抽了一口,屏住呼吸,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徘徊了好一会,然后象深呼吸一样慢慢地吐出来,一口烟吐了近20秒。
下午上班,秦局长一手接过这份总结,一手习惯性地把茶杯递给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严非。当严非把茶叶放好,给杯里冲上开水的时候,他转身看到秦局长白胖的圆脸上浮上一层笑意。秦局长面对严非说:不错,不错,有一点新鲜的感觉。但总体上调子定得还低了点,拿回去再重新调整一下。
张记者是下午4点多钟到的。到了以后,秦局长和张记者简单寒暄几句,就进入正题。宾主双方合作相当愉快。采访临近结束的时候,秦局长叫严非去他办公室一趟。他对严非说,把张记者安排好,顺便把人家张记者的事情落实一下。秦局长这次的安排是广告问题。张记者是省交通报的记者。象这样的行业报在一般人看来,由于发行面有所局限,似乎不很重要,其实在业内人士看来,它宣传上的作用有时要大大超过综合性报刊,因为上级行业主管领导一般都比较关注自己家的报纸。针对这些优势,行业报就往往辟出一些形象性的广告专版版面。而该报的记者一般也都承担有联系专版的任务,并且许以高额的提成。严非向秦局长询问了一下广告的额度、安排的内容和时间,回办公室打电话在金马大酒店预定了桌酒席、一间标准客房。
安排好一切,已近下班的时间,严非遵照秦局长的指示,跟曹副局长和几个科室负责人打了招呼,叫他们下班后去参加晚宴。之后便随张记者上了单位的小车。
来到酒店,严非为张记者办完住宿登记手续,在客房和张记者寒暄了几句,秦局长和曹副局长他们就到了。
整个饭局象往常一样,大家你来我往,互相敬酒,一时间,桌上觥筹交错、七嘴八舌、热闹异常。
在这个热闹氛围中,严非又象往常一样慢慢进入了“游离”状态。他先是对别人的话渐渐丧失了听下去的兴趣,继而,他的耳朵边象围着一些蚊子和苍蝇,嗡嗡的叫声使他感到格外疲劳。严非为自己的这种状态十分气闷,他知道,这和他办公室主任的身份是格格不入的。
严非是十年前从教师岗位调到交通局来的,一来就担任了办公室副主任,半年后主任调到别的科室,他便顺利挪了正。记得那时侯,他最喜欢来人招待,他在自己能够生效的签字过程中强烈地感受到了一个男人成功的满足,这也是原来做教师时从来没有过的快乐。那时侯,他觉得,在工作和生活的各个角落到处都充满了阳光和鲜花的味道。可惜的是,这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严非一做就做了八年。因为世俗成就上的一成不变,再加上办公室工作本身的琐碎、繁杂和家庭生活的诸多不如意,严非原来充满激情和梦想的心渐渐有些灰了,对应酬性质的人和事也丧失了内在的兴趣。而他又不是一个善于调节自己的人,在公众场合,总是一味小心谦和,把不快死死地压抑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所以身心就感到格外疲惫。
严非的“游离”状态引起了秦局长的注意。秦局长眼里掠过一丝不快,说:“小严,你今天怎么了,主动给客人敬酒啊!”
“噢,”严非赶紧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张大记者,跑了那么远路,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说着和张记者酒杯一碰,两人都干了。
坐在严非旁边的余科长成心拿他打趣:“严主任,我听你说话瓮声瓮气的,是不是昨晚没盖好被,感冒了啊?”
“那还用问?”陈科长也凑了进来,“和老婆大战那么多回合,被子早不知被踢到什么角落去了,能不感冒吗?”
“靠,这年头,谁还和老婆战那么久啊,只怕严主任是和其他什么人吧。”余科长和陈科长一唱一和。
大家一齐轰笑起来。
正闹腾着,严非腰间的手机突然“嘀嘀嘀”叫了起来。他打开收件箱,一个熟悉的号码跳了出来,再一按,一行字跃入眼帘:哥们,我听说有一伙人正在到处找你,说找到你不会轻易饶了你。。。。。。严非看到这里,心里咯咚一下,心想,我没得罪过什么人啊。他赶紧把短信屏幕按到下一页,只见上面写着:那伙人中领头的一个叫财神,一个叫健康。
操,严非在心里有些温暖地咒骂了一下。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