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心进取绝非理性的生存之道
颠簸过运河里宽宽的水溜儿,划了不多久,小船就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浅水滩。 密密的苦姜草和偶尔高出一截的蒲草,将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一例的都涂上深浅不一的深翠与嫩绿,只在供船只出入的巷道里,才留出一道白亮的水面……随着小船的渐渐前行,不时有几只水鸟,从草丛中飞起,嘎嘎的叫着,拍打着翅膀,往湖水最深处飞去……
成子哥依然不动声色的划着小船,细细的小眼睛好像一直在眯着,但其中透露出的精明与锐气,却异常的分明。
“你看那‘冷等’,只要没有谁去招惹它,一天到晚儿,都会一个劲儿的呆在那儿,等啊等。”成子哥说着往左面浅水处如雕塑般凝立不动的一只苍鹭努了努嘴。
“它在等什么?”我一脸的疑惑与挑衅。
“笨,能等什么?等鱼呀!只要有鱼从它的面前游过,一嘴下去,一拿一个准儿,绝不失手。不像那‘慌慌’,整天不闲着,撅着个长嘴,泥里草里瞎寻摸。”
听了成子哥的这番话,忽然想起前几日读过的《容斋随笔》里的文章了。其中一则《瀛、莫间二禽》,提到两种水鸟,一种“色正苍而喙长,凝立水际不动,鱼过其下则取之,终日无鱼,亦不易地。名曰信天缘。”另一种则“奔走水上,不闲腐草泥沙,唼唼然必尽索乃已,无一息少休。名曰漫画。”文中的信天缘就是眼前的“冷等”,而“漫画”就是成子哥所说的“慌慌”。面对眼前凝立不动的“冷等”,不得不佩服洪迈老先生的文笔,了了数语,将“冷等”描绘得形神皆备,栩栩如生。尽管眼下并没有见到被洪老先生称之为“漫画”的“慌慌”,但想必也理当如此。
“信天缘若无能者,乃与漫画均度一日天饥色,而反加壮大。二禽禀性所赋,其不同如此。”对于洪老先生的这段议论,笔者认为稍显单薄与粗造,只是认为是禀性所致,而没有做进一步的深究与延伸。仔细想来,信天缘与漫画所代表的,其实是两种心态驱使下的两种生活方式及价值取向。信天缘,尽管单从名字上来看,信奉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其实更是一种高度自信与耐得住寂寞的表现,是一种沉着镇定掩盖之下的大智大勇,而漫画所表现出的,则是一种因心中无底而势必选择的急功近利。尽管漫画整日忙忙碌碌,但因内心急躁,忙忙碌碌,反而骨瘦如柴,信天缘由于清心寡欲,以静制动,反而心宽体胖。水鸟这般,于人何尝不是如此!
忽然又想起《容斋随笔》里的另一则短文《蜘蛛结网》。说的是,蛛网结在“门槛及花梢间,则不终日,必为人与风所败。唯闲屋垝垣,人迹罕至,乃可久久享其安。”意思是说,大凡结在门口以及鲜花间的蛛网均不得善终,而那些结在废屋残墙边的蛛网则得以完好无损。
两个故事,看起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其实,仔细揣摩起来,说的都是一个道理。信天缘,因自信且耐得住寂寞,得以不断壮大,蛛网因结在寂寞冷峭处而得以完好无损;漫画虽整日劳顿不堪,但因心波难平,于是也只是劳顿而已,结在门口及花朵间的蛛网,因贪恋热闹与繁华,并没有享受到最宝贵的平安。
人,如果始终都把自己放在生活与命运的浪尖上,整日奔波忙碌,不知退让守身,一旦做不成所谓的“弄潮儿”,那就极有可能成为浪潮的俘虏,沦落为追逐的牺牲品,被大浪吞噬,进而被淘汰。面对生活,信步人生,假如只知一味用强,醉心进取——你的进取之心,如果生在动乱的年代,无异于将巨额的财富在庭院里炫耀;如果赶上心胸狭窄的上司,就无异于时时晾着巴掌在上司脸上晃悠;如果摊上一大帮居心不良的同事,无异于将自己的短处公布于众……于是,学会“抱朴守拙”,即使在今天,依然是我们应该信奉的涉世之道。为此,有时可以抱定“吃亏是福”,有时应该认定“才华须韫”,有时需要明白“忙里偷闲”,否则,一味的求进用强,往往适得其反,欲速则不达,甚至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2005.8.22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