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坏蛋

俺是坏蛋

　　不用说，俺也知道。你们打心眼儿里认定俺是坏蛋——俺从你们的眼睛里、眉头上、嘴唇边、指头上……俺看得出。尽管，你们有时见了俺眉开眼笑的、甜言蜜语的、拉拉扯扯的……但是，俺知道，你们恨俺——因为俺是坏蛋！

　　小的时候，你们去“借”王大爷园地里的黄瓜，拉俺去，没得逞；分给俺吃，俺不干。你们的好心，俺不但不领，竟然做再去告密的伤天害理的事儿。为此，老师表扬了俺后，在俺刚走出办公室门，就与几个老师给俺下了最初的评语——这孩子，说是傻吧，脑瓜儿挺灵便的，学习也特优秀。就是有时转不过来圈儿——你说，这事儿，装不知道不就得了。

　　从那以后，俺就知道，老师暗地里对俺的评价，并不像家长通知书上写的那样。既然老师都不说好，那肯定不是好事，不做好事，就肯定不是好孩子，不是好孩子，那就是坏蛋。

　　到了中学里，学习越来越紧张，大家都拼了命的去挤那个独木桥。俺当然也不例外。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中中专是所有初中生尤其是农村初中生的梦。因为俺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所以每一次大型的重要考试，俺的周围总是校长、书记、局长之类的儿子、女儿。当时不明白，后来才知道——挨了骂以后才知道——在俺人生中，俺始终恪守——考试，不论多么的重要，绝对不作弊！绝对不帮助别人作弊！所以，所有的考试，俺从来不关心别人做的怎样，也从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答案。于是，考试完以后，偶尔从办公室门前经过，就听到几个老师议论考试的事儿——要知道这样，还不如挨着别人，稍微抄几个大题，就够分数线了！谁也不知道那个家伙这么较真儿，真白瞎了一个好脑袋瓜，人情世事不懂一点儿……

　　那时候，俺就在心里认定：一定说的是俺，因为这前面提到了俺的名字。俺是一个坏蛋。要不怎么连在全县都数得着号儿的优秀老师都说俺的坏话呢？看来，俺真的是个坏蛋了！哎！既然大家都认为俺是坏蛋，再做什么好事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坚持自己本色，也算是一种美德吧——俺总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到了大学里，老师总是安排俺们几个去干重活，因为俺们是乡下来的，习惯了，脏点儿累点儿，没关系——俺不知道这种说法对不对，反正这是老师说的，并且是大学教授说的。按说应该没错。难道大学教授都分不清乡下的孩子能吃苦，应该多干脏活重活；城里的孩子多金贵，当然应该享清福！老师说得对——因为，俺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就知道，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的说法。当然俺们是老鼠，要不人家怎么喊俺们乡巴佬？当然城里的孩子是龙是凤，要不人家说话都咬着舌头尖儿，拿腔捏调的，俺们怎么也学不来！

　　别人都认命，老师分了什么活儿就干什么活儿，让干多少就干多少。可是俺就是不吃那一套，几次找老师，说他不公平。弄得老师经常大红脸，说俺难缠，不听话。小时候，就知道不听话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在俺们村里，谁难缠谁就不是好人。不用说，大学的老师也认为俺是坏蛋了！

　　分配工作以后，一位大学老师推荐俺与他一起去给职工业余学校代课，让俺从心里自豪与感动。自豪的是，俺可以与大学老师一起上同一个讲台了；感激的是，在平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的时候，俺竟然光代课就可以挣七八十块。可是，好景不长，俺的大学老师因为学生不乐意听他的课，一上他的课就说话睡觉，结果一气之下甩手不干了。俺的课堂倒是很好，堆满人不说，除了提问、讨论时一律鸦雀无声。正是因为俺白天黑夜的都要上课，忙的没有过问过其他闲事儿，所以竟然老师两个礼拜没来上课，还只是心里纳闷——为什么老师不来了？去老师家看望，也只是说最近写书很忙，没有时间，就辞了。你年轻，有的是精力，好好干吧——这是老师在他家给俺说的。可是，后来从同学们嘴里才知道，老师对俺颇为不满，甚至大骂俺不懂事——你是俺介绍过去的，俺都不教了，你还给他们教什么！真是不懂事理！

　　是啊，老师都不干了，你还不跟着给他们翻脸？那样才叫够意思。不但不翻脸，反而干得有滋有味，那叫老师多没有面子——这是千真万确的不懂事理呀！那不懂事理不就是坏蛋吗？看来，连最欣赏俺的老师都认为俺是坏蛋，这坏蛋是确定无疑了！认命吧，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做坏蛋的命儿。

　　一晃已经是人到中年了。按说应该懂得一些事理了，也应该分得清眉毛胡子了。可是，俺就是从心里想改，可就是改不过来。

　　就说前段日子的事儿吧。马上就要高考、中考了，很多的家长、同学、同事都来找俺——看看考试时，能不能想些什么法子？俺是答应了，不答应不行呀，那些个熟悉、特铁的，立马会指着鼻子骂人的。可是，俺天生就是心软儿、小胆儿——你想人家别人的孩子不想考好？俺们要是带头这样胡整，那没本事人家的孩子别活了；再说了，现在抓的这么紧儿，万一出了事情，俺想帮的孩子没有成绩不说，俺的饭碗也难保。哎！还是……好吧，那样心里静便、踏实。于是，一到考试的时候，俺手机一关，没有事儿就屋子里一蹲，上网、看书、写文章，谁叫门也不开，监考时，遇到了，只是匆匆忙忙打了招呼就走人。所以，所有的“法子”都没有想出来，也没有落实。呵！一考完，可不得了了。三五成群的围着俺抱怨——找你找不到，电话一直都关机，你死到哪儿去了？委托你的事儿，都泡汤了，要不是某某某帮忙，非坏事儿不可。看来，你家伙办不了事儿，什么事儿不能指望你！

　　你看，你看，连好朋友都不能指望的人，能是好人么？他不是坏蛋是什么？看来，俺这坏蛋的名号，是铁定的了。是想摔也摔不掉，想丢也丢不下！好在，俺的这些朋友都是经历了无数考验的老铁儿，都知根儿知底儿，没有谁真正的怪罪俺，要不，还不吃了俺。有个老铁，就曾直接说到俺的脸上——你呀！有两个优点：认真，实在；不过也有两个缺点：太认真，太实在！

　　这些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如果仅仅这样还算不上很坏，更算不上“臭蛋”。要是你看了下面的这些个无耻行径，你就会恨的牙根儿痒痒。

　　俺曾经因不满教育行业的某些思路与做法，这是暗地里的原因；表面上是因为与某个领导不睦。所以一怒之下，背叛了自己最初的选择——跳槽了。到了整天与烧过我们的圆明园、抢过我们的博物院、奸杀过我们的女同胞的洋鬼子打交道的外贸系统——你想想，连自己老辈的仇人，都给有来往，并且是常来常往——把中国的好东西，都弄了去让外国鬼子享用，实在可恶；再说了经常的经手几百万几百万的大生意，很是有了贪污受贿的机会——看准了，要是再来场文化大革命，一准有人给俺按上一顶明目繁多的高帽子——里通外国卖国罪，投机倒把贪污罪。可是别人向俺借钱，又总是推三阻四，甚至再转借了钱去给人家——看看，多虚伪，多会隐藏，是个十足的老狐狸。可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市审计局到公司去彻底审计账目，这才露出了马脚——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啊——竟然欠款达两千五百元之多，可是后来，俺又把去新疆的机票给拿出来搪塞。这是狡兔三窟呀！嘿嘿，想抓住俺的把柄，没那么容易，过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

　　还有，在外贸系统工作的近十年来，经常与各种人打交道，也着实染上了一些坏毛病，甚至是坏习气——抽烟、喝酒、打麻将，有时还打着应酬的幌子出入一些歌舞厅、夜总会等娱乐场所。尤其是到外地采购时，经常接受别人的宴请等等。有时客户好心好意请他去一些著名的娱乐场所去散心放松，竟然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架式来——说要在宾馆，趁着新鲜气儿还没过，要写什么狗屁游记文章，不能奉陪，弄得人家很没面子。这是典型的知识分子的恶习在作怪。即使说是小资产阶级情调或者封建士大夫的恶习，也不为过。

　　可是，只要是狐狸，早晚都会露出尾巴的。这不，打着实在推脱不掉的幌子，也跟了去一些花花绿绿的地方。可是去了以后，净干一些所有人都不喜欢的事——与小姐谈的津津乐道——谈一些轻松的风花雪月多好，不谈，打听人家——为什么出来干这些个事情？为什么不上学了？这样下去以后怎么生活啊？你说卑鄙不卑鄙，尽是打听人家的隐私，经常弄得人家小姐都懒懒的不愿理俺——说是耽误了人家的生意，影响了人家的收入。弄得周围同去的朋友也不能尽兴。这种朋友不喜欢，客户不喜欢，小姐不喜欢的事儿能办吗——这事儿是很严重的，严重的影响了一些同志的收入，因而影响了她们的生活，进而影响了社会的安定，于是影响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进程，最后影响了我们民族振兴的百年大计！

　　另外还有，为人家帮了什么忙以后，人家送点东西表示谢意，一般情况都不领情——提前知道了，就不接待；事后知道的，如果过于贵重，还要再回送人家一些价值相当的东西。你看你看，多没有人情味！另外，还有很不得人心的一点，那就是仗着自己会写一点什么狗屁文章，经常抢人家的活儿干，替这个写材料，替那个写总结，有十足的个人英雄主义，因为这有几次别人想到俺单位做文秘工作，都被领导给挡回去了——说有俺在，就不必了。你看，这不是打别人的饭碗吗。自己吃点稠的，都舍不得让别人喝一点子稀的，真是心地恶毒如蛇蝎，没有一点子博爱精神。这是严重的品质问题嘞！

　　看了这些，你应该明白了吧。俺是一个坏蛋，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大家都这么说，俺也这么认为。只是说明了，俺也不是一点优点没有，承认自己是坏蛋，这就说明俺还是有一个优点的——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告诉你了，俺是坏蛋，以后少给俺打交道。否则，触犯了你，影响到了你——譬如影响到了你升官发财的好路子，影响到了你清廉清高的好名声，影响到了你飞黄腾达的好前程，那就不怪俺了!谁让你非得与坏蛋来往呢？

　　另外，小声地告诉：千万别当坏蛋，这当坏蛋的滋味可是难受！

　　2006.6.28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