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娇娇在超市里做了全天的收银员，一个月能挣7百元。在一家小饭馆里，她又找到一份洗碗的兼职工作，需要晚上8点以后在这里洗碗，打扫卫生，一个月可以得到3百元。

　　娇娇很能吃苦，干活决不偷懒，而且做事很有条理，总是把各种碗、碟洗得很干净，然后摆放得很整齐。

　　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老婆经常打麻将，只有自己打理。

　　他看着娇娇嫩白的胳膊和双手总是要多看几眼，他奇怪为什么天天洗碗皮肤还会这么好，自己老婆天天养着，两只手却是那么粗。他咽了一口吐沫，心里叹了口气，这双小手摸上去一定滑滑的，嫩嫩的……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下午下起了大雪。

　　娇娇一边哼着歌一边洗着碗。

　　天有些暗了。

　　娇娇放好碗、碟，洗了洗手想离开。

　　“娇娇。”老板凑了过来。

　　“老板，有什么事吗？”娇娇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你要是跟了我，以后就不要干这种粗活了。”

　　“老板，你放尊重点儿。”

　　“尊重？说得文邹邹的。”老板用手托起娇娇的下巴。娇娇摸到旁边柜子里的碗，抄过几个向他砸去。他一闪躲过了，顺势找到一把菜刀架在娇娇的脖子上。“你今天不从了我，我一刀杀了你！”老板只是想吓唬吓唬娇娇，他还没有杀人的胆量。谁知娇娇身子往前一挺，他赶忙缩回刀，还是晚了，刀子在娇娇左边锁骨下方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瞬间流了出来。

　　娇娇死死地盯着他，“你就是杀了我，也别做梦！”

　　“好了好了。”老板无可奈何地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你走吧。”

　　娇娇抽出三张一百元的票子，“我只要我应得的。”昂首走了出去。

　　街灯已经亮了，娇娇一直走着，依然迈着那种与自己不相称的大步。她倔强地昂着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梅也辍学了，她希望和娇娇一样挣钱，将来供自己的妹妹上大学。

　　她们两个一边打工，一边参加了全国自学考试，用了两年时间通过了会计学科的14门功课。娇娇在这两年里还上了所有的外债。生活虽然很苦，但两个人却很充实。

　　娇娇在人才市场找到一个会计的工作，是一家房地产公司，一个月一千元。

　　小梅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这叫情场得意，职场失意啊！”娇娇笑道。

　　“什么什么？”

　　“那个张子明是怎么回事？”

　　小梅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着急嘛，慢慢来。”躺在床上娇娇安慰她说。

　　“唉，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有钱人，住大房子，开大跑车。”

　　“你又来了，咱们这样不是挺好嘛。”

　　“还是有钱更好，娇娇，你的理想呢？你就不想有钱啊？”

　　“我的理想……”娇娇笑了笑，“我的理想太不现实。”

　　“快说说！”

　　“我想和自己心爱的人环游世界，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然后再出发，哪怕是睡在外面，啃干面包也好。”

　　“那么浪漫！”

　　“是不是很不现实？”

　　“报纸上说每5个男性当中就有1个是女性头脑，每8个女性当中有1个是男人头脑，我一直认为你是那个八分之一，只对数字感兴趣，没想到你这么浪漫。”

　　“其实我说的是这种意境，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有没有大房子，有没有名车都不重要，人生有许多比金钱更值得去珍惜的东西。”

　　小梅翻来覆去睡不着，娇娇的话一直在她耳边萦绕，她也想过这种生活，但是金钱的诱惑力太强了，而且小妹明年也要高考了，需要钱。

　　☆ ☆ ☆ ☆ ☆ ☆ ☆ ☆ ☆ ☆ ☆ ☆ ☆ ☆

　　又是两年过去了。

　　娇娇已经成为公司的财务主管，并通过了全国注册会计师的考试，工资也涨到2000千元。这两年里她也成熟了不少，工作的关系让她越发的沉静、稳重，思维敏捷和细密。表面上她的节奏总比别人慢半拍，其实反应却比任何人都快，而且工作效率也是最高的。她的生活很简单，一周内有五天上班，她会专心致志地工作，晚上10点以前必须睡觉，以便为白天储存能量。周五下午4点钟，她都会去南湖公园，周六在家大扫除，在那台自己组装的电脑跟前上网、听音乐、看电影，周日去孤儿院里做义工，这是她一成不变的生活。

　　林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翻阅着整齐的报表，心里充满了愉悦。娇娇来的这两年里，公司的帐目清清楚楚，井井有条，他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娇娇。今天公司要举行个成立5周年的PATRY。

　　大家都在唱歌的时候，娇娇走到阳台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星空，长长舒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真得很幸运，有一帮这么好的同事，还有一位这么好的上司，想到林强，娇娇皱了皱眉。从她面试那天起就觉察出他对自己有好感，其实他是个不错的男人，长得英俊、高大，又很有风度，有好几条符合自己的标准，但是，最重要的一条，他结婚了，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底线。如果他没有结婚的话，想到这儿，娇娇不禁摇了摇头，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婆婆妈妈了，以前这种如果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去想的。也许是渴望有个人来爱的心情太浓烈了，她笑了笑。

　　“娇娇，一个人想什么呢？”

　　不用回头，娇娇已猜到一定是林强。“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夜空很美，觉得自己很渺小。”

　　林强走过来，凝视着娇娇，望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不禁想去抚摸一下。“娇娇，你今天真美。”

　　“只是今天美吗？” 娇娇其实不擅长说笑，但她想到的只有这句话来搪塞。

　　“林总、娇娇，快来！”同事们在喊，娇娇心里松了口气。

　　“吃蛋糕了！”

　　灯光下，娇娇那如凝脂般白净的皮肤更加娇艳，林强不禁呆住了。

　　娇娇微笑着，她本是个易满足的人，这一刻看着每一个人，更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我送你回家吧。”林强为娇娇打开了车门。

　　娇娇真得很累，她靠在车座上不想说话。

　　林强在心里鼓舞着自己，终于靠近娇娇，想去亲她的脸。

　　娇娇惊了一跳。她睁大眼睛看着林强。

　　“娇娇，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娇娇……”

　　“不，林总。” 娇娇坐正自己的身体，“林总，我有自己做人的标准，请你尊重我。”

　　“娇娇……”

　　“林总，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做人的责任，做父母的责任，做ai人的责任，做朋友的责任……很多很多。比如你，有做丈夫的责任，也有对孩子的责任。”

　　林强紧握着方向盘，娇娇每一句话都落在他的心上，他甚至为自己而羞愧，在娇娇面前自己仿佛是个无恶不做的坏蛋。当初大学毕业，他为了得到这个公司，才娶了老板的女儿—现在的太太，他们之间没有一点爱。他太太仗着有钱，在家里飞扬跋扈，毫无温柔可言。见到娇娇，他才懂得了爱上一个人的滋味。

　　在这个充满金钱和欲望的世界，娇娇总是显得和别人格格不入，她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观点。理解她的人觉得她很伟大，也有人觉得她假清高，不能融入现实的生活中。

　　“什么事情啊，这么着急？”娇娇走进门。

　　“你快过来！”小梅和子明笑容可掬地把她拽进沙发，茶几上放着好几张照片，“这些都是子明帮你选的，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我喜欢《云中漫步》，我喜欢基努"里维斯……”没等娇娇说完，小梅又开始唠叨起来：“行了行了，别闹了，都二十四的人了，还不着急，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急我都急了！”

　　这几天娇娇被孤儿院的事烦透了，院长告诉她由于资金紧张，很多孩子有病没法治，大部分被遗弃的孩子又都是有先天疾病的。她看着他们两个的热情又不忍打扰，只好无可奈何地翻着照片，他俩真是细心，把每个人的年龄、职业、身高、体重、爱好都写在了照片背面，一目了然。

　　“你不是很相信第一印象吗，快看看，有没有第一印象良好的？”子明催着她。

　　娇娇扬了扬眉毛，提起精神，认真地审视着。这些男孩倒是很帅气，只是离自己梦境中的还相差很远。“这个眼睛太大，这个鼻子不够高，这个……还凑合吧。”娇娇一边说着一边看照片的背面，“172公分？子明，你是不是174公分？”

　　“是啊。”两个人睁大眼睛。

　　“不够高。”娇娇想象着梦中的感觉。

　　“娇娇，不要老想着那个梦，现实点儿好不好？”

　　“什么梦？”子明问道。小梅站在一旁，叉着双手不说话。

　　“好了小梅，”娇娇撒娇地晃晃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就让我找找试试嘛！”

　　“你才156公分，172公分对你来说已经很合适了，你想想，如果你穿着高跟鞋，头顶才到他的肩膀，那他要有多高啊？”

　　“咱们试试！”娇娇调皮地站到墙角，子明找来米尺，在娇娇头顶的位置做了个记号，“再加上脖子和头……”他把米尺往上拉长，“要180公分以上。”

　　娇娇摇摇头，两年里她一直被同样的梦缠绕着：她被一个高高的男人环抱着，她的头刚刚碰到他的下巴，仰头望去，只看见高耸的鼻梁和坚毅的嘴角。她摆脱不了这个梦，她相信那就是自己要找的。

　　“娇娇，我要走了。”小梅低着头说道。

　　“你找到工作了？”

　　小梅点了点头。

　　“在什么地方，很远吗？”

　　小梅又点了点头。

　　“你倒是说话呀！” 娇娇焦急地问。

　　“一个老板给我20万。”

　　“好呀，干什么工作？”

　　“娇娇，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的，但是娇娇，我……”小梅一直不敢看娇娇的眼睛，“我……我很需要钱，我已经穷怕了！” 小梅抬起头，望着娇娇紧抿的嘴唇，鼓足勇气说：“他让我为他生一个孩子。”

　　娇娇紧抿着嘴唇，她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了，她唯一的好朋友，竟然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你已经决定了？”

　　“你不会后悔？”

　　“真的？”

　　“是真的吗？”

　　小梅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她只是含着泪点头，拼命地点头。

　　“那么子明呢？他怎么办？”

　　“我……我把第一次给了他，我……我对不起他，让他忘了我吧。我需要钱，妈妈已经不在了，我要供妹妹上最好的大学。”

　　“下贱！”娇娇站起身，全然不顾带倒的椅子，她像一个发疯的狮子，对着小梅吼道。

　　小梅透过泪影，望着娇娇冲出门口，消失在大雨中，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和娇娇在一起了，她哭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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